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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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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被找到的?”肖茹冷冷的问。
肖平闭着眼,半晌不说话,待肖茹快要失去这样对峙的耐心时,他开口了,“我在厂子门口支了个摊,卖饼,被他们撞见了。”
“哼!”她冷笑道:“我怎么听说,是你去麻将馆遇到的?”
“听谁说的?谁说的?你让他到我面前来说,不信拉到,不信你就滚!”肖平突然恼怒起来,那样子在肖茹眼里,难看十足。
舅舅交完费用,拿着一堆单据进来,沉着脸坐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并不搭理肖平,对肖平,他也是深恶痛绝,却无可奈何的。
肖平终究还是有点儿怕这个以前的大舅子的,赧着脸也不说话了。
肖茹拿过单据看了看,大几万的费用都是舅舅先垫的钱,再看看床上躺着的人,做尽了坏事,却仍旧理直气壮,而这样的人,是她的亲生父亲,想起来,都觉得羞愧难当,更不要说,跟谁开口说起了。
大约到了晚上7点,她让舅舅先回家吃饭,自己可以应付,舅舅一开始不肯走,给她在楼下找了看护过来,才走的,说晚点过来换她。
她低着头,把舅舅垫付的钱打还给他,然后翻查着工作群里的内容,并不想看肖平。
肖平见前大舅子走了,才敢开口,问她:“在上海挣钱吗?”
“不挣!”她冷冷的回他。
他听了,嗤笑了声,说道:“不挣钱你再上海混什么混!”
她低着头,不回他。
“你刚刚说的那个朋友,是警察?”肖平又问道。
“不是。”
“那咋办,他们要是再来,咱不是没法子了么?”肖平焦躁起来,躺在床上一脸愁容。
她听见肖平说了个“咱”字,觉得心口上添了厚厚一层堵,连看也不想再看他一眼,便不再搭腔,让护工看着点,自己下楼给肖平买了一碗粥。
顺便给孔偲菡回个电话,刚刚突然打给她,听了那么一出,她应该也吓到了。
不过,电话并没有打通,那边一直在通话,她发了个微信过去,然后提着粥回了病房。
看他这个时候了,胃口一点没受影响,狼吞虎咽的吃着粥和饼子,仿佛被打断的腿骨,不是他自己的似的。
犹记得有一年,她实在崩溃,拿着一张只有2000元的银行卡,坐在宿舍楼梯间的阶梯上,吼着问他:“你就一点都不后悔,家里搞成这个样子,你睡得着吗?”
那是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那会儿沈女士还没有嫁给林明,靠着到处找零工来攒肖茹的学费和生活费,她说:“生活费打给你了,加上你打工的钱,应该能撑几个月,到11月再给你打生活费,好吗?学费妈妈过几天就打给你,你跟辅导员说下,我们晚几天交”。
矛盾的恐惧感,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体会到。
害怕没钱上学,又不忍心沈女士辛苦筹钱,又恨自己无能为力,却懦弱的继续当个心安理得的接受者,本质上,她承认,他跟肖平一样,是个吸血鬼。
而他居然还能笑呵呵的回答,“呵!我怎么睡不着了,我为什么要后悔!”
那时,她深刻的明白了一句,有些人,是真的叫不醒的。
舅舅是9点来的,提着保温桶,换了件黑色的羽绒服,拉着她在走廊的长凳上坐下来,让她赶紧先吃点儿,“你舅妈下的饺子,你先垫垫饥,一会儿我在这守着,他们来了,我赶走他们就是了。”
“不用,咱们一会儿一起走,医院10点不放人进来了,我们可以松口气。”
舅舅看着她勉强的吃了几个饺子,胃口不大好,叹了口气,问她:“上海那边,请假方便吗?会不会耽误工作?”
她摇头,“没事,我都安排好了。”
“你爸这事儿,你什么打算?”
她囫囵吞下一个饺子,定了几秒,说道:“没打算,我不打算管,舅舅,您也别管,明天别来了,以后也别来。”
“那你爸要被人打死,你也不管?”
“不管!”她低着头说道,然后收拾了保温杯,拎在手里,跟护工知会了声,便跟舅舅一起回家了。
第二天一早,舅舅拎着保温杯就要出门,被肖茹给拦了下来,“您管他是饿死还是被打死,都是他活该,您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坐着,喝茶看报,医院那边我有数。”
按着舅舅坐到沙发上,倒了茶,递了报纸,就准备回房间换身衣服去医院,这会儿护工给她打电话,说来了一帮人,凶神恶煞的要找她,还要把肖平带走。
“你拦着他们,说我一会儿就到。”肖茹匆匆套了外套,拿了车钥匙就跑出去,舅舅提了饭盒追到电梯口递给她,并嘱咐她千万小心。
一路上,她想了无数个应对方法,是要进医院前先报警,还是直接叫上医院的保安冲上楼,甚至她还去路边的小超市,卖了把水果刀藏在袖子里,以防万一。
而等她赶到医院,她已经记不起要报警还是叫保安了,冲进病房,却是连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都没见着……
倒是肖平的病床前,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而身形轮廓,一下就让她的心跳慌乱起来,那个名字,在唇间反复踌躇后,还是没敢喊出来。
就怕,万一,不是。
楚向东听见门口的动静,回过头,眉头紧紧皱着,与此同时,一把水果刀从肖茹的袖子里掉出来。
顷刻间,她的所有恐惧,在见到这个男人紧张的面容那刻,全都跑了出来。
就像那年,沈女士拿着菜刀回家后,抱着她痛哭时,一样害怕……
他几步走到肖茹面前,捡起地上的水果刀,眉心痛了痛,然后丢进旁边病床前的垃圾桶里,再回头时,肖茹便抓着他腰间的衬衫布料,埋入他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含糊不清的说着对不起,说着她好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将她包进自己的大衣里,紧紧抱着,在她耳边呢喃着:“不怕不怕……我来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