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幻记》江墨风

3、天下在握 何为生人？

　　“……昏君无道，同是天地生人，中土衣则绮襦食则细脍，我族劳作终年，鬓未白而葬身恶浪者十有三四，犹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乞请瀚海神降以天谴，驱昏君立明主……”
　　高耸的祭台上，丹朱涂面的祭司稽首伏地，声音虽低，但每个字都从腹腔迸发充满关乎信仰的力量。台下的扶桑族老老少少跪了一地，兆候环顾周围，也一掀袍子跪了下去。
　　祭司做完祝祷下台来已是精疲力竭，唇边却带着一丝微笑，按照和牧王及首领道，“大事可成。” 两人随后当着牧王的面吞下 “谶言蛊”，发誓绝不说出秘密，而这种蛊能让食言的人暴卒而亡。
　　同年七月，华王巡视淮国，途中经过瀚海的沿岸，忽然瞧见海中出现一只人影幢幢的巍峨城池，华王以为是仙人居所，命人乘船出海，谁料那城池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到达不了，正不解之际，天空忽作暴雨大海涌起狂浪，华王的船被掀翻，不会水的他很快淹死，尸身被冲回海滩。
　　华王宾天，他膝下无子，兆候承嗣王位，顺理成章。
　　从此天下在握，诸侯来朝。
　　而阴暗的真相无人知晓。
　　华牧王登位之后，常常驾着车梭巡于广袤山河之中，纵横南北横跨西东，若哪个国家敢有一丝的怠慢，他便大肆兴兵征讨。每逢凶年，那些口粮不足的游牧民族总会闯入中土抢掠一番，华牧王原就是他们的克星，但以前不过是驱逐，如今却是主动攻伐，牧王麾下的铁骑配有更尖锐的矛和更坚固的盾，他们进入草原腹地杀死部落中的青壮年，剩下的老弱妇孺在天灾中饿死，接下来数年都无力侵扰中土。只有东方的扶桑族不但不受讨伐，还年年享有牧王赏赐的大量华服美器、茶盐米肉。
　　华牧王十四年。
　　众诸侯奔赴王都觐见牧王，牧王连摆三日盛宴，席间的公子和卿大夫们纷纷吟诗助兴，“受天之祜，四方来贺。于万斯年，不遐有佐。”“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皆是赞美华王威德煌煌，战功赫赫。牧王闻罢畅笑不已，与诸公举杯痛饮。
　　第二日一早，精力旺盛得如太阳的牧王又驱车去射猎，半路上听到有人用在民歌，“飞鸟闲闲，终以弓弹，小豕蒙蒙，亡与刀俎，咳，咳咳……”歌词俚俗可笑，唱的人又是破锣嗓子，牧王的随从都忍不住笑了，牧王道，“飞鸟虽然活的很自在，但有可能被弓弹打下来，家禽更免不了被屠宰，这些都是寻常之事，为何要拿来作歌？”他话音未落，那人歇完气又接着唱下去，“何为生人？不若为鱼，何为生人？不若为鸟，何为生人？不若为豕……”华牧王的脸色沉了下去，心中想到，“原来这歌的意思是在寡人的统御下，他们生作人不如作鸟，做豕！”
　　有侍卫正想问牧王是否要将歌者抓来审问，他同僚赶紧一胳膊肘戳过去，众人都知晓牧王心中所想，但与其戳破不如装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