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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四十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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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楚向东的公寓里搬出去,花了整整三天的时间,她等待着他能够在这期间回来,拦下她,拥抱她,亲吻她,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再没有理由赖在这里等他了。
这之后的一个礼拜,她一直觉得遗憾,没能面对面的对话,哪怕是争吵,哪怕是分手,总要面对面,才觉得有仪式感。
可真当楚向东走到她面前时,她又觉得,不见面,更好。
看不到他,便不那么难过,一见他,她的眼里便下起了雨。
他拿着她丢了的伞走来,与意料中一样,沉着脸,眼里全是寒气沉沉的阴鸷,“跟我回去!”
“楚向东,我们分手吧!”她擦掉了眼泪,昂着头倔强的看着他染上怒意的眉眼,一寸一寸坚固起自己的城墙来。
他沉着声音问她:“是因为你看到我抱着徐怀蕾?”
她咬着下嘴唇,摇头道:“不是,没有她,我们也是要分手的……”
“那是因为什么?因为你爸?因为你那点能够让你自艾自怜的家事?”他冷哼道:“江丞铎能知道的事,我为什么就碰不得?你把我楚向东当什么?”
他压着怒气,沉沉的问她:“肖茹,你真的爱我吗?”
她咬着下嘴唇,死死的瞪着他,在他戳到她的痛楚时,她没有任何言语反驳,却拼命想为自己开脱,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哪怕是说一些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实,还是托词的话。
没有哪一刻,比在所爱的人面前坦露虚假、丑态、俗昧,更让她觉得崩溃了。
“是啊,我家就那么点破事儿,我就愿意自艾自怜一辈子,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没有嫁给江丞铎,难道真的是因为你吗?”
他怒不可揭的死死握住她的肩头,狠厉的眸子牢牢锁着她强自镇定的眼睛,厉声道:“肖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她回以同样的狠厉。
肩上的疼痛突然骤减,她卸下一口气,才反应过来,自己竟口不择言了些什么?
而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不行!我觉得羞耻,我的家庭,让我觉得羞耻!我尽力了,可是,连你也不行!”
可这样的话,她再没有勇气说了。
她捡起地上的伞,说了声谢谢,便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楚向东咬着牙,嘴里似乎都要磨出血来似的,撵得血肉模糊,他说:“肖茹,你可真特么狠。”
他甩开了俗昧虚假的她,骄傲的头也不回,至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见过面,她恍然发现,这座城市真的大的不像话,怎么能一次都遇不上呢?
而她却也知道,骄傲的楚向东在她面前丢盔卸甲,应该再也不想见到她了吧。
她去他们常去的餐厅,坐在他们习惯的位置,点好了餐,对面却空空如也,像是在等人,却怎么也不见有人落座。
餐厅的经理见她连着这样坐了三个晚上,便上前询问是否是菜品不和口味,话音刚落,肖茹的眼里便浸满了眼泪。
之后,这位经理再没见过她。
肖茹还是很忙,忙着加班,忙着挣钱,她的人生信仰似乎彻底升华成了:赚钱是我快乐!
得知她分手后,袁池的追求越发明显,连陪妻儿过着舒心小日子不管事儿的李木昂都有所耳闻了,“什么?袁池跟肖茹要单独去香港?”
孔偲菡奶着娃,一脸鄙夷的看着他:“能不能不要忽视后面的‘出差’两个字,李先生?”
“都一样!”他眯着眼凑过来追问道:“袁池想干嘛?”
“奇怪,他想干嘛,你来问我?”孔偲菡又免费送了双白眼给他,“再说了,肖茹跟你哥都掰了,还不许人家另寻新欢啊?”
李木昂啧啧两声,“全世界应该只有你觉得他俩彻底玩完了吧。”
“什么意思?”孔偲菡挑着眉瞅他,“肖茹现在连楚向东的面都见不到,还能怎么藕断丝连?”
李木昂嘿嘿一笑,枕着手一脸狡黠,“等着吧!”
肖茹听了孔偲菡的话,嘴上满是云淡风轻,可心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等一个晴朗的好日子,他们再遇见,那时候的她,已经有能力掩藏好自卑,不会随意伸出自己凌厉的棱角。
而那一天到来前,总有节外生枝的时候,比如肖平。
肖平这颗定时炸弹,在上海的入冬后的第一场雨这天,炸了。
“你是肖平的家属吗?肖平在人民医院,腿骨断裂,现在要做手术,你赶紧来一趟吧。”
她连一问一句“发生了什么事?”都来不及说出口,那头已经着急忙慌的跟她确认是否是家属后,就挂了……
屋外雷声阵阵,她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正在赶一份周一要去比稿的方案,这通电话的突兀程度,相当于有人从她的银行卡里,生生的偷走了所有的钱,却不知道钱到底去了何处的慌张感。
她告诉自己必须沉静下来,先给舅舅打电话,让他去一趟人民医院,然后还得沈女士也说一声,未免她多疑,只能不是很清楚,等她回了滨城了解清楚后再跟她说。
她暗自筹算这,这样安排最恰当后,一一执行。
然后沉下心,继续完成比稿方案。
2个小时后,她接到舅舅的电话,说肖平已经送进手术室了,她才松了口气,完全没听见舅舅后头那句,“情况不容乐观”。
她向秦阳告假,让他接手比稿的工作,并把完成方案发给他后,才随意收拾了几件衣服,驱车回滨城。
赶到医院时,肖平已经被推出了手术室,舅舅在楼梯口等她,见到她,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倒不是生命有什么危险,只说,还有人在病房。
她一眼便看到舅舅的衣领有被抓扯过的痕迹,羽绒服的帽子也被撕坏了一个口子,她眉脚狠狠一跳,大约的是想到了肖平腿骨断裂,几个可能的原因。
“舅舅,你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别回滨城了,就说没出什么事儿,就是摔了一跤。一会儿我先进去,你就在,要是我出什么事儿,你就喊人。”匆匆交代完后,她把包搁在走廊的凳子上,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她当时想的是,自己看起来特别的酷,像极了20年前的沈女士,拿把菜刀冲到村头的小卖部,要找那个打了肖平一耳光子的外地人。
一把菜刀劈到麻将桌上,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她在门口看了眼病房里站着的4个男人,留着洗剪吹式的黄蜡蜡发型,村里头不三不四的小流氓都这打扮,她上学时候见到,总是会躲得远远的,这类人,惹不得。
但这会儿,她并不怕。
她在四个男人的审视下,走进来,径直走到床边,看了眼肖平,他疼得脸跟歪瓜裂枣似的,见到她,眼里的羞愧券涌了出来,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你是他女儿?”打头的一个挂着金链子的男人恶声恶气的问她。
她撸了把大衣袖子,叉着腰冷静了会儿,冷着眼看向金链子:“他欠你们多少钱?”
男人伸出5个手指头,晃了晃,一脸猥琐的笑道:“这个数!”,怕她没明白,又补充道:“500万。”
肖平手撑着床探起来骂道:“你放屁!老子当初就借了30万,哪来的500万!”
金链子反手就给肖平一巴掌,在病床的被子上蹭了蹭,骂道:“8年没还一个字儿,可不得让你连本带息的给老子吐出来!”
肖平疼的龇牙咧嘴,肖茹依旧不动声色的冷眼看着,没扶也没帮腔,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上,等金链子瞪着她,“看什么看?还钱!”她才冷笑了声,反问他:“钱是我借的吗?跟我要哪门子的钱?”
男人啐了口在地上,“父债子还,天经地义。”
“法律可说不通。”
“法律?”四个男人像是听见了了不得的笑话,捧腹大笑起来,“姑娘,听说你在上海工作?”他哼笑了声,走近肖茹,说道:“看你穿的人五人六的,应该是个体面人。你要跟老子讲法律,那老子就去上海跟你好好玩玩,看你还讲不讲法律!”
她握着手机频频想抖,另一手只得不动声色的按住,这才稳住了心慌,昂着头反笑了起来,“你不妨说说,怎么个玩法,我倒是认识几个警察局的朋友,需不需要叫过来一起玩?”
“唬我?”金链子瞪直了眼吼了句,就要冲过来给她一巴掌。
她立刻举起手机,是通话界面,她沉着嗓子说道:“我们刚才的对话,我朋友已经全部听到了,如果你们还不滚,今晚就先去警局玩玩吧。”
“臭婊子,你有种!”他的手指直接直到的肖茹的眉心,仿佛不做退让就要刺破了她的皮肉,而她却一步也没挪,梗着脑袋死死的盯着那个男人。
她想,沈女士,那会儿应该也是害怕的吧,毕竟那个小卖部里,一大半都是外地人的朋友,真打起来,沈女士的菜刀,还不一定劈到谁身上。
她也突然想起来,那会儿肖平在什么地方了……
怀里揣了另一把菜刀,站在小卖部的门口,插着手,一句话也不说,直到沈女士拿着菜刀冲进来,郁沉的脸色,才有了害怕的红晕,看着沈女士给那两个外地男人,一人一记巴掌,什么也没说。
那个时候,肖茹便看到了夏平的懦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