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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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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卿刚一进门,江斐济就直扑了上来。
【阿卿,大哥他怎么样?伤的是不是很重?】
叶卿本来想顺着黎觅汐,把伤势说的严重些,但他看见江斐济那张疲惫担心的脸时,一时之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起来。
江斐济看着叶卿面露难色,心里咯噔一下,就害怕从叶卿口中吐出他最不愿意听见的一些话。
【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江斐济之前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但也不是很没大碍……】叶卿琢磨了半天,也只能这么说。
江斐济却着实被他给绕晕了,脸上又立刻露出担心的表情。
【其实还是很严重,是不是?是大哥怕我担心才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
叶卿看着江斐济那张真切的脸,心里实在不忍心再去伤害他。
【斐济,你别急。真的没事,只是你们大概还要在我这里待一段时间了。黎大侠的伤势虽然说不是很严重,但也需要休息,再说我这里找大夫也容易些,你觉得呢?】
【嗯,我也这么觉得,那就谢谢阿卿了,大哥是为我受伤的,我应该好好照顾他。】
叶卿点点头,顺便让下人端些饭菜上来,一个晚上折腾着这样,自己倒是没问题,斐济再不吃点就也变成一病人了。
吃完饭,斐济便打算去看黎觅汐。
【斐济,我来的时候,黎大侠才刚刚睡着,我看还是再过些时候,你再去看他吧!】
江斐济收回快要踏出门槛的脚步,折了回来。
【阿卿,这次,真的谢谢你……】
江斐济充满真切的眼神,让叶卿的心不自觉地紧了一下。心疼,他心疼江斐济。那一刻,他很想冲上去抱住江斐济,让他离开黎觅汐,让他去过简单纯净的生活。
【斐济……】
【阿卿?】
【你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喜欢什么样的生活?自己还有资格去选择生活么?江斐济心里苦笑着,自己早已经没了选择的机会,过去的种种其实已经烙在心底,无法抹去。
叶卿看着江斐济嘴角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苦笑,心脏又是一痛。【我是说,如果……我是说,你喜欢现在的这种生活么?】
江斐济抬头看着门外的景致,一时间也恍惚起来。随着黎觅汐出来也已经不少一段日子了,可他从没有觉得难熬,除了某些夜里惊醒的时候。每当午后他看着头顶上大片大片银杏叶的时候,每当阳光带给他全身温暖的时候,他都会觉得自己是不是活在梦中。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他会怀疑黎觅汐和叶卿是不是真的存在,又或只是自己虚幻出来的两个人。如果他们是真的存在,那么老天爷怎么会突然眷顾起他来?又或许是老天爷也觉得对他过于残忍,于是让这样的两个人来抚平内心的伤口?古人早云,有喜就有悲,有得必有失。于是,换作自己,便是失去了曾经,却得到了现在?
【斐济?】叶卿看着失神的江斐济,突然后悔起来自己为什么问了这么一个愚蠢的问题。
【喜欢,我喜欢现在和你们在一起的生活。】说完,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暖了寒冷,化了冰雪,似把人间的一切苦闷全部吹走。
叶卿看着江斐济怔怔出神。从没见过这样的笑容,如三月梨花,温润人心,如七月青莲,不可亵渎。面前站着的这个人,没了初次相见的防人之心,也没了偶尔看见的悲伤,就像突然褪下外壳的新生,纯洁,安静,让人想要不停靠近,却又害怕惊吓了它。
【斐济你,笑起来真好看……】
笑容如昙花。所以才能给看过的人留下永远的美丽。
江斐济有多久没有露出这样的笑容了?以前,对着那个爱着的女子,自己可是常常这么笑着?
【斐济,你……】叶卿欲言又止,【我们去看黎大侠吧,估计也应该醒了。】
叶卿没有等江斐济回答,便匆匆走了出去。
一阵北风吹得人打了一个寒颤,但风过得也快,头顶上明晃晃的大太阳迅速把暖意传遍人的全身。叶卿也不禁眯起眼睛,享受起这冬日的暖阳,即便是寒冷的冬天,也还是有温暖的时刻的吧!
进到黎觅汐所住下的院中的时候,正看见黎觅汐从房中出来。阳光在他俊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更显得一张面孔虚幻的有些不真实。江斐济看着,心里莫名一动。但随之,就被黎觅汐腰间缠绕的厚厚的绷带止住了其他念想。
【大哥,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躺着!】江斐济连忙三步一跑,从院门走向房间。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斐济不要担心。】
【怎么会是小伤!】江斐济的已经急的不行,尤其是当他走进之后,看见雪白的绷带中还隐隐透着红色,【一定是伤口又裂开了,快回去躺下!】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为什么黎觅汐会觉得那时候的他,有过从来没有的幸福感?
叶卿只觉得心情乱七八糟,于是就借托府中有些事情要处理,回前院去了。
【斐济,你扶我到那边坐下吧!】
黎觅汐指着不远处的一座凉亭,说道。
【嗯。】
江斐济把黎觅汐扶到凉亭中,黎觅汐正准备坐下的时候,却被江斐济挡了下来。
【大哥,你先在这里站一下,千万别坐啊!等我一会儿。】说完,就迅速转身,急急出了院门。
留下黎觅汐一人站在亭中,摸不着头脑。虽说,伤势不严重,但毕竟也失了不少的血,再加上中午的太阳,总是让人觉得懒洋洋的,让人忍不住闭上眼睛,只用身体去享享受这冬日的暖阳。
黎觅汐靠着凉亭的柱子,也经不起诱惑,迷迷糊糊起来。从小到大,从没觉得生活像在现今这般宁静怡人,不忍打破。从小,父亲就告他,生活是用来历练,而不是用来享受。人活着在世上,就是为了功名,为了成就一番事业。而他,果真从小就谨听父亲的教诲,勤于练功,想着自己有一天能赶上父亲,甚至超越父亲,把慕曦山庄打理的更加辉煌。所以,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身边的花有多好看,身边的水有多清澈,每天照在他身上的阳光有多温暖,心底有一股热流正在慢慢流淌全身。如果,不是遇见他……不,不可能。黎觅汐的两道眉就快要纠结到一起,如果,遇见的他不是他,那么现在的自己是不是就再也不会为此心乱?为什么,江斐济会是他……
【大哥……】耳边是谁的声音,清澈如山间清泉,细细的,温柔的,流过指尖。眼前闪过一个人的面孔,清秀纯洁的,足以让世间所有的美丽为之失色。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淡薄如莲瓣。
【大哥……】江斐济轻轻地晃了一下黎觅汐的胳膊,这才把黎觅汐惊醒。
黎觅汐看着眼前的江斐济,想着刚刚竟不自知地睡着了,还出现了幻觉,一时征在远处。江斐济显然没有发现黎觅汐的窘状,依旧春风带笑地把他拉住坐了下来。
似乎有个软软的东西,黎觅汐坐下来才发现亭中的石凳上,多了一块厚厚的毛垫子。
【你刚刚就是跑去给我拿垫子么?】
【嗯,冬日凉,你又刚受伤,不能着凉的。其实,我是去拿这个,走过来的时候,想起凳子会有些寒,便在你屋里直接取来的。】
黎觅汐刚想问他跑开去取的是什么,厚实的温暖罩了全身。
【这是……】
【大哥你买给我的琴衣。】
【斐济……】
【呵呵,斐济和你开玩笑呢,是披肩,非常暖的披肩。】
不知道是阳光太刺眼还是斐济的笑容太刺眼,黎觅汐眼睛花了好几秒。从最初那个在他怀中忘情哭泣的人,到如今在他眼前忘情欢笑的人,是一个人么?到底是时间改变了人,还是人改变了时间?
【斐济,我也些困了,想回屋睡一会。】
【嗯。我扶你进屋。】江斐济也没说什么,只觉得有些失落。想到自己有这样的念头,心里暗骂起自己来。随后大哥明明是困了,刚刚依着柱子就睡着了,自己不能这么任性,可是真的很想和大哥一起静静地呆着。
江斐济什么都写在脸上,黎觅汐如何能遗漏掉江斐济脸上的一丝失落,眼睛微微一闭。回到屋内之后,黎觅汐取下身上的狐裘披肩,走到床边取出自己的冬披穿在身上。黎觅汐这一系列动作之中,一言不发。气氛有些尴尬,江斐济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难道是之前说披肩是琴衣惹大哥生气了?心下后悔的不行,想着自己一时开心就忘了说话的分寸。
【大哥,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声音轻的都快捕捉不到,心里好难受。江斐济挤出一个微笑,转身出门。
左脚还没完全迈出去的时候,狐裘披肩稳稳地搭在了他的肩上。耳边是让人踏实到心痛的声音,【我又不困了,大哥想出去晒太阳,斐济要不要陪我?】
江斐济已经说不出话来,心里被涨的慢慢的,忍住鼻子的酸涩,点点头。
黎觅汐拉住江斐济的手,干燥温暖。江斐济的脸颊映着点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冬日的寒冷,还是因为冬日的温暖?两个人踩着地上大片大片的银杏叶,天地间只剩下咔哧咔哧的声音,刚好可以掩住两人噗通噗通的心跳声。
【斐济。】
【嗯?】
【你最喜欢什么?】
江斐济沉默了一会,【朝霞……】小的时候,他们一家总是每天都坐在小院的藤椅上,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朝霞,只是,那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掌心传来暖意,江斐济抬头正好看进了黎觅汐的眼睛,慌忙地转移视线。
【以后,大哥陪你一起看!】
【真的?】
黎觅汐看着江斐济用个孩子般的眼神询问自己,重新握紧了他的手,望着头顶上没有一丝云彩,湛蓝湛蓝的天,【真的,大哥答应你,一定带你去看天底下最美的朝霞。】
---------------------中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