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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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啊，卡米尔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小的可怜的破房子，角落的炤台上炖着鲜美的肉汤，咕噜咕噜的声音和香味把小小的空间完全填满。是圣诞节，只有圣诞节的时候妈妈才会一大早去市场买上一块好肉，然后和其他蔬菜一起煮汤，他们没有钱去买火鸡，事实上，火鸡这种食物对于大部分人也算是小奢侈了。
他的母亲就在眼前，卡米尔躺在硬邦邦的木床上看着妈妈纤细的背影，女人一手拿着大勺慢慢地搅动，一手将鬓角有些灰白的碎发撩到耳朵后面。
“咳咳咳——”她很快的用手捂住嘴，似乎怕吵醒了熟睡的男孩。
女人的嘴唇很白，还有些干，她越咳越厉害，放下汤勺慢慢蹲下来，然而这并没有起到什么缓解的效果。
卡米尔连忙跳下床扶起妈妈，小手轻轻地帮她顺着气，方才让她好受些。他正想要去替妈妈倒杯水，却被抱了起来。
“把鞋子穿好，乖。”女人的眼神温柔极了，刚才不断的咳嗽让她眼眶有些泛红，她摸了摸男孩柔软的黑发，安慰道，“卡米尔，我没事。”
“妈妈……”
卡米尔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情绪有些低落，他在懊悔自己不穿鞋让妈妈担心。
女人把他抱回了床上，随后又回到了炤台边，往里面添了块柴，新柴拥抱火焰，水分蒸发时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十分突兀，在拥挤的房子里久久不停息。
卡米尔看着跳动的火苗，视线越来越模糊，朦胧里他看见了一张脸。
“你醒啦。”
雷狮突然的靠近令卡米尔有些无措。
他还在想着刚刚那个梦，一所只适合已逝的事物居住的房子，还有他爱的母亲，或者说是记忆更贴切。
他知道自己一定睡了很久，烧应该是退了，只是脑袋还是有些迷迷糊糊的。卡米尔快速的打量了一下周围，房间很大，壁炉里的火烧的很旺，镀金花纹的壁纸，垂得老长的水晶灯和窗帘上的织锦暗绣都昭示着房间主人的身份，壁炉的对面是张书桌，羊皮纸乱七八糟的摊着，钢笔被随意丢在上面，桌角上和房间格格不入的木制模型船吸引了他的注意。
雷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
“你想要那个？”他快步走过去将模型拿过来，轻轻地递到卡米尔手里，“这是我的宝贝，借你看看。”
卡米尔点点头，小心的拿起它打量，船只的固定用的是最古老的榫接，上面还涂了一层保护油，船底工整地刻了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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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尔看了好久，将东西还给他，认真地说道：“做的很漂亮。”
“当然。”雷狮将船放回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上，“你住哪，我原来都没有见过你，这样吧，以后你住到皇宫里来陪我。”
他这个堂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下一秒雷狮就招呼了随从过来吩咐他们去搬东西。
“三皇…三哥，我东西不多，自己来就可以。”
“我和你一起。”
两人一起来到卡米尔住的小别院，那里空的吓人，雷狮还真不知道雷皇宫有这么偏僻冷清的地方，院里有棵枯了的苹果树，它的枝干发黑，像是被榨干了所有的生命力，要不是树的枝头还挂了个苹果，雷狮几乎以为它已经死去。
卡米尔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些简单的衣物和日用品，雷狮看了看那些明显过于宽大破旧的衣服，索性抱起一摞弟弟整理好的书。
“拣喜欢的就行，其他的我会替你准备的。”
卡米尔背对着他，没有应声，雷狮抱着的书不少，挡住了一部分视线，他只看见男孩轻轻点了点头。
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来，狡猾地钻进人脖子里，今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冷，雷狮想。
“走吧。”卡米尔走到雷狮旁边，他的手里什么也没有，这让雷狮觉得他颇有点像临时在这里躲避风雪的旅人。
“没了？”
“没了。”
雷狮突然放下书，走到院里的苹果树下面，随意的挽起袖子，蹭蹭两下爬上树把那颗唯一的苹果给摘了下来，皮靴并不妨碍他这一系列动作，从某种意义上说，小皇子这套业务相当的熟练。
他跳下树的时候，卡米尔已经抱着书在下面等他了。
于是，卡米尔顺顺利利住进了雷狮的宫殿，他们经常会在阳光不错的下午跑到花园里、或者藏书阁，雷狮会贴心地让女仆备好红茶还有小甜点，他睡觉，卡米尔看书，这样奇怪的相处模式两人却意外的享受。雷狮不爱上课，尤其是皇家特聘老师来教的礼仪课，他总是能想办法把老师气走，然后拿着地图去找躲在某处看书的卡米尔，和他说起要征服哪颗星球。雷狮也许不知道，他在说这些的时候，总是笑着的，连他那双紫色的眼睛都闪闪发亮，像是黑暗里的暖光，卡米尔总是安静地听他讲，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哥哥生而自由。
一个人的时候卡米尔还是会被其他来皇宫里的贵族们排挤，他们扯他的头发，把女佣拖过地的脏水泼在他身上，对他拳脚相加，他不怕也不在意这些，因为他有自己的信仰，但他却害怕雷狮有一天会知道，最开始在阁楼的时候，他想着就那么死掉算了，结果这个任性的哥哥像是一道闪电、一阵惊雷，硬是把他灰色的世界划出一道罅隙。
他不想辜负。
和往常一样，那是生命里普通的一天。
卡米尔被人拦在了去藏书阁的路上，他记得这几个都是大臣的儿子，在他抱着书走回寝宫的时候，不知道哪里伸出来的脚绊了他一下，卡米尔连人带书一起摔在地上，他没吭声，捡起书小心的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当做没事一样站起来，这样的平静反而激起了那些人想要捉弄他的欲望，他们把他按在地上，开始扒他的衣服，想给他套上不合身的女装，卡米尔拼命挣扎着，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在心里蔓延，快到雷狮下课的时间了，他用力地蹬着腿，不知踹到了谁，换来一顿更狠的拳头，有一下打在他鼻梁上，瞬间就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鼻腔滑下来。
“卡米尔，站起来。”
压在身上的重量消失了，卡米尔睁开眼，面前是熟悉的紫水晶。
“三哥……”
这一次，卡米尔拒绝了那只朝他伸出的手，缓缓地、但也无比坚定地站起来。雷狮的出现像是某种默许，这打破了以往的平衡，卡米尔随意地用手背抹掉了脸上的血，紧接着，他跨上前，把那些人一个个打倒在地。
雷狮俯视着那些人，他在他们的脸上读到了什么？愤怒、惊讶亦或是恐惧。这些自以为是的功臣子弟本质同阴沟里的老鼠没有区别，给老鼠一根皮鞭，它会像暴君那样趾高气昂*。
“你们以为，我雷狮的弟弟，真的会那么好欺负吗？”他拉着卡米尔头也不回地朝寝宫走去，“看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别给自己的家族丢脸。”
卡米尔知道，他必须改变，他要站在那个肆意劈开罅隙的人的身边，很久以后，他常常会想，无论他走了多少路，游经多少颗星球，读了多少书，生命最初的记忆都无法抹去，在疲倦困顿里，在那样狭窄的黑暗里，每一束光都是雷狮的名字，是他生命最初的形态，所有真实爱恨发芽的原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