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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醉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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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不敢在让青冥使用灵力,生怕她情绪不稳定,太过极端的力量会失控。他缓缓的拉她坐在地上靠在墙边,缓缓的讲述法术师的基本知识,想让青冥对法术师的世界有所了解。青冥似乎没有从刚刚的事件中回过神来,安静的听着,没有在插一句话。
突然外面传来脚步声。在屋外玩的正欢的啸雪,突然“呼……咕……”的一通乱叫。接着传来有重物倒地的声音。
“……滚开”一个含糊而愤怒的声音就打破山间夜色的宁静。
“嗷……”一个脏兮兮的毛团就冲进屋里,一头扎进青冥怀中。是啸雪!它吓得发抖,屁股还有半个脚印。
“……阿爹……”青冥抱紧怀中的毛团子,抚摸着它的脊背,安抚着它。盯着那半个脚印愣了一下,心喜的叫道,“是阿爹回来了!”
“……青……等一下”月夜看着青冥跑出屋子,举着桌上的油灯就跟出去了。
山里的夜晚风很大,月夜不得不结出法阵保护这手中的灯火,灯光只能照出三丈内远。不知什么时候啸雪跳出了青冥的怀抱,缩在角落不敢靠近,怯怯地看着灯光中的三人。
月夜还未看清那人,就先闻到那人的身上的酒味,刺鼻得很,夹杂着汗味和一丝血腥味道。破烂的灰色衣袍,束着褐色的腰带。全身都是斑驳的酒渍,胡子头发都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赤裸着两个胳膊,眯着眼。青冥将他扶起来,他左右脚不知是谁绊了谁,又重重摔在了地上。青冥也被带到地上,又忙爬起来,一边扶他,一边给他拍大衣服上的灰尘。
“……阿爹……这……这边……”青冥咬着牙,半扛半脱的将那人扶向屋子走去。不论她法术天赋多么高,她终究是个小姑娘,哪里拽得动一个成年男子。月夜看见她颤颤巍巍的步伐连忙上去帮忙,架起了男子的另一边。两人花不容易将一摊烂泥的人给扛到了屋内,一路上磕磕绊绊还几次,青冥的右膝盖都磕破了,来不及去管。
原本不大的屋子这下更拥挤了,月夜靠着桌子边有些嫌弃的看着着一摊烂泥的醉汉,趴坐着占了大半个桌子,而青冥忙着给他打水擦拭身上的污渍。月夜不知道该如何帮忙,他没做过如此的琐事。看到青冥拧干白布为醉汉擦拭双手时,连忙帮忙挽起醉汉,右手的衣袖。
醉汉的双手全是污泥,青冥换了两次水才将污渍清理干净。月夜才看清那醉汉的右手上的肤色并不一致,有深的有的浅浅,还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痕,那深色的皮肤呈深褐色,开始被污渍所覆,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除去污渍后那些深色的皮肤竟然是火焰一样的图腾,仿佛单色的文身。但是月夜知道那不是文身,而是一种伤痕——是妖兽被强行剥离的伤痕。
前任国师曾经被判处“叛国罪”,由于身份的原因,不能公开判处他,当时月夜的祖父——幕熙帝的只有将他处以私刑,就是剥离契约妖兽,但他并没有熬过那场刑法。之后幕熙帝将他制作成“人偶标本”以警示后人。月夜看过那个“人偶标本”,后背上有着同样的火焰般痕迹,那原本是契约妖兽的封印所在。
这个烂醉如泥的人竟然曾是拥有契约妖兽的法术师,而且在被剥了妖兽后,还能活下来?他的法术天分如此之高?堪比帝国国师,所以青冥有这样天分也不是没有渊源的……
他究竟为何被剥了了契约妖兽,有为何流落在此,他是谁?一些系类的问题在月夜脑海中翻腾,催促着他寻觅答案。
“阿爹,起来啦!”青冥下午采来的“七彩潮莲”放置在了水缸里养着,这会水缸的水早已莲香满溢,青冥用这水冲泡了解酒的茶汤,放在桌边,推了推醉汉,“阿爹,起来喝口茶吧,喝了头就不疼了……”
“阿爹……”青冥见醉汉完全无反应,深吸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将醉汉的头扶起来,把茶汤灌进去。
“……嗯,华……华莲……”醉汉迷糊间被灌进了一些茶汤,其实他也不是一直沉睡不知外事,嘴里一直低喃,是谁听不清他说什么。突然醉汉睁开双眼,目光凛冽,右手红光微显怒喝,“你干什么!”
“碰……”红光撞在了白色的保护罩上,月夜看那红光突现,本想护着青冥躲开,但是对方的攻击来得太快,手里的防护法术才刚刚凝结出,就撞了个正着,虽没被直接攻击到,但那力道太大,两人还是被的甩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阿爹……是……是我……。”青冥知道父亲讨厌有人喂他喝东西,会下意识的攻击人,所以她最先反应过来,从月夜身后挡在了月夜身前,急切的分辨,“阿爹,那是解酒的茶汤,我……我……我看你醉了才喂你喝的……我不是故意要碰你的……”
“……嗯……你……”醉汉好不容易张眼开分辨出女儿的样子,却发现她身后还有一个少年的身影,“你是谁,怎么在我家?”
“他叫月夜,今日在街上……”青冥看着醉汉晃悠悠的慢慢逼近,急忙解释,“那些人想要强卖我的潮连,是他为我……”青冥慢慢地解释,却发现父亲眼却越过自己直愣愣地看这月夜。
“白色的‘守护之翼’,你是国师的弟子?”醉汉嘴角勾处一个嘲讽的笑容。“学得可不怎么像!”
“只得国师一分点拨,不敢称妄冒弟子之名。”君月夜在心里默念,我的确不是国师的弟子,国师只是每天点拨我一分而已,我没有说谎;学的不像,那是我懒得学。
“帝都来的?贵族?”醉汉眯着眼睛似乎想看清月夜的样子。“我们见过吗?有点眼熟……你的家徽是什么?”
“……七瓣雪……”月夜迅速地在脑海思索帝都有什么不是非常显赫但又能得国师指点的古老贵族的家徽。而七瓣雪是现任北方郡王的家徽,但由于北方贵族在30年前,上次“贵族角力舞台”上失利,实力大减。不少支系离开北方势力到帝都定居。月夜咬咬嘴唇,补充道,“我家原始北方郡王的支系,30年前祖父被调遣出北方,才定居帝都。”
“……哦……”醉汉似乎相信了,摇晃着身体转身走向里屋。
突然,一个转身醉汉手中的红光凝结成实体的刀刃,急速劈想月夜的头顶。月夜急忙抬手凝结‘守护之翼’格挡,但是匆忙凝结的阵法完全无法抵挡,只是片刻功夫,‘守护之翼’咔嚓一声便碎成一地灵光。月夜急忙侧身,刀刃险险的掠过,人未受伤,但左手尾戒被砍断了。哗—— 地上瞬间蹦出了不少的宝贝,金币、珍珠、翠玉、还有不少的法术小玩具。
左手尾戒是一枚存储法戒,东边苍燕郡上贡之物,在法戒中不算珍贵,但不用用法力维持戒指的存储效果是最实用的。月夜常常用它代替行囊,装一些代给沉墨的小玩意。知道对方是在试探自己,月夜也不生气,只是慢慢地收拾地上的东西。一旁的青冥也帮拾捡地上散乱的宝物。
“……这是什么?”一团珍贵的丝质织的锦帕裹着一块金玉之物吸引了青冥的注意。那东西实在古怪,整个器物是玉胜造型,镂空雕刻着‘晚霞洛水缠枝睡莲’的花样,玉面上透出一丝水波的灵力在镂空的雕花上慢慢的弥漫着。“好奇怪的花样……”
“……只是一点小玩意而已。”月夜急忙用锦帕裹住,那帝后的定情之物——碧霞水舞,自从给沉墨讲了一次它的绝美雕工后,她就一直吵着要看看。所以这才偷偷代处来了,这次寻莲之行,有一半的原因是将碧霞水舞带给沉墨看的。但这东西无论是意义还是本身的都太过珍贵,不能展示于人前。 “……小玩意做得不好,下次带给你更好看的……”
“哦,好啊……”青冥呆呆地看着月夜的动作,不明白刚刚还一脸镇定的月夜,突然间就慌慌张张了。回头正要劝说父亲回内间休息,却看见父亲神色古怪,不知道是惊喜还是肃杀,“阿爹……”
醉汉似乎没有听见青冥的声音,左手微抬,五指轻扣,裹着碧霞水舞的锦帕就落到了他的手中。
“你……做什么?”月夜见怀中的碧霞水舞落到对方手中,很着急,但是知道武力不敌对方,只好暂时冷静,“前辈,此物虽奇,但是双亲定情之物,望归还,改日定奉上其他珍玩……”
“你母亲?”醉汉左手微微用力红色的灵力就化做火焰将锦帕焚成灰烬,碧霞水舞完好无损的呈现在了他的手中。昔日的定情信物再次出现在自己手里时却已是别人爱情的见证。物是人非,这大概是目前最好的写照吧。当年他将它递给那个美丽女子时,她还有着善良而坚韧的笑容,她离开的时候却用它剥离了自己的契约妖兽。这柄家族传世的定情信物似乎被诅咒了,谁用它定情,谁就会为挚爱所伤。母亲用自杀,父亲用它殉情,他的爱人用它伤了他。也许美丽的霞光和清澈的流水原本就不适合为定情之物命名,毕竟再美好霞光和流水都不是长久之物,它的名字就注定了它的带来的只有昙花一现的情感,炫目而短暂。他微微出神后右手闪电的掐住了月夜咽喉一点一点用力收紧。“你母亲?殷华霖?还是殷华莲?尊贵的储君殿下?”
“……我不知道……你”月夜被他掐的无法说出完整的话,右手奋力的抵抗,左手不停的加护法术缓解对方的力量,但是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小子,听好了,这里什么没都没有了!”醉汉咬牙在月夜慢慢的低语,“我已经赔上了我的妖兽、我的天赋、还有我的家族和我的……滚回去,告诉他们这儿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们在费心思了!”
“阿爹……阿爹……快放手,……你会杀了他的……”青冥挤进两人之间掰着醉汉的手,“阿爹……”
“……”月夜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了,两眼发黑,耳边是阵阵轰鸣,似乎有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下意识的向声源处看去。
“……”醉汉看他呼吸减弱,手中的力道有所放松,但突然见他目光瞟向青冥,心中不由得冒火。这个死小子,胆大妄为的跑到他面前,炫耀他们一家人的和睦幸福,他已经忍了又忍,才不至于当场掐死他,现再发现他不只是来炫耀的,是来打自己女儿青冥的主意。
家族旧事他已经不想再追究,毕竟贵族势力角逐向来都是成王败寇,很多古老的贵族赌输后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青家输过也赢过,实在无法抱怨什么;而在爱情上更是无法分清对错,自己不能给予她的难道别人给了还不让她要吗?
在认识她的第一天青渊就知道她是一个敢为自己争取的人,她冒充了妹妹与他相识相爱。一开始只是想逗弄一下她而已,想看见她的谎言被揭穿的糗样。但随着交往的深入,他真爱上她了。爱她的明艳,爱的努力,爱的坚韧,甚至于爱她的那份小算计。当她离开时即使她伤了他,他还是默许了,毕竟无法给予她曾许诺的一切。他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的爱情,他知道她是真的爱过他,但他也知道她更爱自己。
只有那个孩子——青冥是最大的意外,那才是那场斗争最后“战利品”。青家重返战场的武器,几代人的回溯血脉的产物。她的血统几乎等同于纯血的桃夭人,拥有无上的灵力,但她有不像其他纯血的桃夭人无法使用灵力,最后那一丁点不纯的血统反倒让她可以随意使用那些力量。如果不是桃夭人都是双生的特性,她就会是一个完美的武器,但命运就是爱作弄人的君王,他不会轻易地让人如意。桃夭人都是双生的,即便是溯回血脉的青冥也是一样,只不过是两个双生的灵魂共用一个身体。一对镜像的灵魂,一个善良单纯,拥有身体主控权,一个妖异嗜血,拥有灵力主控权。青曾经的家主——青仕名如果还在,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笑出声来,他赔上了帝王信任、家族的兴亡、女儿幸福得到的武器有着如此的缺陷。
青渊当年得知孩子的出生,一心只想带孩子走,但是那对双胞胎同时产子,分不清谁是谁,只好两个都带走,却被幕熙帝派来护卫围困于护城河边。被剥离妖兽后,青渊已经成为了普通的法术师,早已不是昔年的帝国英才,渐渐的被逼入绝境。绝望之际怀中的那位女婴突然漂浮于空中,双眼赤红,襁褓里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的凌空一划,周围的护卫咽喉处同时被凭空的划断了,鲜血喷涌而出,汇聚在地面形成一个血球。血球在空中飞快的旋转上升,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又突然爆开,一场淅淅的血雨这样下了起来,女婴眨眨赤红的双眼,咯咯得笑开了,原本婴儿的笑应该是最清脆的,这一刻在清渊眼里是那样的毛骨悚然。
两个孩子孩子他只带走了女婴,已经无需任何的证明他也知道那个女婴是他的孩子。那样的不为人知的密谋不为世人所容的禁忌,也不为命运所容。如此强大的力量,如此不可控制,如此嗜血的力量,青渊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知道这样的力量不该存在于世间。好几次他的手都掐在了女婴的咽喉,但是一看见她眉间的朱砂痣又收回了手,再如何不容于世间,那也是他的和爱人的女儿,世间唯一的亲人,爱她也畏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