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三生墙》物外

9、木剑 快

　　快接近月末，下玄月只剩下一丝银边了，静雪郡王在帝都府邸的后院异常的安静，丝毫没有前院的莺歌燕舞的情景，众所周知只要伯文候在帝都，那必定是夜夜笙歌，即使他喝醉了，也不会让歌舞伎停止演奏，通宵达旦那是常事。在这后院的中浮生阁前一个人影正在舞剑，纤长的身影一身黑色劲装几乎完全隐没在黑暗中，若不是剑锋泛着月光的一点寒白，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侯爷，剑法又进步了！”黑暗一个人影缓缓出现，悄无声息的滑到舞剑的人身边，“已经到时间了。披上衣服吧！”
　　“雪姬，你太准时了。”此刻本该是在前院醉倒美人膝上的伯文后君月醉，赤裸着上身，回头看着说话的人，犀利的双眸中哪有半分在折花会上的轻浮神情，“我想用功多练一点都不行啊。”
　　“您比帝都的任何贵族一家的子弟都要用功了，王爷在你这个年纪时都没有如此的境界。”雪姬为他披上月白的长袍，整理着衣领上的风毛，“太过用功反而不好，不如顺其自然，可能效果会意想不到哦。”
　　“拼了命的都赶不上别人，停下又有什么用，不过是让自己心安理得的接受不如别人的事实。”君月醉收起，手中的剑，看着雪姬美丽的脸庞，眼神丝毫没有看到美丽事物的悦色，反而空空的呆滞出神，“不论是剑技还是力量，都不如那一剑啊，连气势也不对，想要赶上都很难，超越谈何容易。灵力和剑技越是提高越能越明白其间的差距，当年的影城的木剑之威恐怕我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
　　“非人力之剑技，侯爷何必羡慕。”雪姬正细心为他系上腰带，整理着腰间的配玉。听见他又提及哪人手上不自觉的有些用力，不但没将腰带系好，反而将玉佩下坠着丝绦扯得有些凌乱，连带着腰带也被扯歪了。“出卖了灵魂，许了未来轮回的生生世世换来这杀人的伎俩，有什么好的。”
　　“是啊，代价可真大啊。”似乎觉察到了雪姬的有些不快，他讨好的握着他的手，调笑着说，“嗯，这划不着的买卖，咱不做。”
　　是啊，如此划不来的事情做，谁都不会去做，可是那个人为什么会义无反顾呢？17年前的那一剑实在是太过惊人，君月醉甚至想不到该用什么词去形容，是神技吗？不，那一剑丝毫没有神圣的气息，反而怪异嗜血，那样的剑技太过诡异，平淡简单的剑招，怪异的灵力辅助，诡诈的出剑角度，处处昭显着她的与众不同。
　　17年前，月魇国皇太子——辉亦骁，趁着东部苍燕郡内乱，驻守在西泽郡的元帅罗魂殇被调往东部前去平息内乱的空挡，奇袭了西泽郡最繁华的影城。一天的时间内影城周边附属的7城都闪电般的被月魇国占领。事发太突然，周围7城被占消息送不出，西泽郡守将又无人能敌辉亦骁，影城沦陷在即。但仅一天，战况就发生了转折。影城有帝国最著名的军校——帝俊军事学院。里面的部分学员组织了反抗小队，一面放弃守城之战保存实力，一面带领着影城的百姓，凭借着熟悉影城的地形，打起了巷战，一时间月魇的兵力像是陷阱了泥潭。辉亦骁的雷霆之势被截住，仅三天，月魇国的兵力损耗量就超过一日攻陷7城的伤亡总量。
　　奇袭贵在“快”，但影城三天都未能攻陷，伤亡大曾，奇袭等同失败，辉亦骁被迫退出影城。在退兵的途中，青冥作为反抗小队一员，居然着带修罗堂全班36人截住了辉亦骁的亲卫队。辉亦骁是月魇国的皇家天骄，不论剑技还是修习法术的灵力都是绝顶的高手，当时名不见经传的青冥只不过是帝俊军事学院的修罗堂二年级学生，还差一年才完成学业，居然能和辉亦骁激战一天一夜，不但击毙辉亦骁全部亲卫队，还斩断辉亦骁的右臂。若不是月魇国的大祭司赶来救走了辉亦骁，恐怕这皇家天骄就要魂断影城了。
　　青冥一战成名，被先帝破例封为少帅，镇守西泽郡，成为当时帝俊军事学院校长的罗魂殇的嫡传弟子，开启了千古女帅的传奇。但那场激战比不是没有代价的，和青冥同一小队的36人全部战死，那些年轻的军校学员尚未成为真正的军人，却先作为军人而战死。有人记得一战成名的青冥，却没有人记得他们。
　　在多年之后，已经是帝国元帅的青冥将刻着他们名字和学号的徽章，钉在帝俊军事学院的英灵殿的墙上。那面墙是纪念出自学院为国捐躯的学员而设立的。每一个银钉定住一枚带学号和名字的徽章。满墙的银钉闪烁着星辉，就像他们在历史星河中的样子。

　　17岁，同样是17岁的他，那时在静雪郡王府的重重护卫下并未出现在战役中。仅仅是在出城的那一刻，惊鸿一蹩的看过那一场激战。
　　年仅19岁的月魇国皇太子——辉亦骁，手持金色的长剑，矗立在影城最高的建筑之上——帝俊军事学院的观星楼。他面向东南而立，长时间的运用灵力使得他全身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芒，玄色戎装秀满月图腾，此刻衣衫飞舞，宛如盛开的玄色幽莲。目光灼灼，望着对面的女子。
　　是的，那是一名女子，她穿着学院统一的白色学院长袍，束这黑色的腰带。激战中被挑断了发带，黑色长发瀑布般的披散开来，红色的抹额混在黑发中妖娆的随风起舞，那是她身上唯一的装饰。她垂剑而立，一滴一滴的血珠从剑身上滚落，尚未滴下，便被高出的狂风绞碎在风中。她微微扬起下颚，眼中一片寒冰之色，回望着对方如炬的目光。
　　这是后世被称为涟漪双壁的两人的第一次较量，那个时代最伟大的两名军人。
　　17岁的君月醉第一次看见青冥，就是她和辉亦骁的那一战，她诡异的一剑斩断了辉亦骁右臂，用的居然是帝俊军事学院的木制佩剑，而且剑技也是学院武技课上最平凡的招式。这在当时的君月醉眼里是那样的不可思议。
　　教君月醉法术运用灵力的是静雪郡的大神官，有第5代桃夭血统，仅次于帝国的国师，教他武术剑技的号称北冰之壁的剑术大师，是桃夭剑术排名榜第三位的剑术集大成者。而且他天赋颇高，5岁习剑，12年来也是勤勤恳恳的努力苦修。即便是这样，君月醉也不敢保证自己就能和辉亦骁战上一天一夜。但是眼前这个人，居然还斩断了辉亦骁的右臂，还是用那种普通的木剑，那种普通的剑招，更重要的那个人还是个女子。
　　君月醉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是那样的无用。重重护卫中的他，和寒风中对峙强敌的她，不曾有过只字片语，他也明白那是无数权欲隔开的天崭。想要站在那样的女子身旁，必须要有凌驾天下之上权力和超越她能力，这之后超越青冥便成为他一生的目标。

　　“她有派人来取‘蓟草’吗？”君月醉摇摇头，强迫自己从往事中回神过来，询问着雪姬，“还是你又没准备？”
　　“我想她今年不会来取了吧！”雪姬犹豫了一下，将袖中的请帖放在了桌上，“下午，她以太后名义，发了这个请帖，册封自己为皇后。她要嫁给帝君了。你一下午都在练剑，我不想打扰您，所以没有送过来。”
　　“……是吗？”君月醉瞳孔微微色收缩了一下，“你看，果然是划不着的买卖，赔兵权、赔江山、赔了亲情，以后还会赔上生生世世的性命，要嫁人了都得自己发请帖。这大概是桃夭历史上最省钱的册封皇后了吧！”
　　“这是她自愿的。”雪姬低声反驳，“除了她，谁也没资格说这不是一种幸。”
　　“嗯，是啊！那是她的愿望呢！”君月醉低声附和，“她的时间不多了……”
　　看着君月醉微微皱着的眉头，雪姬不敢再说什么，他的主人，未来的静雪郡王，对那个帝国的女元帅有了莫名的情愫。他从小的教育都是教导他如何走王者之路，法术、剑技、心智、谋略，包括如何做一个掩人耳目的纨绔子弟都是课程的一部分。他从未看剑过君月醉在意过什么事物，他按照祖父期待完美的成长成一位王者。但是，对于青冥的事总能让他皱眉、让他在意、让他分心沉思。意外的是他从未为此做过什么，即便是已经预知了青冥有如何凄惨的未来，他也不说，不问，不阻止，仿佛一切和他无关。
　　“……另一边人到了吗？”君月醉目光突然恢复了的神采，“国师去祭坛布置好了吗？”
　　“那边都准备好了，国师早就去圣坛遗迹，由于是例行祭祀，没有人过问。”雪姬小心的回答，尽量避开青冥的消息，“一切就绪，只待永夜祭。”
　　“嗯，也去准备一份新婚贺礼”君月醉淡淡的微笑道，“总归是册封皇后，她再如何倒贴的，我们也该道声恭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