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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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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丈之外,一点微透的光亮瞬间又被黑暗湮没。
迟疑片刻,传来一阵沉沉的男子声音。
【玖桑,去把那人救了吧。】
【主子……】
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正是卢铭夏一行人。由于白天耽搁些时辰,只好半夜买辆马车赶夜路。
卢铭夏之前在马车里迷迷糊糊的瞌睡,突然鼻腔中清香满溢,象仙娥弄月的水袖,不停的撩拨着心脏。仿佛一个闪神,就会让这股香气从指尖溜走,徒留心中一片惘然。于是只能狠狠地嗅,然后便嗅着便清醒过来。
撩开卷帘,香气便扑个满怀。卢铭夏便命令马车停下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一片白莲。在北方,有一种类似的莲花,叫做雪莲。虽然也是白色,却从来都是孤单的一只,没有香味。他看着这层层叠起的碧海素莲,怔怔出神,直至一个黑发白衣的人闯入他的视线。卢铭夏下意识屏住呼吸,就象在欣赏墙壁上一副名家的水墨画时,突然,画中走出一个人来,究竟是画活了人,还是人活了画?
那人腰间一抹翠绿的锦带,象是神仙的踏云法宝,环着他的脚踝,向莲池飘去。莫不是什么白莲仙子?卢铭夏紧紧盯着那飞舞的长发,恨不得眼睛能转个弯,好看清楚那墨黑发丝之下的容颜。只可惜,任他眼睛瞪的酸痛,也始终只有那一片乱舞的墨丝。
时间随着那个人一点一点下沉。卢铭夏才意识到,那是个人,是个投河寻死的人。可笑他还认为真的是遇见神仙,卢铭夏摇摇自己的脑袋,难道是因为这几天想事情想得太多,便放下卷帘,示意下人继续赶路。重新倚靠在车厢里时,才发现左手酸麻的厉害,原来自己竟不知道撑在车窗许久。
那股似浓又淡的清香随着卷帘的放下,被重新阻隔在马车外,卢铭夏心中一阵失落,空荡不可言语。
【去吧。】
玖桑虽然十分不愿意,但主子的话他从来不会违背,这也是卢铭夏去哪里都带着他的原因。
只见马车外,一个黑影腾空而起,轻点数行莲叶,瞬间扎进莲池中央。再是一眨眼,一个白衣人已经被夹下黑衣人腰间,稳稳落在马车边,留下阵阵此起彼伏,水珠溅落的声响。
这白衣人,双目紧闭,眉头微蹙,面色苍白,手中紧握一支翠绿竹笛,正是慕曦山庄二少爷,江斐济。
【回主子,这人已经晕厥过去。】
说着,一只手掌就要拍上江斐济的胸脯。
【慢着!】
卢铭夏正准备出来看看这落水人的庐山真面目,刚撩开门帘,就看见玖桑之前的动作,一口气差点没缓过劲来。
玖桑被主子一喝,登时也傻了,一只手直举在江斐济的胸口上方,动也不动。
【这人身子骨这么单薄,本来有的救,只怕要被你一掌拍的魂飞魄散。】
【南方人总是如此娇弱。】
玖桑咕哝一句,便站到一边去了,好留个位置给他主子观望。
卢铭夏看着地上那个快要和水融化掉的人,突地弯下身,一个横抱把江斐济抱进他的马车,留下马车外玖桑一张已经楞掉的脸。
好轻,手中似乎只有一滩水。除了冰冷之外,再也没有那人真实存在着的感觉。
卢铭夏轻轻的把江斐济放在褥子上,把自己的靠背垫在江斐济的脖颈处,两只手掌放在江斐济的丹田穴,缓缓向上推进。如果玖桑这时候站在旁边的话,那张楞无表情的脸一定会扭曲的多姿多彩。卢铭夏,这个时候就象是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动作温柔,眼神爱怜眼睛水光。好在卢铭夏动用些真气,江斐济歪过脑袋,咳了些水出来。只是,一双眼睛始终紧闭着,没什么意识。卢铭夏又用真气在江斐济的胸口上来回推往几次,仍旧没有反应。
除了那嘴边时不时流出的水,证明着江斐济还活着之外,找不到一点活人的气息。卢铭夏盯着眼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神慢慢落在两片同样无颜色的唇瓣之上。透明,微湿,像极了那沾满露水的白莲瓣。很想去品尝那味道,是不是也如白莲般清香沁心。都说人的思想可以一日千里,可有的时候,本能比思想更要快上若干倍。所以,卢铭夏这个问题还没有想结束的时候,自己的嘴巴已经覆在那片白莲瓣上,果真千年古香。
一阵酥麻击遍周身,卢铭夏猛地后退,撞在车壁上。
他,刚刚,吻了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
素问南方官宦贵族们都爱眷养男宠,自己也都当笑话听了去。都是七尺男儿,平平板板的能有什么欲望,哪比得上女子的温香软玉,娇媚喘息。但是,他第一次来江南,竟毫不自知地吻了一个男子,而且,还有了反应。
当真是个魔障之地。卢铭夏气沉丹田,压住心头的一小团□□。两只眼睛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往江斐济看了过去。
江斐济,依旧双目紧闭,毫无转醒的迹象。
卢铭夏叹了口气,双手又向江斐济的胸口探去,直至感觉到他的胸口有微弱的起伏之后,才抬手离去。
江斐济永远不会知道,就是他这一夜毫无意识的躺着,改变了三个人,甚至整个慕曦山庄的命运。
马车踏着月色,咕噜咕噜地向远山驶去。碾碎了刚露头的玉笋儿。
声音随着周围一切,慢慢在眼前浮现出来。
卢铭夏的马车停在慕曦山庄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
慕曦山庄果然是天下第一庄,好不气宇轩昂。正准备仔细观赏这天然成一色的景天时,黎子贺一声大红袍已经迎将上来。
【卢公子大驾,实在有失远迎,还请公子见谅。】
【哪里哪里,黎庄主客气,今日乃黎庄主寿辰,卢某来迟,应该先道歉。】
卢铭夏此时已经换上墨蓝中衣,外罩紫黑金线牡丹纱袍,向前作揖道。
周围来回行走祝寿的人,眼睛不时地往这边瞟。看来这位卢公子不简单,能让黎庄主亲自在门口等候。多是对卢铭夏投来羡慕的眼光,玖桑在一边看着,只觉得这些人很可疑,手中的佩刀握得更紧。
【在下路上遇见一位朋友,此时正染风寒,还请庄主行个方便。】
卢铭夏突然想起马车上还有个昏迷的江斐济,想着这天下第一庄里肯定会有些名贵的药材。
【卢公子客气,黎某定当吩咐下去好生照看卢公子的这位朋友。】
两人寒暄客套了几句,黎子贺便亲自陪同卢铭夏进后院休息。
后院中的弄月阁自是打扫的一尘不染,院阁中一池浅浅碧水,映着周围的假山,几条锦鲤穿梭其中,如果到了夜晚,当真应了弄月这二字。想不到,这黎子贺倒还挺风雅。
黎子贺看着卢铭夏的表情,心里料定他必然对这院阁很是满意,一颗心也随即放下来。
【卢公子,一路赶的风尘,黎某就不达到公子休息。】
虽说只是晚上一个寿宴,但人际客套总是免不了,客厅还有众多门派等着他去应付,黎子贺微微皱眉,路过院门口的马车的时候,竟不自觉的打了个踉跄。
【卢公子,这马车,黎某吩咐下人牵去前院。】
【有劳黎庄主。】
黎子贺又客套了几句,便唤来下人把马前去喂口粮。
前行几步,回头刚好看见卢铭夏怀中的一片白色衣角。心下也已了然,卢铭夏的这个朋友自己切切不能怠慢。但前厅那些候着的人,也万万不能得罪,于是,加快步伐,向前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