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蒂残眠·濡血江湖》狐蝶印记

5、第 5 章 大概到了半

　　大概到了半夜，我醒过来了。
　　虽说中了迷药，但我却并无异样之处，心里好生疑惑。
　　片刻后，我猛然发现自己变了。
　　真的变了。
　　若是从前，我定已全神贯注地戒备起来，而今晚，心里却塌实得让自己都感到吃惊。
　　也许……在这里，我真的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全。
　　我轻咬了一下嘴唇，翻过身去。
　　心中仿佛被勾起了什么。
　　然而，我只清楚，里面定是师傅那勾起的嘴角。
　　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怜寂，你一定要成为江湖第一杀手。
　　第一杀手，可以相信的人，只有自己。
　　如今，我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相信自己。
　　是否该执行，师傅最后的遗言。
　　其实我也明白，那个，也是我一生的信念。
　　蓦地，我觉察到一丝异样。
　　那种不安如狂潮般涌上来，迅速将我淹没。
　　我拼命的在意识中挣扎出来，环顾洞内。
　　他，不在洞里。

　　我立即跃下床，快步走到洞口。
　　那温柔的月光，此时也开始炫亮起来，我竟觉得有些刺眼。
　　回眸望入峰颠洞，原来，此时的它，真有那么空荡，那么寂寞。
　　我决定去寻他。
　　沿着一条向上的山麓，我在想，我是不是可以放弃掉，曾经坚持得决绝的东西。
　　路轻轻地蜿蜒而上，再微微地匿于杂草小涧中。
　　直至峰顶。
　　忽然，我看见了那个黑色的影子。
　　被月光长长地拖在身后，也流曳了一地的孤傲。
　　但在我看来，这完全是一种深深的孤寂。
　　而他和我，一前一后，都默然在巫冥峰的峰颠，寥然在寂静的天地。
　　夜风真的很大，如砭骨般寒冷，猛烈地扑来，在撕扯完人的衣物，头发和肌肤后，再受伤地，鸣啸着逃开。
　　因为不管风是如何的迅烈，它都永不能扯破人的肌肤，拥进人的内心。原来，夏季的风，也会如此冰冷寒洌，挟着受伤的自尊和不可置信逃去。
　　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我觉得是时候了，便转身轻轻地走开。
　　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我沿着来时的路走下山去。
　　忽听到来自身后的响动。沙沙的草声。
　　知道一定是他回来了。而我，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于是，轻运真起，顿时身轻如燕，足尖掠过野草，如飘鸿般迅速逼近峰颠洞。
　　我轻易抵达了。比他快很多。
　　只是在我落地的那一刹那，我只觉得真气忽如沸水般在体内沸腾，气血纷纷上涌，我虽以内力强逼，终压不住这来势汹汹的真气，随即咳出一口鲜血，落在峰颠洞旁灿烂的花草中。
　　花草的绚烂应该可以为我保密。
　　我擦去嘴角边的血迹，勉力支撑自己回到石床上。
　　很快地，他回到了洞里。
　　我赶紧合上眼睛。
　　我感觉到他向我走来，冰凉的二指搭在我的脉搏上。
　　我的心脏开始了有些不堪重负的狂乱。
　　他肯定已察觉到我脉象紊乱，气血空亏。
　　也许，他还会猜到我昨晚的去向。
　　甚至……我不愿让任何人知道，杀手怜寂，如今变成这样。
　　但他只甩给我一句极其冷淡的话：“你已醒了。”
　　我索性睁开眼，直视着他。
　　他的睫毛半遮下来，眯微了眼睛：“昨晚见你无法入眠，便给你用了些迷药。放心，不会伤你半分。”说完，就又留给我一个忙碌的背影。
　　原来，我那一晚的辗转难眠，全被他尽收眼底。

　　第二日，天微明。
　　我一醒来，发现他站在洞口，还有鸽子扑扇翅膀的声音。
　　“我已经给他捎了飞鸽传书。放心，他很快就会来接你。”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空洞而透明。
　　我没理会他，径直走出洞。
　　他拦住了我，淡淡地说：“山下有许多毒蛇猛兽，你重伤刚愈，不能下山。”我没有应答，执意往外走。
　　他忽掠在我眼前，问：“你真的这么讨厌我？”我没有说话。他又说：“别走……再陪陪我……”说着，便将我拥住，好紧。
　　那种药香再次包围了我。我的身体忽软下去。
　　他抱着我，又上了那张石床。
　　我微闭着眼，始终没有反抗的勇气。
　　他轻轻咬上我的耳朵，问：“你愿意当我的女侠吗？”“不……”我的气息游移，似乎就要竭尽。“我是杀手……江湖第二……”他有点惊疑，又笑着吻了上来：“杀手皆无情，你却如此多情，几般柔情……”
　　怜寂，你一定要成为江湖第一杀手。
　　记住，杀手皆无情，杀手应绝情。
　　我猛然推开他，他险些滚下石床。
　　还是那样的不可置信，但里面多了几丝自嘲与苦笑。
　　我这次却不敢迎上他黯然失神的眼神。
　　我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又上了床，闭目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