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关系超凶[死神]》樵苔春

5、Chapter 5

　　【十四】

　　这天，晴空万里，春樱初放。

　　浦原商店迎来了一个奇怪的客人，至少，对于在店里打杂工作的两个孩子来说是这样的。

　　女孩小雨停下了扫地的动作，她握着扫把，垂下的两束刘海挡着脸，还有那标志性的八字眉，导致她总是给人一种丧丧的感觉。而她边上的男孩甚太红发冲天，看上去硬硬的发质很不服贴，第一印象这孩子的脾气就不会很好。

　　“请问，您是想来买东西的客人吗？”

　　小雨弱弱地开口，怯生生地看着星羅。她刚说完就被甚太用拳头左右开弓蹂躏额头，男孩吼道：

　　“白痴！除了死神，什么时候会有正常人来我们店里买东西啊！”

　　“好痛好痛，甚太君！”

　　小雨被打得直喊疼，却没法阻止甚太。

　　星羅看得津津有味，她很久没听到人类的声音了，而且还是这么吵闹的这种，所以现世不论什么都令她兴致勃勃的。

　　甚太日常欺负完了小雨，一扭头看见星羅还站在那里，随即恶声恶气道：“喂！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这小男孩的脾气，真的不太好呀……星羅笑眯眯地看着他。

　　甚太皱着眉头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女…不，应该说是少女才对。大概一米六的身高，比男孩子头长一点的短发，穿着粉色的外套和白色的短袖，还有浅蓝色的牛仔裤。白净的脸上有精致的五官……和漂亮的灰紫色眼睛。

　　少女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腰，眉眼弯弯地笑着说：“你好，我是来找人的说。”

　　找人？

　　甚太愣了愣，不对，等等，这个语气……

　　“啊啦，甚太君，麻烦让一让嘛，这孩子的确是来找人的呢。”

　　一阵风穿过，身后的店门被拉开，十年如一日穿得穷逼兮兮的浦原店长冒了出来，帽檐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出嘴角在笑。

　　果然这个语气就和店长的一样嘛！

　　甚太像见鬼一样看了看星羅，又看了看店长，“店长，这到底……”

　　浦原并没有看他，而是笑着刷的一下打开了折扇，道：“这位你们都不认识呢，那么就由我来介绍一下好了，这边是收养的两个小鬼，甚太和小雨——”

　　甚太：“……”

　　小雨：“你好。”

　　纸扇一收，又指向星羅，浦原夸张地抬高声线，虚浮的语气带着假笑，“而对面这位小姐，名叫星羅，说起来，我们也是许久不见呢星羅酱，昨天感受到的你的灵压果然没有错呢，哈哈哈哈……”

　　虽说是在为甚太和小雨介绍，但浦原的视线从一开始就一刻也没有从名叫星羅的少女身上移走。

　　甚太总觉得气氛说不出很古怪，令他浑身不自在，但明明对面的小姐笑得脾气很好的样子。

　　确实，星羅笑得全无破绽，眼神温润又天真地望着浦原喜助，道：“确实是许久不见的说，助助。”

　　助、助……？！

　　甚太和小雨石化中。

　　“哦，令人怀念的称呼呢，”浦原喜助的笑容一敛，一贯不怎么正经的声音此刻语调平稳，问道，“长大了呢，星羅酱。”

　　顿了顿，他道：“不论如何，欢迎回来，星羅。”

　　星羅嗨嗨两声点了点头，灿烂的笑脸略收，淡笑道：“助助介绍人的时候都不报姓氏的吗，真没礼貌呢。”

　　在店长的沉默中，甚太和小雨就看到那个气质奇怪的少女转向他们，语气亲昵道：“两位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浦原星羅。”

　　浦原！？

　　两人震惊。

　　“……缺席八年，今后，请多指教了哟。”

　　星羅笑着朝他俩挥了挥手。

　　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总给人一种不太好的感觉。甚太咽了下口水，他本能地想要离她远一点。

　　【十五】

　　傍晚。

　　浦原商店。

　　饭桌上，店长，铁斋先生，甚太，小雨，还有那个突然到来的星羅围坐成一圈，准备用晚餐。

　　甚太努力地往嘴里扒饭，只想快点吃完离开这个地方，因为吃饭时的气氛实在太奇怪了！

　　完、全、没、有、人、说、话！

　　铁斋先生一向话少，但连店长这么爱胡说八道的人都沉默了，气氛肯定压抑得不行啊。

　　“星羅酱，吃饭咯，还是说饭菜不合胃口呢？”浦原调笑似的问了星羅一句，捧起饭碗道，“我开动了。”

　　星羅低头看了看饭菜，同样捧起饭碗，笑道：“没有的事喔，那么，开动了。”

　　她用筷子递了一口饭到嘴边，难以觉察地微微顿了顿后，塞进了嘴里，同时眯着眼睛夸道：“好好吃！”

　　铁斋推了推眼镜，欣慰道：“是吗，那就多吃点吧，星羅小姐。”

　　浦原喜助望着大快朵颐的星羅，眼神被帽檐的阴影挡去，没有说话。

　　用过饭后夜幕渐垂，直到月上中天。窗外隐约能看到繁星点点，还有电线杆和薄云，星羅泡在浴缸里，舒服到不想动弹。

　　等她以后有钱了，最好能搞个像游泳池那么大的浴缸，哦，那不如弄个温泉算了？

　　待她洗漱完毕后，随意地披上铁斋先生为她准备的浴衣，就往浴室外走去。迎面碰上从客厅出来的浦原喜助，两人在走廊上皆是一顿。

　　星羅的脸上浮上了明媚的笑容，心里想着，谁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出来呢，他是惯会装相的。

　　浦原刚想打招呼，忽然脸色一僵，微微侧过身去，无奈笑道：“呀噜呀噜……星羅酱，女孩子的话还是要好好穿衣服的啊！”

　　星羅愣了愣，低头一看，确实浴衣披着的话是太松散了，沟、马甲线以及肚脐这一条全都露出来了。她伸手把衣服拉拉拢，挠着湿湿的短发，道：“哈哈哈抱歉啊，没注意呢。”

　　毕竟虚圈的时候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基本浑身上下都是破破烂烂的。

　　浦原转过身来，看着星羅无懈可击的笑脸，语气十分自然，“怎么说呢，其实也没关系啦，毕竟星羅酱还是个小孩子呢。”

　　“真的吗？”星羅走上二楼的楼梯，半回过身对浦原歪头，“明明都有胸的！”

　　“是啦是啦，哈哈哈哈……”

　　浦原随口附和，看上去极为不真诚。

　　星羅白了他一眼转身上了二楼，待踏上最后一节台阶站定，她轻声说了一句：“小孩子的话可没法在虚圈活这么久。”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可能根本没人听见吧。

　　【十六】

　　等到快十二点，整座城市都仿佛陷入沉眠。而月光越来越亮，温柔地照耀着空座町的每一寸屋檐。

　　星羅还是住在以前二楼的房间，对面就是浦原喜助的研究室。这里和小时候没什么变化，她坐在窗台边，望着外面的街道，路灯，电线走向，还有硕大的月亮。

　　和虚圈完全不一样的、皎白的月亮，以及墨蓝的夜空。

　　肚子响亮地咕噜一声长鸣，星羅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熬了那么久，她是真的忍不住了……

　　救命！快要饿死啦！

　　星羅隐藏好灵压，以极快的速度窜出了窗口，眨眼之间已离开浦原商店数十米。她踩在电线上奔跑，越过屋顶与路灯，晚风拂过她的面庞，不像是在虚圈时那样干燥而猛烈，还经常蕴含着杀戮的腥气。

　　现世的灵子浓度非常低，低到她刚回到这片土地的时候甚至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至于欢迎她回家的那顿晚餐，那些饭菜里所蕴含的灵力更是几乎为零，她昧着良心说好吃也只是为了不让大家感到异样，但其实花费了那么大力气辗转回到现世，她早就饿得不要不要的了。

　　何况，在虚圈这么久，她的体质早就被改变得不像个人类了。真论起来，她根本吃不出食物的好吃难吃，否则她也不可能吃得下那么多虚。

　　吞噬虚，听起来就够恶心的了。

　　星羅落在一盏路灯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一只正在攻击人类魂魄的虚，因为她隐藏了灵压，背对着她的虚甚至没有发现她的到来。

　　“救命啊！放开我！你这只怪物！救命！”

　　女子的魂魄哭喊着，虚的爪子已经抓住了她，眼看就要将其塞进嘴里吞吃入腹。

　　一道赤红色的光束瞬间射出，撕裂了虚的爪子和相连的一半身体。女子尖叫着摔到地上，吓得动弹不得。虚惨烈的嘶吼响彻天空，血液喷涌而出，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星羅看似轻巧地落在身上后压得起不了身。

　　“Do mo~（你好）”

　　星羅踏在虚的半边身子上，弯腰向女子问好，在女子惊恐的呜咽声中，笑眯眯道：“快逃吧，如果看到黑色和服带着刀的人，一定要求救哦。”

　　女子怔了一下，然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身后，是虚如野兽般的惨叫，她没忍住回头看来一眼，那个救了她的女孩子……竟然撕下了怪物的一只胳膊在大口啃食！

　　怪物…都是怪物！

　　女子再也不敢看下去，双腿发软地逃离这个把她吓破胆的地方。

　　星羅根本不知道自己把别人吓到了，或者就算知道她也无能为力。那只虚在发疯般的惨叫谩骂，星羅一口气啃掉一半的胳膊才有空注意一下这家伙。

　　结果，这一注意就真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

　　她猛地转过身，路灯底下，深绿色短外褂，绿白相间渔夫帽，木屐轻轻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计哒声。

　　月光下，浦原喜助的眼神晦明难辨，他带来了他的手杖，另一只手压了压帽子，向星羅微笑。

　　“do mo~（你好）”

　　星羅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只动了这一下她就硬生生忍住了想逃的欲望。

　　浦原星羅啊浦原星羅，你又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躲？

　　……而且，说得好像多得了一辈子似的。

　　但她不说话，却不代表浦原也会一直沉默下去。

　　“星羅酱，才刚回来就大晚上偷偷跑出来，很伤脑筋的说……”浦原喜助笑容一顿，道，“那么，在做什么呢？”

　　星羅低着头没有看他。

　　“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对话一时又陷入了沉默，直到浦原问出下一个问题，他问得看似轻巧：“在虚圈的时候，都是这么吃的嚒？”

　　星羅没出声。

　　同样沉默片刻，浦原道：“我知道了。”

　　此时，星羅直接打断了他接下去喊她名字想说的话，抬起头认真地直视浦原的眼睛。

　　“喜助，如果我保证不对你撒谎，你也可以不在我面前撒谎吗？”

　　浦原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一瞬才扬起声线道：“既然星羅将都这么说了，那我就……”

　　“骗子。”

　　星羅轻声道。

　　“什——”

　　破风之声闪现，绿白相间的帽子裂成了两半，随风落地。

　　浦原浅黄微翘的头发终于暴露在了月光下，连同那双军绿色的眼睛也一同变得清明无比，里面闪过的是一瞬间的惊诧。

　　星羅轻灵落地，同时将凭空出现在手中的斩魄刀归鞘，刀身闪过一道雪亮的银光，“老规矩，那么，先告诉我一件事怎么样？”

　　在浦原深邃悠长的绿色眼眸注视下，星羅面无表情——

　　“我的父亲，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