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Part33 逃出苏拉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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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特几乎是刚一回来就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按理说他的逮捕令被顺利执行，扰乱他对整个美洲发展规划的始作俑者也被严加看管、听候处置。可日头下沉落进地平线深处，灯还没被及时点起的短暂暗淡间，却兀自生出一丝暴风雨前的宁静来。
空气裹在一种细密的沉寂中，仿佛只等一个讯号便会让他引以为傲的镇静变成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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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多莉丝举手落下的铁条砸在守卫的后脑，发出沉闷的碰撞。
书房中，马瑟手持茶壶，橙红透亮的茶汤撞击在薄瓷的杯底，清脆的细响涤荡出来。
重叠的时间里，多莉丝被在偷袭撂倒两三个守卫后被其余的士兵发现。
对方朝她大声威慑，枪杆的准星瞄准她的身形，见多莉丝视若罔闻的还在向前挺进，他扣动了扳机。
瞬间，火星从对方的枪口中迸出，多莉丝见过醉鬼到处开火，却没体会过被人瞄准的滋味。她只能快速侧头险险擦过，全凭运气。紧接着在子弹弹射在身后铁栏上发出脆响的同时，她抓住时机一个箭步，在对方来不及重新上膛的瞬间把铁条招呼到他面前……
另一边的马瑟放下茶壶，刚把茶盏承载杯托碟上，却发现干燥的碟底下有一圈湿润的痕迹。
他触手一摸，是冰凉的温度。
一个隐隐的念头让他有些不安，可还未等他来得及向守卫确认，又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传了过来。
多莉丝失踪了。
贝克特听闻汇报的脸上看不出失措的痕迹，可心里却确实咯噔了一下。
书房探访、多莉丝失踪、马棚失火。他把马瑟呈上的线索轻易串联起来，所有的矛头直指一处——地牢里的麻雀。
贝克特当机立断派人火速赶往地牢的方向，自己则镇定地打开书桌的左数第二个抽屉。
他自觉压抑得很好，可指尖仍旧显出一丝微微地颤抖。那份陪伴他数日的航海计划并没有丢失让他松了口气，可再当他往下一探，另一个更大的晴天霹雳便又砸了出来。
私掠许可的不翼而飞让他彻底认清，什么是野犬的本性。
贪婪，透过虚与委蛇的臣服，成为故作温顺的表象。这种刻在骨缝里的印记，他早该想到在这种遗传和熏陶下，野猫永远变不成家猫。
——
地牢外，纷杂的脚步声还未停下。
多莉丝已经战得手臂发麻，她的左肩落着一处刀伤，右小腿又被子弹擦过烧灼的痕迹。温热的血顺着衣袖点在地上，仿佛能发出滋滋的热响。布料被浸透而紧紧贴着皮肉，疼痛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么冒险。
实战经验为零，仅凭着一股冲劲就想掀翻整个地牢，在某种意义上对任何人来说都不现实。
可是她要做，又有谁能拦得住。
多莉丝被剩下的三个守卫包围，一步一个脚印的往身后退去。急促的呼吸让她的头脑飞速运转，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更加清晰。
那三个守卫见她已是负隅顽抗，不免松懈。完全不想来人在此之前，放倒了不知多少个比她身长体阔的守卫。
他们只看对方是个身形瘦削的小家伙，裤管擦破的缝隙里露出的大腿甚至都还没有他们的枪托粗，如何能继续坚持战斗。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却仍旧把他们这些自诩海军精锐的人打得措手不及。
多莉丝紧贴着身后的栅栏，她已无路可退，三个守卫端着枪向她包围而来。
忽然，一些在她打斗时被自动忽略的声音，如今却清晰地钻进她的耳膜。洗耳听来，那急促又激动的呼吸声是那么宛如天籁。
她矮身一笑，无声的表情配合着那张沾染了血污的精致面容，让对面的三个壮汉莫名地寒毛耸立。
那种诡异又妖冶的美丽，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多莉丝突然转身，手起铁落！
铁条砸在扣紧的锁链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生疼，守卫全都被突然生变的声音激得缩了下脖子，枪头准星暂失，也忽略了那铁链互相摩擦碰撞的细琐声响。
等他们再一睁眼，眼前那瘦小的身影却忽然消失不见。
转而迎在他们面前的——是被长久关押在这地牢里，手链脚链俱在，却依然危险程度不减的重刑犯。
他们个个肌肉虬结，面上的表情狰狞而邪肆。
归功于这些看守长期以来不把犯人当人看的优渥待遇，他们全都满怀恶意，天生的残忍和积攒的恨意足足能把这三个守卫活活吞吃入腹都不为过。
多莉丝摆脱了守卫的牵制，终于来到杰克的狱门前。
可眼中的景象依旧昭示着她来得太晚。
对方的身体滑墙而靠，平时灵活有力的四肢呈现出一种萎靡的颓丧。他的双眼不再明亮，甚至短暂地失去了焦距，腕口隐隐散发着焦糊的味道，胸前的衣服里一条灰黑色的链子半掩半露。
多莉丝蹲下身，伸手想把那条不太妙的链子想扯出来看看，却不想突然被人扣住了手腕。
杰克的左手像是一把铁钳，紧紧地克制住了多莉丝的动作，力道大得把手腕都攥出青白的痕迹。
多莉丝这才发觉，那黑色并非是皮绳本来的颜色，而是血浆长久的凝固在上面转而变成的黑，在皮绳的末端还系着一枚简易的十字架。
是爱尔克的东西。
多莉丝认识的人里，只有爱尔克是基督徒。
整船人的遭遇忽然生动地浮现在她眼前，多莉丝不难想象杰克现在承受着多大的压力。他整个人都已坍塌，足以见得那责任沉重的犹如一座大山，甚至让人无法鼓起勇气继续生存。
但多莉丝没有放弃。
她绝不会让她的船长、她喜欢的人就这样倒在这里，这是贝克特的筹谋，是他的设计使得杰克心神巨创。如果他们真的颓废下去，才会真的中了对方的下怀。
眼看着马上就会有追兵赶来这里，多莉丝意识到自己必须马上带着杰克离开。
可杰克整个人都失魂落魄，连刚才铁门被她砸开的时候他都无动于衷，更别说趁机逃跑了。
她焦急万分，牙齿咬着嘴唇泛起青白，走投无路之下她抬起右手，响亮地抡了对方一个耳光。
那力道甩的够足，杰克整个人的脸都被打侧了过去，鲜艳的红痕带着火辣的热度。
在猛烈的打击下杰克终于抓回一丝神志，见到是谁，嘴唇微微颤动：“多莉丝……？”
多莉丝来不及废话，一见他回神就赶紧拖着他站了起来跑出门外。
杰克被她抓到烙铁还未愈合的伤口，无意识地抽痛呲嘴。多莉丝回头眼神一扫，手不自觉往上挪了挪，抓着他的小臂继续往地牢门口的方向跑去。
一出大门，满眼的狼藉夹着火焰扎进杰克眼里，相似的场景好像瞬间把他拉回了那天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坏女郎上。
“杰克！”
杰克回神，记忆中爱尔克的叫声和现今多莉丝紧张地抓着他胳膊的动作重叠在一起。他在多莉丝被动地拖着自己跑时猛然开始动作，利落地反扯着多莉丝向地牢的混乱场面外逃去。
多莉丝不知道杰克怎么了，但心里认为这总比失魂落魄的好。
贝克特的追兵恰逢赶到，幸而他们没有在地牢里多做耽搁，身后追赶的士兵与杰克和多莉丝相比差了至少十个身位。
不多时，先是高声呼喝，没有作用后又有子弹夹杂着风声掠过他们耳侧。杰克像是完全恢复了斗志一般身手敏捷，多莉丝经过地牢里的一战也吸取了经验。
枪林弹雨间，两人有惊无险地逃出了勋爵府的后门外。
半开放式的院子里，一匹尚未成年的矮健小马站在树下静静等待，见到多莉丝的身影时它扬起前蹄嘶鸣一声。
多莉丝催促着杰克赶紧上马，杰克上马后反手一捞把多莉丝也带进怀里，嘴里驾了一声双腿并拢，连同多莉丝和马驹交流的快跑声同时响起！
马蹄飞起，片刻尘土飞扬，终于把那些追缠的士兵远远甩在身后。
马瑟没有料到这种突发情况。
那马就像事先安排好了一样，天赐良机的出现在院子里！他站在围堵的士兵中间，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插翅而飞。现在就算派骑兵追赶也不一定来得及，但他不能不派，与此同时他也做好了向贝克特告罪的准备。
海边寂静的夜色下，一串马蹄脆响变成沙沙的疏声，逐渐缓慢。
多莉丝先行翻身下马，留杰克稍作喘息的时间，杰克看她跑到浪花翻腾的海边，过了一会儿，身后拖着一艘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小船向这边赶来。
多莉丝自己也不知道这船是谁的，这是茉莉告诉她的地方，就写在男装口袋中的小纸条上，说是经常有些偷渡的小船会停在这里。她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但她刚才往那船原来的地方放了不少勋爵府里顺出的值钱东西，权当把这艘小船买了下来，也不至于给别人添太大麻烦。
杰克刚从牢狱中解脱出来，凉爽的海风激荡在他面颊上。身后没了追兵，月光皎洁地拢在他身边，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来苏拉特的这些日子只是一场幻觉。
多莉丝推好了船跑过来招呼他上去，他一言不发乘了上去，手里拿起一支船桨却发现自己头一次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他的船沉了，他的大副和船员在同一天全都没了，爱尔克的链子被他挂在胸前，好让他紧紧记着那一天。
多莉丝看在眼里，不知道该怎样慰藉。
杰克觉得自己的眼眶酸痛极了，心口一阵割裂的疼，那样鲜活生动。他往旁边掬了一捧冰凉的海水，拍在脸上，接连数次，好让眼睛里分泌出的液体混合着海水一起流出，这样就不会有人发现。
多莉丝沉默地看着他，爱尔克的离去让她也不好过，但她毕竟没有杰克那样和他几乎朝夕相处，也没有一同经历其他事。感同身受，经历并不均等的人如何能真正做到这四个字。
她心里纷杂的很，最终借着海面粼粼的波光，多莉丝把船带向了去往托尔图加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Part33 逃出苏拉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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