《开封府外传》水与水瓶座

59、陈琦

　　小甲、小丙端了茶碗来，按照当下烹茶之乐行事，倒不知他们自何处学来。朱浩亦不发话，只是微微垂首看着二人烹茶。展昭坐在一旁心中不免有些焦急但见朱浩此等神色，推想聂小青应无大事或不急在此刻，也就先将心向下放了放。

　　“展大人信前世今生，信鬼神么？”冷不丁得朱浩开了口。

　　“在下一直敬神如神在，”展昭顿了一下，“是如神在。”

　　“好，好一句‘如神在’。”朱浩抿了口茶，童子烹茶的手艺似乎是出乎意料的好，朱浩神色舒展起来，对着小甲、小丙微微点了点头，“展大人如若不急，不妨听在下讲一个鬼怪传奇如何？”

　　陈世美终于在这个早晨敲开了陈琦宅的大门，在一个看上去佝偻猥琐的老翁带领下迈进了陈琦的书房，这里并不陌生，毕竟是曾经谈论政事至深夜的地方。

　　“老弟啊~~”陈琦拖着长长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呼唤就这样慢腾腾的挪了进来，样子是说不出的委屈“不是老哥儿不见你，实在是爬不起来。”

　　“大人说哪里话，”陈世美慌忙起身，双手伸去扶住陈琦，引他坐在上首，“是下官打扰大人修养。”

　　“老弟啊，我这把骨头比不得你哟~被刺客那么一闹，竟没有吓出个好歹来。”陈琦一边感慨一边咳的真真假假，“我听门房说你找了我几次，我这病中糊涂，也就由得内人去安排，要是有失礼于你的地方，千万包涵啊。”

　　“不敢不敢……”陈世美赶忙又起身作揖，“下官前来确实与刺客之事有关。”陈世美单刀直入，他本能的觉得如果不这样陈琦这个老滑头指不定要把寒暄的功夫演绎成什么样子。

　　“咳！”这下陈琦是真的给呛着了，他那圆得如同汤圆儿一般的脸涨得通红，“这……”那双细眼转了几转，“老弟且慢说”陈琦提高了调门“老冯，把门带上，没我叫传什么人也别进来！”书房的大门吱吱嘎嘎得从外面推上了，脚步声也渐渐远去，陈琦这才朝着陈世美的方向侧了侧身，“老弟请讲。”

　　“下官初入朝堂，万事皆赖大人提点，但总是资质愚钝，想来定是有什么思量不到的地方，以致招来祸端。现下思量不得要领，还请大人从旁指点一二，总不致做个糊涂鬼。”陈世美此言说到最后，似有些动容。

　　“老弟何以见得刺客一事是朝廷之事引来？”陈琦眨了眨眼睛，细眼中的光芒却是贼亮亮的。

　　“那日刺客二人，目标直指八王爷和在下，没有片刻犹豫。而在下与八王爷若有任何交集，也只是朝堂之事了。”

　　“老弟这话错了，你还是驸马爷呢。”陈琦此刻竟有调笑的心情，“许是对着皇家人呢？”

　　“当日尚有国舅和几位皇室宗亲在，若是说对皇家而来，似乎说不过去吧。”

　　“你来找我，”陈琦看上去似乎是不准备左躲右闪了，“你是觉得跟青苗补助有关？”

　　“正是。”陈世美对陈琦这么快就接了话茬有些意外，赶忙正色道，“还请大人指点迷津。”

　　“我呢，一时也没什么好指点的，”陈琦自怀里掏出了基本奏折，递了过去，“这些你先看看，也许能帮你答疑解惑。”

　　这是一沓来自御史台和地方通判的奏折，认为朝廷既然以改稻为桑扩充国库，那么从中分一些补贴农户分数应当，却又兴了什么自绢丝贸易中直接扣减反补，实在是在绢丝贸易中增加税负，其行为不当，更有人认为四海升平百业聚兴，国库却如此捉襟见肘必然是有国之硕鼠在，应当予以彻查。陈世美读完这些清议，心中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宽解。

　　“大人，您总不会认为这些只会写些奏折空谈的人会干这种刺杀的事儿吧？”陈世美丢下奏折，语气里甚至带了些嘲讽与不屑。

　　“老哥我还没老糊涂。”陈琦眼睛向上翻了翻，“重点是国之硕鼠，予以彻查。”

　　“要查也是圣上下旨，出事也是他们罪数应当。”陈世美哼了一声。

　　“平地炸出一项断财路、毁前程甚至要扯身家性命的事，”陈琦呷了口茶，“这口气咽不下也是有理。”

　　“那也当去寻那些清议之流的晦气，与我何干？”陈世美有些讶异。

　　陈琦没有回声，只是默默的喝茶，他在陈世美这自然流露的疑惑中，寻得了个‘呆’字，内心不免感慨，终究还是个朝局愣头青。为何这方案要让陈世美提，而不是他户部尚书提，为何自己要托病不出，陈琦有时想想自己还是慧眼识人，拉了个好垫背。倒也不是坏心，陈琦是算准了陈世美是驸马爷的身份，一则初入朝堂书生气重也可理解，二则驸马爷身份加持不入派系说不定说出来的反可能是圣上授意，有此二条陈世美当了这个出头鸟也难受诘难。

　　要说真是冲着这个事儿去的刺客，陈琦并没有十拿九稳，许是有其他干系呢？今日陈世美登门，也是一处疑惑，并无其他隐情可追，陈琦觉得这下真的是为了彻查硕鼠的事儿来的。在这短短的沉默饮茶间，陈琦脑子飞快的盘算、梳理着这些年自己执掌户部以来金钱流向，自己自然问心无愧，而硕鼠嘛……

　　“其实驸马爷，老哥我听闻那两名刺客功夫了得，开封府的展大人都着实招架艰难。”陈琦站起身慢慢腾腾得挪到陈世美身旁，“说实话，他们并没有要你和八王爷性命。也许，他们就是没想要闹出人命；也许，他们不过是替什么人带什么话罢了。”

　　“大人是说？！”陈世美似顿悟一般，猛地抬头看向陈琦。

　　“老哥老了，人也蠢钝。”陈琦没有回头，一步步踱到了书房门口，推开门“不如今日委屈驸马爷在老哥这里吃顿粗茶淡饭吧。万事有圣上定夺，我们问心无愧，尽心用命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