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Part34 PTSD症候群 ...
-
几天之后，太阳还未完全升起的早晨，薄雾笼罩在平静的海面上，托尔图加迎来一天中最为寂静的时刻。
杰克跟着多莉丝把船停靠在岸边，眼前熟悉的景象让他觉得有些恍惚。多莉丝拉着他上岸，杰克刚从船上起来就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他近来无法入眠，眼睛下面积攒了浓重的黑色眼圈，身体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可这没有办法，只要一闭眼他就会重现那日惨烈的画面。翻腾的海水里飘着烧焦的尸体，从船上好不容易跳下来求活的又被当场击毙。他亲眼见着那些把性命交付给他的人，只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而连逃命的机会都丢掉了。
没有人责怪他，但他却更加怀疑自己。
爱尔克说：“这是我的窄门，注定会人少而坎坷，但谁又说这窄门之后不是永生呢。你的选择没有错。”
杰克茫然，他曾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仅凭胆大心细，他拿到了宝藏，战胜了不可一世的萨拉查，不费一兵一卒收复了整个峡湾最凶恶的海盗。面对一船注定生来苦难的黑人，他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能给他们创造更好的选择。整船人都相信他，连他自己也深信不疑。
直到烈火教会他什么叫谦卑，他被邀到同路的贸易船上坐坐，紧接着他的坏女郎就被瞬间吞噬。
而当他想冲回去挽救的时候，却发现这艘平白无奇的商船竟是贝克特留下的试探。
他的骄傲、信念在一夜之间蒸发不见，留给他的只有海面上破碎的船骸碎片，以及爱尔克曾经视若珍宝的十字架。
“多莉丝？”一个粗哑的声音忽然响起，伴随着玻璃跌落地面的破碎声把杰克重重拉扯回神。
多莉丝把他带回家了？
他看着整个人都虚浮地发胖的查理，胡子拉茬的脸上有种过度酗酒后的微微发白，眼睛通红冒着血丝。但这并不是发怒的样子，而是不敢置信。
查理没有想到多莉丝还会回来，他推开那些还没收拾好的桌椅挤到多莉丝面前，把她瘦小的身躯紧紧拥抱在怀里。
他的小珍珠，从不信神的他向海神祷告只要她平安，他宁愿这辈子都卖不出一瓶酒。只要能弥补他对女儿造成的伤害。但他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多久，多莉丝身上的铁锈腥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低头往自己女儿的身上一看，褐色的衣服有一大块僵硬的痕迹遍布整个左肩，而他的小珍珠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在被自己刚才紧紧拥抱过后甚至那些僵硬了的地方，又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溢了出来。
多莉丝把杰克带回了自己家，她不知道该去往哪里，只想这里是她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于是拼尽全力也不敢松懈，直到这会儿她紧张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下来，身体的过度失血让她目眩神迷，来不及再多坚持一会儿，就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
杰克这时才注意到多莉丝的异样，该死，他怎么就完全没有发觉呢！
他无力辩白，只能看着查理抱起失去意识的多莉丝出了门去，眼里完全没有他这个罪魁祸首。
多莉丝醒来时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的左肩被纱布紧紧包着，散发出刺鼻的药味，刚想动作就只觉一阵撕裂的痛苦。她伤的这么严重吗？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她又记起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杰克，杰克哪里去了？
她从床上挣扎起身，双腿发软只能一步步靠着墙边贴着行走。还没有几步，房门就被人推了开。
进来的人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他的声音变得要更加低沉，个子更高了，肩膀也更宽。她看着托马斯端着水盆紧张地向她走过来：“你醒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他目光炯炯地瞧着她，转眼反应过来多莉丝现在的状态又连忙改口：“对不起，我真是笨，你受了伤怎么可能会有舒服的地方。你要去哪儿？我去帮你叫查理过来，知道你醒了他一定特别高兴！”
多莉丝连忙摆手，她知道查理一向对杰克看不顺眼，现在叫来她怕是在自由行动前都不要想再见到杰克了。
托马斯一见她要往自己这走，连忙掉头回去，发现自己还傻傻的端着水盆差点撞到多莉丝，又赶紧把盆子放到桌上，这才把人稳稳接住。
他看着多莉丝往自己胳膊上画了四个字母，褐色的眼眸更加深沉，但转头就又露出体贴的笑容。
“杰克是吗？他正和查理一起打扫大厅呢，我帮你去找他。”
然后他刚走了两三步，又停了下来，转头小心翼翼地问她：“你还会走吗？”
多莉丝没有回应。
他又连忙解释：“我没有要拦你的意思，我是说，你如果还是要走，我还可以继续帮你，只是这一次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多莉丝有些难为情，她自觉当初已经和托马斯讲得清清楚楚，但对方仍旧密切关心的样子实在不像已经放弃了的表现。
她摇了摇头，当断则断，他是个不错的男孩子，不应当为一个不会回应他心意的人打转。
托马斯失落离开，多莉丝祝福他会早日找到一个真心喜欢他的女孩。
不过让她更加意外的是查理居然接纳了杰克？
不等她怀疑，杰克穿着自家酒馆的衣服走进房门，瞧着杰克先前被烙铁烫伤的地方已经接受过治疗，也没有露宿在外面的疲惫，她意识到查理在她离开之后是真的变了。
杰克拉了把椅子，坐在多莉丝的床前。
他看着金发微垂在多莉丝白净的下颌线上，光泽微弱，更衬的她整个人都苍白虚弱。他原本想说的话更加说不出来了，语塞之下只低头把目光放在床边木头的纹理上，一圈又一圈。
窗外的微风吹起纱帘飘飘扬扬，屋子里静的时间都好似凝滞下来。一时无话，还是多莉丝先打破沉默，叫他去拿那个墙边挂着的羊皮袋，那个她一直贴身带着的。
杰克站了起来，从墙上拿回袋子放到她的被褥上。只见多莉丝从里面翻出两张纸来把它交给杰克。
杰克的掌心接触到多莉丝递给他的东西，泛白的皮纸油润爽滑，上面写着的东西甚至更加美好。但他却好像被针扎了一样，缩回手去。
太沉重了，为了这个东西他们付出的太多了。
他隐隐皱眉摇头：“我想我暂时不需要这个，我不确定。”
杰克头一次在多莉丝面前暴露出犹豫的样子，多莉丝甚至把它又往杰克的手里塞了塞，但对方还是拒绝。
多莉丝感到疑惑，她知道杰克做的一切起因都是这张私掠许可，现在他得到了又完全不想要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爱尔克他们就这样白白死了吗？
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压抑，多莉丝没有死心的旁敲侧击，询问他什么时候再次出发，可杰克还是那几句。
“我不确定，我不知道。”
几次尝试之后，多莉丝不愿再多说了。
他现在完全不像个船长，什么果断坚决都被他彻彻底底抛在身后。在多莉丝眼里他甚至就像一只拼命想缩回蛋壳里的鸡，却因为身体已经成长得塞不进去，而显得荒唐可笑，哪里还有一丝无所畏惧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年纪的差异，杰克并不对多莉丝的态度而感到诧异。
她太小了，她并不理解责任的含义，也从未体会过从云端跌落泥尘的痛苦，更……没有体会过生命的重量。
他肩膀微耷，临出门时他对失望的多莉丝说：“我们都需要好好想想，冒险并不轻松，我不想连你也一起失去。”
多莉丝被他的一句话突然凝噎，他害怕会失去她。
在此之前他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她也其实从未考虑过自己，直到这时她才思考到这种伤口究竟给自己造成了多大伤害。
低头，那纱布层层叠叠，里面甚至还渗出丝丝红润的颜色。肩膀落下的伤口几乎砍倒骨骼，稍微偏一点就会割在她的脖子上。地牢里的激战，她终于在这样久的事后感到后怕，自己曾离死亡那样近。
或许杰克说的是对的，他们都需要好好想想。
随着杰克在海上销声匿迹，另一样东西却在多莉丝昏迷的这几天传遍整个世界的边边角角。
杰克斯帕罗的通缉令。
赏金差一点就等同于几大海盗王。
为此，后来得知消息的杰克和多莉丝毫不怀疑，他的巨额悬赏全拜多莉丝逃跑时还顺手抢了人家的私掠许可所赐。
不过，这种通缉令对于远在托尔图加的杰克来说，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一样无关痛痒，反倒是帮他在海盗中又树立了一番名声。这年头，没有通缉令的海盗才都是无名之辈，上不得台面的。
而杰克斯帕罗，一时之间成了最有名的后起之秀的名字。
——
“船长，您要看看您儿子的通缉令吗？要我说画的可一点都不像。”头顶宽大的礼帽的海盗笑眯眯的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眯在椅子上打盹的人看，他帽沿边的孔雀羽毛上下翘动，像极了跃跃欲试的样子。
“巴博萨，你看起来高兴极了。”
巴博萨嘴角往两旁一咧，一颗显眼的金牙露了出来：“当然，像我们这种人成名的第一步无不是这么来的，我是替您也感到荣耀呢。”
蒂格休息久了，胳膊有些发麻，他换了只手从椅子上支起脑袋，瞧了一眼画像上杰克的模样。青涩稚嫩，却被强行加了凶神恶煞的眼神，真符合一贯海军对他们的想象。
不过要凭着这种发散思维的想象画一比一抓人，能找得到才算有鬼。
“您不对此发表点什么感想吗？或者说，您不担心吗，这可似乎是闯了不小的麻烦？”
“麻烦？”蒂格对他的用词感到可笑，他略带皱纹的眼角目光锐利，“巴博萨，我们生来就是麻烦。”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Part34 PTSD症候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