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锁 永 ...
-
永夜祭前夜,清晏阁没有了往年的热闹,冷静的有些让人害怕。院子里的亭子坐了个纤细的人影,柔弱的腰肢,修长单薄的身材,穿着牙白的长袍。只是他长袍的尾部异常的长,几乎比衣服身形还长几分。
“元帅怎么站在门前?如何不进来。”那人虽然没有完全隐没在亭子的阴影中,但容貌却是看不清的。
“雪姬?不在你家主子身边,来这里做什么?”青冥有些诧异地看着黑暗的人影。“据我所知,你要进来这里恐怕不容易。”
“呵呵,以前确实不易。”那人影的长袍下突然动了动,一番起伏后从长袍里露出一段蛇尾。雪白晶莹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微弱的灵光,那光芒中有一丝红色细线在闪动,星光涟漪般散开。映衬那张精致的脸,妖兽的那种摄人心魄的美丽就如此直白地出现在了青冥的面前。雪姬动了动星光熠熠的尾巴,“藏着尾巴可真累啊,血脉都要僵了。”
“是‘蝶变’吗?”青冥无视雪姬的美貌,皱着眉头,瞟了那泛着星月光辉的蛇尾一眼,“你已经用了珍鱼的魂珠。”
“‘蝶变’还差一步,不过姐姐的魂珠已经嵌在我身体里了,我只要念动最后的一句咒语,‘蝶变’就完成了。”雪姬拉开衣领,白皙的脖子的根部,两锁骨之间一颗血红的明珠嵌在那里,周围有一条条似血管的红线从雪姬身体延伸出来,和那血红的明珠融在一起。雪姬似乎不满意青冥提及珍鱼,微有怒气的辩驳,“姐姐的魂珠本来就该给我,我们原本就一体的,现在不过是恢复原本的样子而已。”
“没有责备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珍鱼自己选的,她都没有责怪你,其他人更没资。”青冥走进亭子,坐在雪姬的对面,“你是来向我炫耀你刚得到的力量,还是来逼我回三生墙,完成老头子们的计划?”
“来那帮老头子都没能力让你回去,我哪里敢啊!”雪姬低头轻笑,瓷白的牙齿被红唇衬的更闪耀了,本是女儿家的莞尔一笑的动作,雪姬身为‘男儿身’做来不但没有一丝不协调,反而更加妖娆柔美,那就是妖兽的魅力吗?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魂。“我最多不过来督促你一下,毕竟你都超过约定的三个月的时间了,他们怎么能安心。”
“他们让你来问的?”青冥眼都不抬一下,修长的手指敲打着亭子里的汉白玉雕刻的石桌子,“我不是说了吗,做完我想做的事,自然会依照约定回去的。”
“从个我人角度讲我是希望你这辈子都不回去。”雪姬不在乎青冥对自己的漠视,抚摸着蛇尾发光的鳞片,“我不像姐姐,那么有天赋,想做什么都来可以,甚至可以为爱情毫无节制的付出。而我,连夜间走进圣坛下的遗迹都不敢,那里的幽魂随便一只都能将我撕成碎片。我一直怯懦无能,也无人理睬的在那个地宫待了40年。那时我多渴望力量啊,渴望有力量将带我离开那无能的深渊,能和姐姐一样自由的往来桃夭大陆。直到40年后我才被静雪郡王带回府邸。可是那些年也是被当做宠物一样的豢养着。直到我现在的主人——君月醉出生,静雪郡王居然让我跟着他,似乎那时生命才变得有一些意义。不管是笑,是哭还是愤怒总有人回应你。”雪姬仿佛沉浸在回忆中,他摇摇头,黑色的长发微微的颤动,都等带动空气中香味的轻呼,“直到姐姐‘化人’生子后,那群老头子才想到我。我才过上刚过有又意义的日子啊。就又被打破了,他们让我遴选新帝!可笑,帝君刚刚立了9岁的皇子——君月夜当太子,选什么新帝啊!分明是想自立而已,于是我选了我的主人——君月醉。”雪姬仿佛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不由得微笑起来,“呵呵,我就算是当个幌子,也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结果我就被选成了‘锁’。注定要束缚你生生世世的人。讽刺的是我毕生渴求有‘力量’能带给我自由,却没有想过这‘力量’居然是用自由换来的。”
“原来你就是‘锁’!那帮老头子真舍得,这一代帝俊的力量。如此用了也不嫌浪费。”青冥终于正眼看着雪姬了,狭长的眸子透射着一丝金青色的光芒,不过一闪而过,却无法让人直视,“如此坦白地告诉我,不怕我杀你?”
“你不会!青冥元帅虽然杀人无数,但从未杀一个不该杀的人,连在修罗堂练习杀人方法时,挑的都是罪有应得的死刑犯。”雪姬直白坦言丝毫没有恭维,“何况你是唯一看懂‘冥思图’的人,有什么样的使命你自己知道。‘冥思图’不会托付错人的。”
青冥愣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少年参详‘冥思图’前。
那是她进入帝君军校的第一年后,新科学员中成绩前一百人位的人有资格进入学院‘秘术室’观看各种法术的阵法图。据说随便一副阵法只要能够学到三分的本领都能拥有郡县大祭司那样的能力。其中有帝国最高的阵法图‘冥想图’。据称是初代妖王亲自绘制的,看懂它的人就能完成桃夭妖王的千年宏远——完善三生墙。这幅图之所以放在这里,是因为,自绘制成功后就没人能看明白过,其实象征意义更浓。
那幅图实际上算不上是阵法图,因为整幅图完全全与阵法无关,既没有图阵的画法,也没解释阵法的用途和修炼方法。那幅图是一副只能称为一个人的小像,只是内容极为怪异。
图不大,宽一尺七寸,长4尺。画面的背景非常的怪异,左下方画的是桃夭大陆的‘幕渊’,血红深渊,在落日下红得更为深沉。那是画的‘逢魔时刻’。在桃夭的夏季,太阳并未完全落下山,有一半在山尖挂着的时候被称为‘逢魔时刻’,传说每到‘逢魔时刻’时,路过‘幕渊’会有厄运降临。
但是画的右上方上是风从北方吹来带了零星的‘蓟草’。那画的是‘雪女选婿风’。而‘雪女选婿风’是指北方静雪郡的冬天结束进入永夜季节的第一场大雪,那是狂风会将‘蓟草’卷在空中绞得粉碎,由于‘蓟草’坚硬如水晶一般,碎了更能泛着细碎的光芒绚丽如虹。传说遇到此风会被冻死,山中的雪女会将死者的灵魂选为夫婿,永远冻结在山里。
但这两种景象一在夏天,一在冬季末,而且两地相距何止万里,在现实中是不可能同时出现的。而画的人似乎把它们作为意想的背景了。画面上唯一的人物是一位少女。她斜坐‘幕渊边上,眼神飘离不定的看着远方。怀里抱着柄奇怪的武器,看上去像是法杖,但末端却是剑的造型,从中段延伸出两翼,上下排列,两翼的翼端由细弱蚕丝的线相连,像是一柄被嵌在法杖上的弓。而最中间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这种兵器在任何一种兵器种类中都是找不到的。但是任何桃夭大陆上的人都能说出它的名字——半生,初代妖王的兵器。’
相传初代妖王是第一个降生在桃夭大陆上的桃夭人,她和其他桃夭人不同的是她并不是结茧双生。和她一起出生的并不是人,而是这柄兵器,所以这柄武器的名字叫半身,寓意另一半自己。
这画上的少女竟然是初代妖王!
比起背景的细致描绘,少女画得显然要简单地多,只是寥寥几笔。和宫中收藏的初代妖王的画像不同,画中的妖王没有了咄咄逼人的帝王之气,也没杀伐决策一念之间的狠戾,取而代之的少女时期举棋不定的思量。也许比起历代画师的不断美化的初代妖王那完美的如神的形象,这样的妖王更接近人。
青冥初看这幅画时就被震撼了,她震撼的不是画上奇异的内容,而是画中节奏。她仔细辨别过初代妖王的画像的线条,那寥寥的几笔实际上是成千上万笔组成的,只是那线条极细,连接处由极为和谐,很难看出衔接的痕迹。而且每三条为一组,横竖夹杂,给人一种熟悉的节奏。“砰——砰—砰”一长两短。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青冥还记得发现这个秘密时的欣喜,不自觉的平缓呼吸,调节心脏跳动的节奏,还好前几天修罗堂的老师教导学员如何辨别敌人假死的状态时,也讲到了如何调整心脏的跳动,以假死来蒙蔽敌人。青冥关闭思绪,将心跳调整到和画像一致的频率。
“我的族人,万年以后,你们终于发现了我留下的秘密了吗?”一个声音缓缓在青冥的耳边响起。
青冥正想四下寻找声音的来源,便听见那声音继续说道:“不必寻找我,这只是我留下的一段话语,并没有形体。我你们的妖王,万年前我留下这段话语只是为了完成能守护你们抵抗邪魔的‘三生墙’。邪魔是桃夭大陆繁荣镜像,它不会泯灭只会蛰伏,若‘三生墙’能完成便可无忧,但是在我的时代,‘三生墙’只完成了形,尚缺少魂。你能听到我声音便有资格做‘魂’的资质。只是作为‘魂’要放弃生生世世转世的机会入驻‘三生墙’内,永远守卫在桃夭帝国的边界上与邪魔战斗。作为回报你将可以使用我十分之三的力量。去完成你毕生所有的梦想。我相信有了这样力量,在你的时代可以做任何事。”这时话语突然中断了,沉默好一会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并不是任何形式的命令或诱惑,这只是个选择,你可以转身离开,当做从未发生过,毕竟要放弃生生世世的生命,不是任何人都能接受的。”
“所有的愿望……”青冥心中低喃,有太多的愿望了,能医治好沉墨,解开溪阙叔的诅咒,能和逸叔、母亲过永夜季,能将父亲还回来,能和月夜在一起……这些都能实现吗?”
“……我只能给你做到这些事情的力量,不能保证后果。不要试图将逝者待回来,那样只会让轮回的次序崩溃……相信我,这一点曾发生过。”初代妖王恳切的提醒着青冥心中的疑问,“还有,不管有如何强大的力量,都无法强制人的情感,要获得别人的情感只能拿自己情感换取,能否得到,无法预测。现在你还要接受我给予你的选择吗?”
“……”青冥沉默不语,原来强大如初代妖王也有那么多做不到的事情,但是会比现在好很多,至少自己有力量去完成那些遥不可及的愿望。生生世世转世的机会又有什么了不起。转世之后,没有青冥的记忆,没有青冥思量,没有青冥的爱恨,那还是青冥吗?既然转世成为其他人,那又何和青冥有什么关系呢?要来何用?“陛下,我接受你给予我的选择,我青冥愿意放弃生生世世转世为人的机会,成为‘魂’永驻’‘三生墙’。”
“……我的族人啊,你看透轮回了吗?”妖王的声音略微低沉,“伸出你的手放在画卷上,跟着我念动契约吧!”
青冥双眼紧闭,将手抚在画上。跟着那声音念道:折骨为笔,剥皮为纸,以血研墨,我青冥愿放弃生生世世轮回轨迹,永铸‘三生’之魂……
突然青冥感到胸前一阵剧疼,胸骨迅速的剥离血肉飞出体外,背后的皮肤也被无形的刀在切割,全身上下的血都逆飞入画卷。青冥疼的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来这世上还有比吸心头血更为痛苦的事情啊!
等她醒来时已经在圣坛地宫的里面了,身上一丝伤痕都没有,只有白衣国师微笑地看着她。“欢迎您——青冥,我们的‘魂主’。欢迎你正式加入帝国的权利核心——魂主会,有你的到来,我们终于可以执行——千年祭了。”
“那帮老头子们倒是将什么都告诉你了。”青冥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一脸笑意的雪姬。
“都选我成为‘锁’了,不告诉我行吗?”雪姬将手边的托盘推到青冥的身边。那是一套白色的礼服,“这是,晏然帮你做好的。时间太急,缠枝浴火红莲衫上的浴火红莲是不可能绣好的,她只绣了火焰。我觉得你大概只在意礼服得颜色能否和帝君的礼服相得益彰,就让她别绣了,省得绣一半,更难看。我按你先前的约定送她回西泽郡了。只是不知道帝君如何看呢?”
“……能怎么看?当然是当杀人凶手看待!”青冥不介意雪姬的嘲讽,端着托盘离开清晏阁了,“一个杀了他所爱之人,却还爱着他的人。想想还真是替他恶心呢!”
“一个杀了他所爱之人,却还爱着他的人。”雪姬看着青冥的背影,暗自低语,“呵呵,我们明明那么的不同,却最终成会为一样的人!难道注定‘锁’和‘魂’结局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