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三生墙》物外

30、青灵 他

　　他拼尽仅存的能力只能暂时压制她的另一个灵魂。他不敢让她学习任何使用灵力的法术，不敢让她接触太多的人，隐居于此，低调平凡过着清贫的日子。可是他还是低估了桃夭人血统的能力，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灵力渐渐显露出来，稍稍有灵力的波动都能刺激她的灵力的增长，还有她的容貌，越来越美丽，好在她和自己很像，除了那颗朱砂痣找不到一丝她母亲的影子，但和自己太像的容貌又有着比拟与妖兽的美丽。他越是想要将她藏起来，她就越来越夺目，越想压制她的灵力，那灵力就越失控。禁忌的法术不知用了多少，常年的透支血脉的力量青渊的身体早就抵挡不住法术的反噬，随时都会崩溃，只能用酒麻痹身体的痛感，青渊觉得自己是在用一根蛛丝在束缚一头闭着眼睛的妖兽，哪一天妖兽睁开眼就能咬死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能束缚她到哪一天，但是再这之前他不容许任何人将她带走。可是他已经防备到如此地步了，这群人还是找来了。尤其是君千逸，老是来烦他，这次居然是让他儿子来了，这对父子简直就是他的克星，青渊越想越气，右手灵力突闪红光，将月夜整个人从屋内扔了出来。
　　“阿爹……”青冥急忙伸手去拉，只拽下月夜袖口的一截碎布。
　　“碰……”
　　青渊看到女儿的样子，更生气了，左手反手一巴掌扇了出去。他右手被剥夺了妖兽的力量，左右灵力不平衡，左手力气和灵力都强于右上，盛怒之下也没有留任何情面。青冥一下子被扇进了里屋。里屋原就狭小，东西虽不多但摆放的很紧凑，青冥是夹杂着灵力摔进去的。小屋子像被巨大铁球直接击中了一样，所有东西都被砸进了一个大坑中。青冥就被埋在了一堆杂物中。
　　“……”
　　“……青……青冥……”眼见内屋变成了一堆废墟，青渊终于冷静一点了，急忙跑去翻看杂物。“青冥……冥儿……冥儿……”

　　“……青冥……冥儿……”一个清脆如鹂音般的声音慢慢从废墟中传来，带着一股诡异嘲讽语气，“冥儿……你只有在她熟睡的时候才这样叫过她哦，可惜她每次都没听见！”
　　“她……不……在……这……里……了！”废墟中一阵灵力的风暴吹起了所有杂物，青冥凌空的站立在大坑中，双目赤红，右肩伤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猩红的灵力中，像花瓣一样迅速的收拢愈合。她撅着嘴，颇为嫌弃的看着身上的衣服，“又给我穿成这样啊！真难看！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什么时候能提高一下欣赏美的能力呢？它和你选择伴侣的眼神一样无可救药！”
　　“你……你是！”青渊盯着凌空漫步的女孩，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嗯！是我啊——青灵，干嘛每次见我都这么吃惊？你什么时候能一下子将我的名字叫完！”女孩颇为戏谑地提高了声线，“青冥，青灵，冥灵。她用她学会的第一个词给我取的名字。我不喜欢也没有办法哦，毕竟身体权掌握在她那里。”女孩右手一抬，充盈的灵力直接在青渊的头顶，结成法阵转化为重力，劈头压下。
　　“唔……”青渊看见她出现就已将在凝结保护阵法了，但是仍然难以抵抗，双肩上的压力重达万斤，双腿瞬间就陷在了地板里。
　　“呵！她学会结印了！这下好玩了！”青灵破旧的衣服在夜间的山风中飞舞，像是撕碎了的精灵的翅膀，她抬手看看掌中闪耀着灵力的法阵。她的手美极了，白皙修长，指甲粉嫩微红，骨肉匀停，看不出关节，五指如花瓣一般张开，收拢。而青渊且在这五指一张一收件忍受着重力地碾压。
　　“嘶——”是布料被利刃划破的声音，青灵只是指尖微微一动，灵力结成的风刃就切开了青渊的皮肤。伤口不深，刚好让人流血不止。她很喜欢看鲜血飞舞的样子，轻轻的哼起个《血渊》的那首曲子。手指随着曲调的起伏不断的比划，风刃不停得在青渊身上切开伤口。
　　青渊左手结着守护之翼的阵法，一边承受着身上的巨大重力，一边忍受着凌迟的刀刃，右手偷偷得在袖中施展逃替身之印，他结发阵的手势很快，快到上一个手势的残影能和第二的手势对接，这是他当年的绝技，凭借此技能，他可以同时施展两个法术。右手法术阵结印完成，青渊头向右偏，迅速的滑出重力阵法的范围。原本巨大的重力法阵一旦脱逃便会溃散的炸开，但是他滑出的角度很巧妙，险险地避开爆炸范围，只有左肩被擦伤了。
　　青灵还沉浸在这个身体学会法术结印的喜悦中，没有料到青渊回如此简单的逃脱法阵的围困。看着刚逃脱的青渊，有些意外，她脚凝结着厚重的灵力蹬在废墟的乱石上，想借反弹之力加速的冲过来。这样的距离的灵力的加持，不论是速度和力量都是致命的。青渊肯定躲不过，但要挡住也是很难。她并没有很快地冲来，只是不停的蓄力，仿佛是在测试身体的各项协调度。
　　“啪——”青灵正要冲过来时，突然蓄力被打断了。她脚下一滑，巨大的冲击力下差点摔一出悬崖。好容易才稳住身形，她疑惑地望着脚下。青冥的身体是非常完美的，虽然年纪小，但是四肢修长，小腿的线条也很流畅，连脚趾也很细长粉嫩。只是那样漂亮的脚上穿着破烂的草鞋，刚刚那样的大的蓄力，只是微微一动，系草鞋的带子就不堪重负的断掉了，害得她差点摔了。开始还以为是刚刚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不太能协调四肢，所以一开始她都宁愿浪费灵力飘浮在空中，发现这个身体在学习使用灵力她想加快二者之间的融合，所以才接触地面练习身体的使用，没想到是草鞋的原因。她低着头，看不见她脸上表情。之见她右手猩红灵力重新聚集凝结成实体的刀刃，飞速的击向青渊，暴怒的声音在山间响起，“父亲大人！你就不知道给她弄双好点的鞋子吗？”
　　“……”青渊面对如此的攻击，一边躲，一边防守，很狼狈，也很脸红。这些年他除了阵压青灵的灵魂外，实在没有理睬过青冥过着怎样的生活。有没有钱花、穿什么、吃什么？
　　大约是青冥5岁后，青渊就没有在为她提供过任何食物。
　　看她能自己找到各种奇怪的食物，还能养一条妖兽宠物，青渊就放心大胆的醉到在各种路边，有时候还是青冥将他“捡回去”。青渊从来没有照顾人过人，以前是世家子弟，白狐江上的碧玉公子，衣食住行都不在他考虑范围，有的是人为他安排好，神仙一般的人物哪里管人间烟火。他曾经的妻子殷华霖也是世家小姐，再不得势也从未担忧吃饭问题。而这样的普通的问题，却给了他们爱情的致命一击。贵族之间那样奢华的爱情是有巨大物质的代价的，并不能存在于市井这样物资匮乏的世界里。可惜的是一开始他并不完全明白，现在看见青灵为一双鞋子暴怒的样子，才觉得殷华霖的选择是那样的正确，而青灵也绝对是他们两人的孩子，她发火的样子实在像极了殷华霖。想想青冥真是一个乖巧的好孩子，不管如何忽视她，都不哭不闹的，还能和各种山里的小妖兽们自娱自乐；不像面前这个青灵，简直就是一个小疯子，一边叫着父亲大人，一边想法弄死自己。
　　“父亲大人，不打算出来面对我吗？”看着那一击之下还能躲到石堆后面的青渊，青灵没有继续攻击，她从地上慢慢拾起一件青渊掉落的一样物品——碧霞水舞。手指抚过匕首上繁华的纹路，阴阳怪气的提高嗓音，“哎呀，父亲大人，你的定情信物掉了呢！哦，这东居然有人用灵魂之力刻下了诅咒！还有个灵魂在守护着下诅咒的人的魂？嗯，我给你读一下诅咒的内容吧，很有趣呢！‘青家的人个个不得善终’，哈哈哈哈哈，有人诅咒我们呢！呵呵！我把他们拖出来看看，究竟是谁呢？”
　　“嘶——”是灵魂从法器上剥离的声音。青渊听过，他右手妖兽被剥离时也听见过这样的声音。青渊捂着右手仿佛那种伤及灵魂的痛苦再次来袭。
　　“哦，雨殇，青雪柔？是您的双亲呢，父亲大人。”青灵把那个“您”字说得特别准确，青渊不用想都知道这会她的笑容一定非常美好，她的母亲也是这样，字正腔圆说话时准没好事。“从法术的根源上将，灵力和灵魂同出一源，您说用灵魂的碎片涂抹在诅咒上，会不会让诅咒的效果更持久呢？听说灵魂碎掉的那一刻会像烟花那样绚丽，我还没有看过烟花呢！”
　　“等等……”青渊拖着疲惫的身体从石堆后踉仓的走出来。他知道父母的那段秘史，即便是最好的史学家也难以断言对错，但不论他们做过什么，他不想让他们魂飞魄散。
　　“真是个好儿子！”青灵右手托这两粒魂珠，突然用力捏碎，指缝间喷出细碎星光。口中语气有些嗔怨，“可惜从都不是个好父亲呢！”
　　“你想杀我吗？”青渊瞳孔微缩，虽然没有见过父母的面孔，也从未建立起什么情感，但看见他们灵魂碎裂的一瞬间，突然有些难过。
　　“我想分部分的杀你，父亲大人。”青灵得意的弯着嘴角，调出一个大幅度的微笑，“就像你一点一点剥离我的灵魂那样。”
　　“我必须这样做！”青渊回避着她的视线，作为一个父亲，他实在觉得羞愧，既没有养育她也没有保护她，次次的相见都是刀锋相向。他不欠青家的恩，不欠爱人的情，唯独两个女儿，处处亏欠。可他只能亏欠她们，因为她们是最亲的家人。“哪怕是让青家永远退出权力舞台，我也要杀了你。”
　　“可我想活着，我只是想活在这个世界上，想拥有一具自主的身体。你们在感叹命运的无情，怨恨世道不公的时候，我只想亲眼看一看这个世界都不做不到。为什么要选青冥呢，那个傻子明明可以杀掉山里的妖兽就能度过永夜季，她却要抱着冰疙瘩蹲在地窖里。这种蠢人根本就不适合这个世界生存的法则，不是我用灵力护着她，她早冻死了。”青灵目光透着一股坦然的狠厉，“我也想看日落日出、欣赏月圆月缺、仰望星辰更替，我只想活着！”
　　“可你活着，别人就不能活……”青渊从未和青灵说过如此多的话，以前也从未正式的将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只觉得她是一个多余的灵魂，今天才发现她如此渴望降生在这个世界。可是他今生仅剩的职责就是拒绝她的降生，“你们两个我只会选青冥，她是傻，可她宁愿冻死也不会随意杀戮。她只在梦里见过你，就愿意和你分享她的世界，她给你取了名字，给予了你的身份，所有生活的必备品都准备了三份。你脚下踏碎的那堆木碗，有一个是为你准备的。”
　　“……”青灵瞟了一眼脚下的碎木片，果然一堆花花绿绿的碎木片里有几块刻着字。阿爹、青冥、青灵，字刻得歪歪扭扭的丑极了。青灵不同于青冥，她的灵魂伴随着桃夭人灵力而形成，意识的觉醒早于身体的形成，所以她知道这个世界的法则臣服于力量和权力，所以她一开始就牢牢把握了灵力的控制权，而那个相伴而生的姐妹还沉睡在尚未成形的□□中。然而，当她们一起降生在世界时，却发现，所有灵力都是要依附于□□存在的，没有□□，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承认你，她只能龟缩于青冥眉间的朱砂痣中，做一个幽魂。偶尔在青冥的梦中窥视这个世界，即便是如此，他的父亲不惜使用禁术也要驱逐她。
　　命运是这样的嘲弄她，给予了优先选择权，却在她选择后才公布了一条于她选择相违背的法则，她几乎能听见它肆意的笑声。青灵少有沉默的时候，原来她低声轻喃的声音是这般的温柔，“原来我最想杀死的人竟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爱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