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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8大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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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中,觥筹交错,纸醉金迷。
厅外长廊,翡翠佩环,金簪珠花,相撞铃铃。伴随着星星灯火,渐行渐远,终是没入黑暗。
【大哥,萱儿想去趟竹苑。】
大红喜帕遮住那张标致面孔,却遮不住水一般温润的声音。
黎觅汐小停片刻,【我送你过去,离吉时还有断时间。】
【多谢大哥。】
本欲向下的灯笼,转向左边的支廊。路上,便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竹苑本就在后院之中,所以这路程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灯火静止在一处,照亮半拱石砖门上两个瘦金字体,竹苑。月光照着苑内那张大理石桌,泛出盈盈的白光。再向内望去,却是一片漆黑。
【大哥在外面等你。半个时辰我再来唤你。】
黎觅汐向苑外十米处的花荫亭走去。
取下头上的喜帕,黎颖萱只带着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云儿,进了竹苑。
吱呀一声,黎颖萱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月光也随之进入屋内。床榻依旧是整齐,丝毫未动过的被褥,案上砚台中的墨汁还没有凝结,所有的一切跟昨天来时一模一样。只是那个人,已经不知所踪。
云儿把灯笼放在案上,正准备取出灯芯。
【云儿,不用点灯了,你出去等我吧。】
云儿欲张嘴,却发现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明白,所有的话都抚不平小姐心口的那道伤痕,只好忍住眼泪,到屋外候着。
黎颖萱坐在江斐济的床上,双手抚摸着床沿。看不清表情。
几个时辰前,她忐忑不安地坐在自己的床边,手指在床沿边来回划着。不知道二哥昨天晚上有没有跟爹提亲。心里又是开心又是担心,好不混乱。就在这时,外面的一阵脚步声,更让她小鹿乱撞。一大早便让云儿去帮忙打听,此刻应该是回来了。黎颖萱仿似已经是个新嫁娘一样,脸上飞霞又现。脚步渐渐近了,她一抬头便看见爹满面红光的走进来,心里也不由一喜,再看着跟进来的云儿手中捧着一套大红嫁衣的时候,已经不知该如何自处了。成了,成了,自己终于可以和二哥永远在一起了,而自己终于成为最爱的那人的妻子,幸福快乐的过完这一生了。
娘一直教导她要矜持,所以她还是做出一脸诧异,羞怯地问道。
【爹,这是什么?】
【哈哈。女大不中留啊!我的宝贝女儿要嫁人,爹还真是舍不得。】
黎子贺挂着一张慈爱喜笑颜开的脸慢慢走进。
【爹,你取笑女儿,女儿才不要嫁呢。】
【当真不嫁?】
黎颖萱顿时没了声音,脸上红晕更胜。
黎子贺看着自己女儿越来越红的脸,眼中划过瞬间冷冽,随即被宠爱覆没。毕竟眼前的是自己最宝贝的女儿。昨晚酒醒后,黎子贺便一个人在后院中站立了一个晚上。懊悔自己一时冲动,犯下不可弥补的错误。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一个是自己爱惜的义子,虽然如今也不知道算不算义子,这场亲事却让他如何抉择。霜露打湿他的眉角,印出鬓角淡淡的纹路。为了整个山庄的名声,黎子贺在东方发白的时候,决定把黎颖萱远嫁金陵,反正很久之前,白家早就有提亲一说。而至于江斐济么,心中一片混乱,想把他也送出山庄去谋个官职,却又不舍得让他一个人在外生活。过了这样一个荒唐的夜晚,还让他如何把斐济当作儿子看待,而斐济也一定恨他甚深了吧……
【萱儿,此次路程颇远,莫不要累坏自己。】
黎子贺一只手覆上黎颖萱的头顶,随即感觉她身子僵直。
黎颖萱正想着自己和江斐济拜堂,突然爹的一句话,将她从兴奋中扯出来。
【远?】
【恩,你要嫁的是金陵白家。】
黎子贺虽然已经决定这么做,但亲口在女儿面前说出来,心中还是不忍。
果然,黎颖萱一张绯红的脸,瞬间惨白,没了血色。
【爹知道你和斐济关系很好,只是,这婚约之事向来父母做主。爹与白家,早就定下了婚约。爹也只当你和斐济是兄妹感情很好,便没有阻止你们平素一起玩闹。直到你娘跟我说,你们两个似乎已定私情,爹才觉得之前不应该让你们走的那么近。】
黎子贺端起桌上的一杯莲子茶,继续说道,
【昨晚,斐济来找爹,说是想出去增加自己的阅历,爹也答应了。男儿,本就应该志在四方,再加上斐济自小就喜欢读书。今日早上,爹去竹苑的时候,斐济留下一封信给爹,已经走了。说是,要闯出一番事业再回山庄。】
黎颖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心里不明白,为何二哥去提亲会突然变成要离开山庄。那个如温玉一般淡薄的人,何时对仕途有了兴趣。那坚定如磐石的誓言,如何突然就变成碎末,消失的无影踪。
【爹也是为你好,日子就定在今天,晚上白家会来人接你去金陵。我让你大哥陪同你一起去。】
黎子贺说完走了出去,他明白让女儿接受这件事情很痛苦,但总比以后的长痛要轻上许多。
黎颖萱慢慢站起来,看着空荡寂静的屋子,一步步走向苑中。二哥,你真的走了。你不是说要和我成亲,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的么。你为什么要骗我?
月光笼了满苑,风吹过竹枝,沙沙作响。黎颖萱走到竹林前,手轻轻摩搓一段竹节,时光飞到十年前,就是这一片翠绿的竹林,把她和江斐济紧紧栓在一起。如果那天的纸鸢落在别处,她和江斐济的十年时光是不是就会完全不一样。一滴清泪,落在竹叶上,微微颤抖。这世间又哪来的如果,遇见了就是遇见了,爱上了就是爱上了,生命已经纠缠在一起,还如何能分开。
二哥,那只竹笛,你还没有送给颖萱呢。二哥,颖萱有点累了呢。
一旁早已哭肿眼睛的云儿,捂住嘴巴不停的抽动着。小姐看着斑竹枝的表情,就如同之前看二少爷的表情一样,含羞温柔。可如今,二少爷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他怎么能这样对待小姐。云儿越想越觉得委屈,眼泪又不受控制狠狠地流过指缝。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黎颖萱已经坐在苑中的石凳上。那是小姐和二少爷每天都会坐的石凳,二少爷总是会泡上两杯碧绿的清茶和小姐一起吃点心,聊天。二少爷,总是一脸梨花般的笑容对着小姐,看得她们几个下人都心砰砰的跳。就在前几日,大家都还在开心,这一对壁人终要成伉俪,可为何,此时,只剩下小姐一个人在这苑中伤心?
黎颖萱重新把喜帕盖在头上,遮住所有的情感。喜帕落下的瞬间,云儿看见小姐的脸上露出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笑容。那笑容,就好像是很小的时候,姥姥跟她说过的白色灯芯草。姥姥说,油灯点燃时间一长,灯芯草就会结花,最初只是一个花蓓蕾,含苞待放,接着灯花越结越大,不断变化。从碎小的桂花变成秾丽鲜艳的杏花,最后变成色彩斑驳的蔷薇花。让看着的人,以为误在仙境。只是灯芯草太过脆弱,顺便开完便会枯萎,留下观者一片唏嘘和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