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嫁衣 桃 ...
-
桃夭的圣坛是整个帝都最神圣的地方，除了国师和帝君没有任何贵族可以进入。反而有一些在深宫内犯了错的嫔妃会被流放到圣坛充作打扫的神仆。以罪人的身份进入连妃嫔亲王都无法进入的地方，婳妃如今就是这样。
当天青冥带走了宁晶，帝君要人无果，婳妃和妆妃就成了发泄怒火的对象，妆妃有个掌握军权的父亲，帝君只是将她禁足一年。婳妃身份不如她，被褫夺封号，降为宫人。永夜祭典圣坛需要重新打扫，圣坛一向人手欠缺，不但工作繁重俸禄又低，宫人们避之不及，刚刚被贬为宫人的婳妃便被抽调来了圣坛。
“嘶——呼——”昔日的婳妃娘娘向冻得通红的手上哈气。往日每天以蜂蜜、花汁保养得双手如今浸在刺骨的污水里。她不敢多歇息，81步的白玉阶，她一上午才擦了23级，如果不加紧时间，无论如何是一天内干不完的。而在圣坛里的侍奉国师的神仆完不成自己工作，是会被当作祭品，献给遗迹的幽魂的。她不想死，只能起身加紧了的干活。突然看见圣坛常年封闭的十丈巨门中走出两人。
“师尊进入地宫前，吩咐过将这东西交给元帅。”一人驻步木门外探出一只手，递出一个木雕的瓶子，“让元帅不要再等了。”
“……嗯，没有其他了？”门外的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木瓶，沉思了一会，“我知道了！”
那二人中的一人居然是青冥，婳妃瞪大双眼，不可思议的注视青冥。这是圣坛，不管青冥有怎样的功勋，有如何高的封号，都是不能进入圣坛的。这里除了国师和帝君只有神仆。
“告发她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不，没有人证明，她可以赖账的；偷偷地威胁青冥，让她带自己离开？不，不，不，青冥不但会武术，还精通法术，被灭口了怎么办；当做不认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才最安全。”婳妃瞬间思绪如飞，飞快的想着对策。最终她压低头，默默的擦拭着台阶。
“你擦不完的。81级台阶，你一上午才擦拭了23级，下午最多擦拭30级，晚上还得擦28级才行。”青冥黑色的长筒军靴，踩在画妃刚刚擦的白玉阶梯上，“这白玉阶梯不但是用白玉制造，而且每一级放置了一段玉髓。这是初代桃夭帝王修身运气的地方，每日赤足在上行走的。用足底的灵气压制玉髓的灵气，使得圣坛的灵力屏障不会外泄。但是如今没有了这一作用，玉髓的灵气每到夜晚会渗出，结成灵露。虽然灵露是人无法使用，却是灵兽最好的食物，这圣坛人少也没啥凶猛的野生灵兽，但圣坛周围养了不少灵雀和灵鹿，一到晚上就出来舔舐灵露，当到天明你擦完81级台阶后，你会发现前面擦的所有阶梯又都被弄脏了。”
“……”婳妃有些怨恨地看着青冥，想说“不都是你害的吗？”但始终不敢出声。
“被我连累了吗？”青冥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反而两腿一伸坐在了刚擦的台阶上，不似平常的冷漠严谨，拍了拍身边的台阶，“你也坐会吧，你擦得挺干净的。”
“我拼了命的擦，当然干净得很！”婳妃心下默默的抱怨，不敢多言。挽起衣裙，斜坐在低一级的台阶下。“多谢元帅！”
“恨我吗？”青冥一扫往日冷漠的形象，有些出神，低头的轻语的样子仿佛邻家女孩做了不确定是不是淘气的事，却意外地让人迷惑。“月夜拿你们出气了……别恨他，他只是气我而已。”
“……晏然不敢，元帅多虑了。”婳妃低声轻喃，好多年不曾用个这个名字了，如今被褫夺封号，贬为宫人成为神仆，这样的自称名字都是奢侈了吧，应该叫奴婢才对，婳妃有些苦笑。“圣坛安静宜思，奴婢可以在此多净净心。”
“呵呵……在这儿净心会把命净没了哦！”青冥偏头看着婳妃解释，“你擦不完台阶会被当祭品扔到圣坛地下的喂幽魂，你擦完了一样会被喂幽魂，圣坛每年都调进不少人，你可见过有人被调出圣坛？”
“……那每年调派人手其实是……”婳妃愕然，不敢说下去。以往她主持永夜祭，也有遇到圣坛要求调派人手的，她当时也按人数调派去了，难道那些人都成祭品？原来自己早就已杀人无数了，如今知道真相又如何？晏然心里思绪万缕，只想着如何脱身。但眼前只有青冥这么一个“情敌”在，该如何做呢？“告诉晏然这么多，元帅打算何时灭口呢？”
“我打算带你回宫。”青冥整理一下衣衫，站起来，回头看着婳妃，“以后我叫你晏然。”
“……我不用待在这里了？”晏然吃惊地望着青冥，对于对方决定实在有些回不过神，“这边我如何交代？”
“现在跟我走就好了。”青冥走了两步，突然驻步回头，“晏然，你会做衣服吗？”
“……会，堃林氏有五分之一的生意是绣坊，入宫前我还掌管了一段时间。”晏然不明白对方的用意，但也知道青冥必然有把握带自己离开，小心的回答。“每年还接过贡品的制造的任务，裁制一件衣服晏然还是会的。”
“哦，那好！”青冥放心道，“我永夜祭的时候要嫁给月夜了，昨天才发现除了军装我一件能在永夜祭穿的礼服也没有，你帮裁制一件吧。”
“……”晏然木讷地看着青冥。这是让她为他人作嫁衣吗？青冥是在讽刺她吗？可是听见青冥说没有一件礼服，让她帮忙裁制一件，她以为嫁给帝君只需穿一件礼服？
那是堂堂桃夭皇后，要头戴朝阳百花奉紫冠，身披缠枝浴火红莲衫，脚踩欺霜雪绫缀珠丝绦履。踏着帝都的汉白玉的御道，嫁给帝君的。哪一件做来不是工序百道，现在距永夜祭只有三天，如何给她赶制一套嫁衣？青冥是在奚落他吗？现在的她虽然没有反抗的资本，但语气不由得重了一些，“元帅，晏然常年未动针线，别说朝阳百花奉紫冠和缠枝浴火红莲衫了，就是那欺霜雪绫缀珠丝绦履，我也不可能在三日内为你做好。如此大任元帅还是交给浣衣局其他主事吧。”
“月夜暗中下令不让令浣衣局的主事给我做。我也不想在最后……在这段时间里去为难别人。我单独给你要一间房，不让任何人打扰，材料你写下来，我派人给你送来，朝阳百花奉紫冠和那个欺霜雪绫缀珠丝绦履就不要，缠枝浴火红莲衫你能绣完就绣完，绣不完也没关系。颜色和月夜的礼服颜色一样就好了，”青冥微微嘴唇，浮着一丝笑意。“不太好处处逆他的意。你放心你裁制完衣衫后，我会立刻派人送你回家。以后，你就自由了。”
“……是，晏然一定尽力而为。”晏然看着青冥唇边的笑意，无法理解这个女元帅的心情。青冥当嫁给帝君是普通夫妻的婚礼吗？即便是嫁普通人家三聘六礼也是要的，每一件聘礼的大小、成色、厚薄都得由新娘子随便的挑剔，哪家女孩成亲不是挑个五六遍。即便是青冥赶着倒贴着嫁给帝君，起码的皇后礼服得要吧！做皇后不是就光耀门楣，手握权柄吗？现在诸位郡王的虎视、仓促的嫁娶、帝君又如此的不满，这不是让天下人都看笑话吗？这是曾身经百战，睿智冷静女元帅吗？青冥是不是打仗打多了，已经疯了。
“这是清晏阁，元帅大算让我住这？”晏然环顾四周，看着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同样的地方，前后不过五天。五天前她是婳妃，清晏阁的主人，五天后她被贬又被接回这里，现在回到这里算什么，客居吗？“物是人非，我已经不是婳妃了，元帅还让我住这里，不怕帝君为难元帅。”
“这是你原来的地方，你做事会方便点。外面我让影卫守着，不会有人来打扰你的。”青冥，推开门领着晏然进了阁内，看着跪在门前的冰凝，“冰凝也在，和以前一样跟住你，要准备什么材料你写给我，月夜那边你放心，他正忙着想永夜祭怎么对付我，没时间管其他。”
“……”晏然看着如此坦然道直白的青冥真当有点佩服她，要用多大的忍耐才能面对所爱之人处处敌视自己呢？晏然翻出以前藏于匣中的量尺，以前都是当纪念的，想不到如今还真用上了，“晏然先帮元帅量量身形吧，定了尺寸再写要哪些材料。”
“嗯，好吧。”青冥站定身子，标准的军人姿势，挺拔坚韧，虽静若止水，但浑身蓄力待发，仿佛下一刻就会如山洪暴发一般。“量吧！”
“元帅得脱掉这身戎装”晏然嘴边挂着一些笑意，细细解释道“缠枝浴火红莲衫，实际上是3层，亵衣、中衣和外袍每层做法不同，剪裁不同，得贴着这身子才能量得适合的尺码。”
“哦，我忘了，这毕竟是皇后的礼服，哪有不讲究的。青冥大意了，让你见笑了。”青冥退去外面的戎装，露出黑色的抹胸。她剑术精湛又习得精妙法术不畏严寒，一年四季也只需着一袭薄薄的军装，她又长期驻守在三生墙，混迹于军中，哪需要其他服饰。也难怪她对于宫中的装束一无所知了。此刻她向晏然微微张了张双臂，“量吧！”
“……嗯”晏然出身西泽郡，有着西泽郡女儿家的柔弱娇小的身材，虽然她在宫中也不算矮，但是青冥身形高挑比普通女子高出一头不止，即便是帝都的男子也少有的身高。此刻她给青冥量尺寸，居然要垫着脚尖才能看清尺寸。光量肩宽，晏然就量了九次才敢确认。青冥骨架并不宽大，消瘦修长，覆盖着薄而坚韧的肌肉的，皮肤细致几乎看不见毛孔，紧贴着肌肉，隐约的透出一缕缕线条。两条长长的腿几乎都要到晏然的胸口了，除了青冥的皮肤上有不少的刀剑的伤痕，这样身形堪称完美。但如此完美的身形，晏然几乎要怀疑青冥是不是人类了。晏然出身西泽郡做妖兽生意的堃林氏，听家中的长辈说过，妖兽中有不少是拟人的姿态，但身形比人更完美，这样美好的身形除了能迷人心智外，还能更好的存储妖力，所以拟人的妖兽越是美丽的越是危险。青冥不就是这样吗？美丽身形，冷艳的面容，强大的让人畏惧的力量。如果青冥真是妖兽，她肯定会被驱逐，如果帝君知道会怎样呢？想到这里晏然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努力了调整自己的呼吸，试探道，“听说元帅的肩章上的龙头形象是按照元帅坐骑打造的。”
“嗯，是的，我的啸雪是头变异的亚龙种，狮身龙头，能驭两种元素之力。”青冥拽着晏然的手拉她到正面，“我胸口的就有是唤兽烙印，所以我不是妖兽，明白吗！”
“……我……”晏然一时哑然，青冥似乎能一眼就看穿的想法，让她更为畏惧。晏然在家时曾听长辈说过，就算是再像人的妖兽也不能和妖兽缔结血契，只有人才可以和妖兽签订血契。妖兽和人缔结血契后会就能住进人的灵魂和人一样分享修行的好处，而人的身上会有唤兽烙印的标志。所以很多时候唤兽烙印几乎成为人和妖兽的绝对区分标志。看着青冥胸口，张狂的龙头火水与的图腾印记围着龙头形成了一个环形，果然是唤兽烙印。只是那烙印左上方上有一个圆形的伤痕，颜色很深，像反复的撕裂了很多次。居然有人能伤到青冥？晏然避开青冥的视线，低头轻喃，“我只是好奇，晏然逾越了，元帅见谅。”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有如此疑虑的并非只有你一个，与其你疑心重重的做错选择，耽误时间，不如我先解释清楚。”青冥面无表情的穿好衣服，看着有些紧张的晏然，“你需要什么写在字条上放到院子里，会有人给你送来，两天后我来取东西。”
一如既往的强势，一如既往的一意孤行，不容人辩解，不容人怀疑。青冥孤独的背影让晏然觉得有点冷，不是严酷的冷，而是从心里渗透出的冰凉。以前听宫中戏言说，青冥有一种天生拒人千里之外的天赋，今天看来那似乎是一种保护自己的防线。这位位高权重的帝国的女元帅身心都像一座防御十足堡垒……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嫁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