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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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美这几日睡不安寝，是以与公主暂且分房而眠，闭上眼睛那日刺客冲着自己笔直刺来的剑锋总是一次次让他从梦里警醒。他扪心自问，这几十年并无冤家对头，若说真对不起的大约就是发妻与儿女，这又是另一番苦楚。他只信自己，不信鬼神更不信报应，若说这场劫难是自己抛弃妻子的孽障是断然不信的。
刺客二人，一人目标八王爷，一人目标是自己。陈世美定了定神，思绪集中到了入朝以来自己与八王爷的交集。陈世美自中了状元，封了通议大夫，蒙公主垂青做了驸马，这诸项朝里要务在大婚时候方才一一领了来，正是千头万绪之时，若说正经朝事只议了一项：征地青苗补助之事。陈世美在心里飞快过了一遍朝堂众人之言，又觉得难以说是此事引发，毕竟八王爷跟自己在征地青苗补助上并没有完全站在同一边。
官商口岸绢布贸易是这几年朝廷岁入的大头，甚至盖过了正课，是以有人提出了“改稻为桑”，以江南富庶之地在保证基本粮食的前提下，将部分田地转为桑田，以扩大绢布贸易。听上去甚是好事，但个中环节却是细想起来便知会滋生是非不断，加之为了便利运输，沿河、沿江增设码头，这征地、轻徭更是被各地演绎得五花八门。
陈世美入朝之初，便是领了通译大夫的职期并未有划定所属部衙，直到旬月间因科考时所著文章与征地青苗有关，被户部尚书陈琦拉去说了半日连宗套近乎的事儿后，终于说到了对征地青苗补助的事儿。
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陈琦手中过的是天下的账，冗官冗兵的账他心中最为清楚，此中糜耗数字非经手之人不能想象。可为了改稻为桑的事儿，上到中央御史台下到各地方通判，简直是闻到了血腥味儿蝇蚁蜂拥而至，一本本奏章、弹劾压得户部喘不过气来。皇帝丝毫没有沾此烫手山芋的意思，只命人将奏本悉数转交陈琦，口谕“卿当有为国尽忠之心，体百姓疾苦之情。”陈琦叩首之际内心不知暗自唾了多少口唾沫，国库左挪右腾周转如此艰难，开源节流事事皆入了死结一般，如今有人想出了“改稻为桑”，他初听时，心里就是一片冰凉，不能说此法于国库无益，只是差事轮到谁头上谁头秃而已。清议之流，他不是看不上，只是对着事事要用钱的现状，空谈未免无用。陈琦找上陈世美倒不是看中他驸马的身份，着实是他的文章让陈琦狠狠的拍了一下大腿，这是个干实事儿的！
在没有更多帮手之前，陈琦在朝堂上秉承既然背锅就闭嘴，让人骂个爽后一切照旧运作的意思。这种委曲求全的软弱样子，倒是似乎对了皇帝的胃口。青苗补助是陈世美的建议，一来可以平息下清议的压力，二来不论多少总显得朝廷还有点儿仁义道德的气象，三来改稻为桑确实前期难以将获益立竿见影得送到农户手中也算是救急。这是表象，在陈琦看来这是一个“拖”字诀，青苗补助的姿态出去了，而议出个章程则是漫漫长路，期间涉及山头儿、人员之多，加上朝廷、地方切割，没个一年也要磨上个半载。陈琦初听时摸着胡须，心中暗自计较，究竟是陈世美的本意就已经冲着这个“拖”字诀去了，还是误打误撞。
不过让陈琦想不到的是，八王爷居然在朝上发出了不同的声音。那一声“本王有异议”让陈琦一时没崩住，白眼差点翻了出去。好在细论起来，八王爷的意思倒不是不同意青苗补助这件事儿，而是认为这个补助不应直接从国库拨付，甚至不应从地方正课收入中拨付，应当自丝绢贸易收入中直接反补。殊途同归没什么不好，只是陈世美也确实锋芒了些，有他在外面陈琦倒也乐得继续装他的“怂”。
刺客此事让陈世美陷入了不安，实在找不出头绪，便只有此桩公案能予咀嚼。青苗补助到底动了什么人的利益？陈世美想不通。当真是冲着青苗补助来的？陈世美并不能确认。辗转反侧了几个夜晚后，陈世美想登门拜访下陈琦，听听他的意见，孰料竟吃了个闭门羹，陈琦托病不出，甚至连朝堂都告了假。总不能直接杀去八王爷府邸去请教吧？陈世美越想越不得要领，直到又一个天光大亮。
而晨雾中，展昭一身粗布长袍立于山中大宅的一片荒芜之中，尚未到与朱浩约定的时间，周遭除了雾霭竟宁谧得连鸟虫鸣叫皆无。不知究竟要做何事，但既然事关聂小青，展昭第一次觉得万事不如此事紧要，虽然有秦香莲的举告和刺客案仍悬当中，他还是急急向包拯告了声“关乎聂姑娘性命”便请了三日假期。
虽然面前只是一片荒芜，但从断壁残垣间仍能得见房屋架构，展昭踱步走近，仿佛眼前仍旧是那总是飘着青色幔帐的大宅。此时脚下应是见客大厅，当日初初复明，一段忙乱的拉扯下初见聂小青，狼狈之下是怎样的一场面红耳赤。自那时以来，兜兜转转竟是过了这些日子，虽然聂小青行事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言语之间也颇为大胆放浪，其心地如何展昭还是清楚的，更别提三番四次的相救。
聂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对于展昭来说，其实是个等待被告知的答案，却非纠缠的疑问。非我族类又如何，其心至善还容置疑么？
只是，即便此番无恙，聂姑娘怕也难回开封府了吧？
展昭颇为遗憾的摇了摇头，公门之中，他是第一次觉得公门之中颇多规矩与无奈。
“展大人居然这么早。”展昭看去，逆着光飘摇而来的朱浩真真通体仙风道骨之态，“在下本来想先将此处好好打理一番，以全待客之道。未料想，展大人居然已经来了。”
“朱公子。”展昭抱拳以礼。
“虽然在下倒是惯了这密林，”朱浩轻挥衣袖，大宅又一次出现在山间，“还是这样更方便些。”啪啪啪三声拍手，小甲、小丙化形而出垂手而立。“展大人，我们进去坐下来慢慢说。”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