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幻记》江墨风

4、墨家出山 可乱世将起

　　华牧王见左右神色如常，转念思道，“一首山歌而已，许是作歌的人自身命途乖蹇，我何必想这么多？真是昨夜饮酒太过今日还没醒透。”于是不减游猎之兴。
　　但人终归是无法自欺，也无法长久地欺骗天下人的。
　　牧王穷兵黩武，诸侯需要上纳的粮草军资比先王在世时翻了几番，私下里无不抱怨；民夫们被远征戎边，纷纷悲歌道，“王事靡休，忧我父母；王事靡止，忧我妻子。”那些游牧之族对牧王的恨也没有随着骑兵们的血而流尽，而是融入稚子的骨肉中与年岁逐年增长。
　　同时，这世上还有一群人也在关注着牧王，关注着天下，他们或身怀绝技，或才辩无双，或计谋超群，眼下虽隐身山林市井之间，有待一日，他们将于中流击楫，左右着时代，同时也为时代左右。
　　而华牧王从来不信的“天”，又是否存在？这世间的成败输赢是偶然还是必然？
　　十五年冬，牧王从他国巡视完回王都，众兵士列着整齐的队伍经过殿外御河的一座石桥时，石桥竟无故颤动开裂，牧王首当其冲，失足落入水中，河水深黯冰冷，那一刻牧王感知到兄长临死前的恐惧，水性颇佳也从不信报应的他也不禁乱了手脚，待众侍卫将他捞起，牧王在冷风中一个激灵，染上伤寒。
　　虽然负责的候人被杀，但牧王自己也清楚，这桥既没有偷工减料也非是年久失修，坏得实在蹊跷，民间流言说是凶兆或天谴，但牧王疑心是扶桑族联合瀚海异人加害自己，虽然这事从情理上并不大说得通，扶桑一族如今饱受优待，若牧王薨了谁知下一个国君会用什么新政？但从结果倒推开去，因有九鼎佑护，宫殿内外无邪祟能作怪，那么害他的还能是谁？
　　牧王从小很少生病，便是染恙也很快就好，但如今这寒症勾起早年征战的旧伤，连续一个月都缠绵病榻，诸侯们一个接一个地来探望他，牧王身子不爽心中也烦躁，老觉着这些人不是盼他病愈，而是盼他病死。
　　医臣说牧王肺气不宣，不可动辄嗔怒，应耐心静养一段时日。两个月过去牧王便自觉大好了，听闻前几日有自称墨家的一干人来求见，现被老太宰安置在官驿，便换了冕服，唤人入殿觐见。
　　此干人一共六人，形容气度皆十分不俗，为首的人自称名叫方木子，方木子告诉牧王，墨家分两派，一派为智派，主攻机关之术，一派为武派，练习万军中取首级的武功绝技，而今日来的都是两派中的佼佼者；牧王便请他们现场演示所学得的本事。
　　于是智派四人解下衣带模拟城池，又向牧王讨要制作通牒用的小竹片当做攻城器械，演示了如何利用机杼之力攻城或守城，牧王啧啧称奇，但同时说是“屠龙之术”，意思是高超但不实用的技术。毕竟牧王的劲敌是那些游牧骑兵，他虽也讨伐过不臣之国，但双方都是在平野作战，哪有攻到城墙下的道理。
　　牧王对武派表现出更大的兴趣，他自负一身武艺世间罕有匹敌，便要求墨家武者与自己比试一番，武者自然推辞，道，“狐无射乃一介白衣，若伤了君王圣体，便是万死难辞其咎。”旁边侍卫也纷纷劝阻，牧王让宫人从外面折了几根树枝进来，“以此物为剑，点到即止。”武者只得答应了。但归根结底，“武”乃是生死之术，高手过招毫厘之间分胜负，怎可能毫发无伤？
　　最终牧王赢了，他挥剑刺向狐无射的咽喉，对方以单掌击向他的胸口但未能阻止其攻势，牧王的剑抵在了他的脖子动脉处。狐无射弃剑认输，并表示学艺未深，尚不配留在大王身边效力。
　　墨家的人走后，太宰何朔不由对牧王感叹，“也不知这江湖中还藏有多少蛟龙未出啊。”牧王刚打赢了墨家顶级武者，心中难免得意，挥了挥手，“这墨家哪里算什么蛟龙，小鱼杂虾罢了，不过，这也可看出寡人惜才的名声甚为远播。”何朔只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不知王上可听说龙可幻化万千，不可为表象所迷。”但眼见牧王明显不想再听自己废话的模样，他只好闭了嘴。
　　话说小鱼杂虾们一路驾车出了城门，方木子才开口问刚刚比牧王比武的人，“狐师弟，你那一掌伤了华王几分根基？” 狐无射淡淡道，“三分，再多他就察觉了，但他之前落水已是外邪袭肺，如今肺腑再受我一掌，日后会越来越严重。”方木子点点头，“师弟谋划的这场‘光明正大的暗刺’极是高妙，华王高傲自负，听我夸你世间罕有敌手，果然主动提出比试，即是比试，哪怕你将他打伤他也不好怪罪，何况师弟武功神妙，这伤令他一时察觉不出。”对方受了他的称赞也不得意，摇摇头道，“也是上天助我，他尚在病中，神智不如往常机敏，否则未必着了我的道。”方木子笑，“天命乃儒家说辞，但吾亦不敢妄言。不过华王落水的御桥并非无故崩裂，道理正如同前朝宫钟不扣自鸣，但这都是极巧合才发生的事。”狐无射换了个姿势抱着剑，“华王曾自言目不见天，这种毫无敬畏之心的人也配做君王么？”
　　几人乘的马车经过改良比寻常马车快出许多，说话的功夫已驰出数里地，另一个智派的青年将手伸出车窗，用手指梳着风道，“他竟说我们学的是屠龙之术，也罢，只怕现在天下人都这么认为。”方木子拍拍他的肩，“日后有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不过，师傅说过，我墨家出山非天下人之福啊。” 狐无射垂目一笑，“可乱世将起，不靠我墨家，难道要靠满嘴礼乐仁义的儒家么？今王之暴政堪比前朝桀王，君已不君，儒家的士大夫又有何作为？”

作者有话说

　　搞事小分队墨家出场了~文章里的墨家、儒家、法家、兵家等不等于历史上的固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