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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5灯火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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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不明所以的剧烈闪晃起来,把案几上的狼毫在砚台中拉出条条令人悚然的倒影。
成亲,成全,黎子贺听在耳中的就只有这四个字。
【不可以!】
江斐济还在继续说着他与颖萱是两情相悦的时候,突然懵了。他看向黎子贺,此时的庄主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庄主。黎子贺满脸愤怒,双目血红恨不得立刻杀了他,嘴角不真实地抽动着。江斐济想过无数种他会遇到的可能,却从没有想到过庄主会突然暴怒成这样,就像现在。一时忘了改如何自处,只傻傻的站在案前,看着黎子贺。
【为什么?不可以!】
黎子贺象是中邪一般,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黎子贺的奇怪反应让江斐意识到庄主是真的喝醉了,于是便想着这事还是等庄主的寿辰之后再提吧。
这会下人们都早已睡下,江斐济也不忍心再去叫莫四叔起身,便走到案几旁,打算扶黎子贺去床榻上休息。江斐济本身就很瘦弱,再加上黎子贺又是一常年习武之人,还醉着酒,费了好些力气,江斐济才把黎子贺扶到案几后面的床榻上。想着半夜风大,便欲去取张棉毯过来给黎子贺盖上。
谁知刚转身还没踏出一步,整个身体已经被一股大力带倒在床榻上。江斐济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黎子贺压在了床榻上。他看着黎子贺那张瞬间放大的脸上,布满狂乱。任他再傻,也能从黎子贺的眼神中看出,那是男人的欲望。身子不由得开始挣扎起来,黎子贺,是他的恩人,是他的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黎子贺看着眼前的人,一张几近透明的脸孔,淡粉色的双唇喃喃开阖着,慢慢地和那一片漫天飞旋的梨花重叠,慢慢地和那一张春风清雅的笑脸重叠,重叠……
梨树下,一个白衣少年,手持长剑,对他春风含笑,师兄,你又输了。梨花落在那人的颈中,便会消失不见,如同一瓣雪花落入水中,融化。而自己,总是会走上前去,轻轻地揉着那人的发顶,丝毫不在乎比试的输赢。如能一辈子换你这般笑容,输又何妨?如能一辈子换与你共沐梨花雨,输又何妨?早在那人的笑脸中,忘了输赢。
梨树下,那个白衣少年,手持长剑,对他满脸疑惑,师兄,为什么。梨花落在那人的颈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红,如同一朵血色莲花绽放,娇艳欲滴。而自己,手里盘龙剑抵在梨花瓣上,染红了所有的白。那人的笑容已经不再为他展颜,只因那人的身边多了一个她。
前夜,烛火摇曳。师兄,我要成亲了……
梨花飘乱眼眸,黎子贺傻傻地看着眼前的红越绽越艳,想要伸手抚净,却全身僵硬不能移动半步。师兄,我和萧儿是真心相爱,还请师兄成全。白衣少年纵然不明为何师兄会动手伤他,但也明白是不满他的这桩婚事,但他无比坚定的眼神已经告诉黎子贺,除非他死,否则,那个女子他必娶无疑。
成全?哈哈!黎子贺手中的盘龙剑咣当落地。看着白衣少年越走越远,一掌劈向那棵他以为可以永世相随的梨花树。满枝的梨花被震落,带着点点殷红,回旋空中。成全?我成全你,那谁又来成全我?忍着每次被师父责骂,只为看你的笑脸。逼回每次快要拔出的剑气,只为你一句,师兄,你又输了。
一句成全,灭了这所有的情意。
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汐……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
一滴泪恰好落在江斐济的嘴角,还没等着它滑落,已被吸干,那是黎子贺的嘴唇。江斐济脑中轰的一片空白,双手想要奋力推开黎子贺。可惜他从小就没学过武功,任他如何推搡,黎子贺压在他身上分毫未动。但是,黎子贺却被江斐济的举动触怒,此时的他已经完全丧失理智,身下的人,在他的眼中根本不是江斐济,而是,江汐。那个他念了二十五年的人。
黎子贺按住江斐济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头顶,狠狠对着他的嘴唇咬了下去,没有温存,只有怨恨。怨恨那人怎么可以那么绝情的一走了之,怨恨那人为何不明白他多年的心意,怨恨,除了怨恨,还是怨恨。当所有怨恨全部冲击到一个顶点的时候,那么只有爆发。粗鲁的撕碎了那人的衣裳,毫无预兆的直闯进那人的身体。
恍若冬日里,布帛被扯裂的声响。有什么东西,在今夜碎了一片。床榻下,狼毫洒落一地,失去了之前的惊悚倒影,毫无生命的躺着。
床榻剧烈的摇晃着,风吹起案几上的书卷,劈劈作响,一阵疾风,带碎了桌角的一盏醒酒茶。
黎子贺看着身下已经昏迷的人,突然清醒。
他,做了什么。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遥远的梦。梦中,那个人回来了。回到他的身边,再次对他展开笑颜。
却,原来,是自己再次碾碎了一地梨花雨。
江斐济醒来的时候,书房已经空无一人。案几上的灯芯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碗灯油在烛台上慢慢晕开。撑起浑身酸痛的身子,江斐济目光呆滞地离开这间书房。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总算回到竹苑。竹苑的灯已经灭了,只剩下那片从小陪他一起长大的斑竹枝,轻轻对他招手。身子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麻木走回屋内,坐在桌边。月光柔柔地洒落在那根翠绿如他的竹笛上。星星点点的淡黄色小斑,像极他已经落不出的泪痕。
那只竹笛,本打算拿去镶玉打磨,在新婚之夜重新送给颖萱的。
江斐济拿起那只竹笛,慢慢走到屋外。
头顶一片皎月,冰清玉洁。
一阵淡淡清香似是抓住了闻者的魂魄,江斐济穿过竹林,向后山走去。一棵斑竹枝绊住他的衣带,却硬生生地被扯断。江斐济毫无意识的走着,直至看见一片白莲如玉,在碧水中盛开。
那清香扑鼻的源头就在这里。江斐济笑了,笑得如三月下的梨花,清淡,却不失温柔。笑的如七月下的莲花,清雅,却不失甘甜。
那片白莲轻轻在碧叶中摇曳,如媚惑的仙子再对他招手。那深翠如墨的莲叶,像极每晚伴他入眠的斑竹枝。
碧浪在夜色下翻滚,惊起了天上的媚。
一片墨色黑亮在水中越绽越盛,宛若九天之上一朵不慎跌落凡间的墨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