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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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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是孤独，夏是离别。这句话被写在卡米尔的日记里，在书上看到的时候，卡米尔莫名其妙地想起一艘帆船在暴风雨中沉没的画面，那是一种静默无声的悲哀。小男孩原先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当雷狮被皇家教师压着写日记的那天起，他就做好了要陪哥哥一起的准备，总是这样。
夏天的太阳，无论有多么纯净，都只是另一团朦胧，但月亮不一样，它的朦胧是不含蓄的。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卡米尔就坐在皇宫后院台阶上安静地看一本诗集，微弱的月光照在他的长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晚上的云层稀稀拉拉的，夜色将他和宫殿内的热闹气氛分割开来。
白天鹅优雅的脖颈低垂着，有一种忧伤无处言说，让人忍不住想将手覆上去，事实上，站在他身后的雷狮这么做了。在这之后，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看着他，静静的。
“我想要很多爱…很多很多爱……”仿佛是梦呓般破碎的话语，从男孩的口中断断续续地吐出。
月光很亮，却不能照进他的心。
雷狮的呼吸顿了一下，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卡米尔，你是我的弟弟。”
“三哥，你知道的，我的眼睛是蓝色的。”
“嗯，很好看。”
男孩突然露出一个飘忽又带着嘲讽的笑，“可是，三皇子，大概整个雷皇宫没有人会喜欢它，皇族的瞳色都是紫色的，又怎么会生出蓝眼睛的小孩”他的嘴角一直带着微笑，好像他只是一个听哥哥话的乖巧的弟弟，事实上，他一直是听话的孩子，不像雷狮，雷狮的全名是布伦达雷狮，雷狮和雷鸣都是皇室的名字，血统不允许他成为雷鸣，所以他是卡米尔。
跟着雷狮三年，他逐渐变得强大，但还缺少一个契机让过去的影子彻底消失，本质上他依旧是那个瑟缩在高塔上的小男孩。
“那又怎样”雷狮挑了挑眉。“卡米尔，我们一起逃走吧。”
男孩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的颤抖着，猛地抬头看向雷狮。
蓝色的眸子，是天空的颜色。
“你说什么…”
皇冠被狠狠摔在地上，象征身份的披肩沾上尘土，笼子被打开，鸟飞了。
“我们逃走吧。”雷狮一把把他拉起来，朝宫殿外跑去，他们跑出了城池，跑过了人们耕作用的田地，向星球边际的山峦跑去。
秋风拂过，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绿色即将全部褪去，金色沿着叶尖渐深，繁华到荼蘼。七月流火，男孩们紧握着手在乡野林间地泥路上狂奔，这样疯狂的举动似乎是潜藏在身体里的野性因子在作耸，他们不顾一切地奔跑着，低矮的灌木丛不停地刮过小腿，荆棘割破了他们的皮肤，卡米尔的内心正在被一种久违的喜悦填满，还有对未来的期待，那是鸟儿被囚于笼中所累积的对自由的渴求，它们愈来愈强烈，仿佛下一秒就会迸发出来。
山顶上是一片巨大的空地，那里停着一架崭新的飞船。
“三哥”
“卡米尔，以后你只有我一个哥哥。”雷狮蹲下来帮他重新寄好散开的围巾，称不上优雅的动作给他做起来却潇洒自然。
“那么大哥，以后我们相依为命。”
“小鬼，你知道什么是相依为命吗”
“我在书上看见过，相依为命就是，如果哪一天一方离开了不见了，被留下来的人除了要承担巨大的悲伤之外，还有恐惧和无所适从。”他说的很坚定。
“卡米尔，你讨厌我吗。”
“曾经是的。”
曾经的卡米尔总是站在远处看着雷狮，看着他被众人围绕成为焦点，看着他翘课捣蛋却被其他人一笑带过，卡米尔当时很快乐，但那不是真的快乐，而是在想象之中，他想着他会被很多人爱。他曾经不喜欢雷狮，但现在他是他的世界。
直到今天，卡米尔还记得那个下着小雨的冬日的傍晚，他和他的哥哥静静的坐在飞船里，远远地看着星体。天色昏枕，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他看着眼前变得朦胧的星球，它们散发的光芒是如此温柔，像雷王星的皇宫一样高贵与繁华，那些不知名的星球里，或许藏着哪个男孩想当骑士的梦想。
可是卡米尔知道，他想要的，只是他哥哥的一个吻。
“大哥……”他支吾出声，“你为什么想要逃跑，我们为什么要逃跑。”
“卡米尔，你还记得藏书阁里的那本书吗？”雷狮看向窗外，小小的陨石碎片在飞船周围浮动。
“记得，是海盗和他的同伴一起追寻自由的故事，书名是《拨开迷雾见未来》。”
“你猜我最喜欢里面哪句话？”
“快乐是尘世的天空。”
“记性不错。”雷狮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
“卡米尔，你觉得当海盗算是恶吗。”
“我不知道。”男孩顿了顿，“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不一样的光明与黑暗。”
感情的爆发是需要契机的，眼神是很好的表达方式。四目相对，卡米尔乖巧的迎合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柔软的唇瓣相互摩挲，温热的舌尖不断深入，两个情窦初开的男孩，一点一点在对方口腔内探索未知的领域。
这是人生的荒原，他们都在孤注一掷的向着心里的爱狂奔而去，不管前方是辽阔的银河还是宇宙黑洞的万丈深渊。这样的爱情只能被这个时代的皱纹所收纳，而他们与时代作对，走在一条通往更深更美境界的路上。
血肉至亲又怎么样，他们本质上都是不甘屈服的人，一头狮子，套上了精美的马的挽具，再穿着精致昂贵的面料，也都无法抹去他的本性，一团火，或是一艘船，他属于整个宇宙。
“我爱你。”一贯桀骜的人说起情话来却又要命的好听。
卡米尔没有回答，他只是踮起脚，将额头抵在对方的脸上，蹭着他的下巴，完全是小孩子耍赖的姿态。
“小不点，你耳朵红了。”
黑暗有脏腑却没有面孔，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依旧是一个普通的夏夜，雷狮抱着卡米尔坐在漆黑的山洞里，谁都没有说话，大赛终于要结束了，还剩他们两个人。
“书上说，快乐是尘世的天空。”卡米尔率先打破了沉没。
“嗯。”雷狮想摸摸他的头，却被躲开了。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大哥。”他扭过身吻上哥哥的唇，少年的嘴软软凉凉的，雷狮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
“你今天很主动。”
“我很快乐。”
雷狮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拉着他走到外面。卡米尔的身体在慢慢分解，零碎的光斑浮在周围，他开始变得透明，手腕和衣袖处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大哥，我想……”
“这就是你说生火太热的理由？”雷狮喊出声，他已经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难过。
凹凸大赛结束了。
被回收的参赛者不能被复活。
胜利者雷狮在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甚至笑出了声，“真可笑，我早就知道，所谓实现愿望不过是你们这些看客的说辞而已。”
然后那块场地被惊雷炸成了废墟，是的，雷电也会寂寞，它的表现方式只有一种——灰烬。
雷狮重新坐进了羚角号，这艘飞船的每一个角落都带着熟悉的气息，他找到了卡米尔的日记，里面画了一幅地图，他记得那是《拨开迷雾见未来》里的航海图，雷狮曾无意中提到过想去找主人公到达的那片海，卡米尔告诉他史书记载的地方应该是存在的，没想到真给这家伙找到了。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停留在他们参加凹凸大赛的前一天，卡米尔只写了一句话：
I want to live with you.
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
如果没有参加凹凸大赛，他们应该早就去过了吧。
他要启程去找那片海，那是他们共同的愿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