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7
...
-
7
黎子贺当真为卢铭夏准备的妥妥当当,不一会儿,便有下人搬来一大木桶的热水。玖桑还没发话,下人们就已经自行告退。
卢铭夏看看床上躺着的江斐济,虽说昨晚已用毛毯将他身上的水擦干,但那人全身还是冰的厉害。玖桑看出主子所想,便准备上前去把江斐济抱进桶里热一热。
【你先下去吧。】
卢铭夏每次一看见玖桑去碰江斐济,心里都上下折腾的不是个滋味。若是换做别人去碰他,自己说不定已经一掌劈了上去。
玖桑很识趣地关门退下。
卢铭夏走到床边,发现江斐济的额头不停地冒汗。手轻抚上去,烫的惊人。料是风寒终于发出来,也顾不得自己脉搏跳得快要断裂,赶紧脱去江斐济的衣服,把他抱进了大木桶里。热气慢慢在房间里变成白色氤氲,暧昧的看不真切。卢铭夏,就半蹲在木桶外面,看着江斐济闭目靠在桶壁上,脸颊被蒸成婴孩般的粉樱。
舒服,像是做了一场梦。
梦中,意识随着身体一起,浮浮沉沉,就如现在一般。周围一片白雾,是只属于他的仙境。周围的泉水,温柔地流过身体,带走所有的肮脏。心中有个地方,慢慢融化。一张绝色容颜,从雾中显现出来,双目含笑。
娘,娘!一只手缓缓抚上他的脸,带来阵阵暖意。斐儿,过得可好?是不是每天都在想娘?娘也很想你。娘的斐儿已经长大了,真跟你爹一个模样呢。女子拉住斐济的手,眼睛如两轮新月,笑看远处。
慢慢地,一名男子左手持卷,由远至近。右手握住女子,笑道,斐儿长得可比我这个爹爹英俊百倍。
江斐济抬头看去,白衣男子,如三月梨花,清淡,却不失温柔。
女子回握住男子的手,半依在他的怀中,口中轻轻呢喃,汐……
轰的一声,所有白雾褪去,剩下的只有一支经不起狂风摇晃的灯芯,倒映出夜色的鬼魅。
卢铭夏看见江斐济忽然全身紧缩,面容扭曲,顾不得思考,跳进木桶中,把江斐济紧紧拥入怀中。虽然隔着被水沾湿的衣物,卢铭夏仍能真切地感受到江斐济的害怕和紧张,他只能紧紧地抱着他,害怕一松手,那个人就会如琴弦一般断裂,心蓦地阵阵揪痛。忽然,肩膀上传来粘稠的湿意,水中的猩红慢慢晕开。卢铭夏猛地把江斐济从怀中拉来,血,正顺着江斐济的嘴角不停往外流。
整个世界坍塌一般,卢铭夏只觉得那滴滴流出的血,象利刃一般狠狠刺在自己的身上。把江斐济重新靠在桶壁上,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的食指慢慢擦过他的嘴唇,伸进他的口中。到底你曾经遇到过什么事情,会让你害怕成这样?连无意识的时候,都想着去死?你睁开眼睛告诉我,好不好。这害怕,我帮你慢慢治愈;这生命,我让你重新珍惜。好不好?卢铭夏也不再考虑为什么如此在乎眼前这个人的生死,因为满脑子都已经是这个人的生死。
手指,已经被咬的失去知觉。庆幸的是,江斐济身体不再颤抖。卢铭夏慢慢抽出自己的食指,早已青肿变形。他却一点不在乎,轻柔地抚顺江斐济的眉毛,温柔痴醉。帮江斐济擦开身体后,又亲自替他穿上亵衣,塞进锦被中。安置好江斐济以后,这才脱掉自己已经湿透的衣裳,匆匆洗了洗。
刚换好衣服,门上便传来轻叩声。想必是大夫来了吧。卢铭夏整了下衣摆,在江斐济身边坐了下来。果然,玖桑领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走进来。黎子贺,果然办事有道。
【听说卢公子这里有病人,黎庄主唤老夫来看看。】
老头子进门放下行诊箱,径直走到江斐济的床头,示意卢铭夏让一让。
卢铭夏看着老头子,一动不动。
老头子只好捋捋花白胡子,一手搭上江斐济的手腕。
【这位公子是受了风寒,如今虚寒外散。倒不是什么难症,只需几副汤药便好。只是,这内心郁结,怕是没那么容易治。】
卢铭夏定定地看着老头子,他当然知道那人内心郁结,不然以他的真气护心,怎么可能这么久还没醒过来。
大夫被卢铭夏盯得有些发毛,赶紧放在江斐济的手腕,走到桌边,急笔写罢药方。
【若是卢公子能让这位公子把心中郁结吐散出来,这病自然也就好了。】
大夫说完,也没打算等着卢铭夏的道谢,直接背着行诊箱出去了。
【主子……】
【按照药方去煎药吧。】
你心中的郁结,醒来后可愿诉于我听?
卢铭夏轻轻掩上房门,留着江斐济一人在屋里休息。
山庄里,到处是一片红,除了他住的弄月阁。卢铭夏不禁对这个黎子贺暗暗欣赏起来,城府绝对够深,不愧是打理天下第一庄的庄主。
慢慢晃进大厅,宾客基本已经入席。
正中主座上,黎子贺一身大红锦袍,背后一个大大的寿字龙飞凤舞盘在镂空的屏雕上。身边,一位夫人,身着紫红锻裙,落落大方。想必,便是庄主夫人了。
黎子贺对卢铭夏微微点点头,卢铭夏顺着他的眼光找到自己的座位。左手席下第三,不是首席之位,却更显身份。他,在江湖中算是生脸,定然坐不得首席,否则必定引来猜忌,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左为上,左边共六席,他处第三,为中。中显重,乃虚中最实。
【今日乃我慕曦山庄之大日子。各位江湖英雄能抽出时间来给黎某这个面子,黎某十分感谢,黎某先干为尽!】
席下喧哗声一浪接一浪,无非就是恭祝庄主寿辰等等一番话轮着说。
【今日,慕曦山庄有两大喜。】
黎子贺三杯礼酒印罢之后,从座椅中站起来,双手示意宾客安静。一旁的黎夫人,恰好用衣袖遮住脸孔饮酒。
满堂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对这第二喜颇感兴趣。
【这第二喜么?哈哈,便是,今日乃黎某最疼爱之小女出阁的日子!】
黎子贺语毕,全场哗然,跟炸开了锅似的。江湖上早传言,这黎家三小姐人间绝色,人品也是上等的好,不知道是哪门哪派有如此福气,能娶到天下第一庄的千金。
大厅还热闹着议论着,一名女子凤鸾霞帔,被若干丫鬟簇拥着,缓缓走进大厅。
【女儿,祝爹福寿齐天。】
一只白玉纤纤玉手拿起端盘上的酒杯,轻轻送入红锦帕下。周围的宾客早已看得痴了,只这一个举动就让人魂牵梦萦,若是再把那锦帕取下来,今夜不知道又有多少少年要彻夜买醉,感叹情殇何以堪。
黎子贺也取过一杯酒,眼里透出些许不舍。
【爹相信白家定不会亏待你的。】
待这父女两杯酒已经饮完,黎夫人的那杯酒还在半空中举着。
卢铭夏看着这一幕嫁女儿,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大正常。不过,这总是别人的家事,自己也不好过问。
【白家?哪个白家?莫不是金陵的白家?】
【必然是了。不然还有哪个白家能配的上天下第一庄。】
【可是,我听说,这三小姐自小就和二少爷情投意合,怎么突然嫁给白家了。】
卢铭夏听着身边两个人的对话,不禁有点好奇,自家兄妹也能成亲的么。这南方,还真是什么奇事都有。不过,怎样都不关他事。
【你说那个江斐济?】
【是啊。听说庄主一直很欣赏器中他的,不过,这儿女情事么,唉,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哦!】
【是啊。是啊。还是喝酒吧。哈哈……】
卢铭夏拿起面前的一颗荔枝,鲜红娇嫩。手指微微一撮,嫩白的果肉顿时露出来,烦了个儿,却是黄黑一片。任外表在光鲜的事物,内里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吧。
这慕曦山庄还藏着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