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圣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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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人！”水溪阙失声惊呼，“……那是禁忌……那……”
“那是桃夭区分人和妖兽的最后一道界线，经过化人的仪式后，妖兽可以完全的变成人，甚至可以拥有妖兽。”青冥无比讽刺的笑了笑，“人想拥有妖兽的灵力，妖兽想要人的生活。是不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更想拥有呢？”
“‘化人’，如此禁忌的法术不是没有代价的吧，你们术士不是讲究‘镜像’和‘反噬’吗？”水溪阙知道青冥不会无缘无故的说一些无关的话，立刻冷静下来分析道。“你想说谁是牺牲品？”
“牺牲品是那只雌性妖兽未来的女儿，那时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牺牲了什么。”青冥淡淡地说道，“她放弃了强大灵力、圣兽的血统 。换来了一个普通桃夭人的身份，有了一个普通的名字——珍鱼。”
“胡说——”水溪阙厉声截断青冥的话。“你不愿告诉我墨儿的事就算了，何必编造这些来诓骗我，还累及我夫人。可怜她待你如亲女，你居然如此污蔑她。”
“溪阙叔你、逸叔还有月夜都一样，在提及心上人时都一样，总是一味的袒护，从不用心稍微公平的想一想。”青冥鄙夷的回望着水溪阙，又垂下了眼眸颇为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倒很是羡慕她们。”青冥微有停顿，像是极力地压制着情绪，“她待我未必如亲女！不过可怜倒是真的。”
“青冥，逝者已矣，何必再牵扯其他”水溪阙正声厉言，“你若不愿说，当我没有问过。”
“溪阙叔，你害怕知道真相吗？”青冥微微坐正身体。“你没有发现，你什么时候遇见珍鱼的？她父母的样貌怎样？你们如何相爱的？这些事件你还记得清吗？”
“我当然记得，我们是同乡，青梅竹马之情，她的父亲是亭长，母亲很慈祥……”水溪阙急促的解释着，可是越到最后声音越轻，他似乎发现除了这些模糊的词语，对于那些人的样貌，当年的定情之事的细节完全是模糊的，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似乎别人如何说，这些记忆就是怎样。“……我……”
“同乡的身份、青梅竹马之情谊、严父慈母！这些都是修罗堂训练傀儡杀手时编造记忆常用的词汇。”青冥木讷的看着他的反应看，“溪阙叔你看，那帮老头子就是这样，即便你是珍鱼选中的人，可也未给予半点优待。”
“……如果……如果这些都是编造的，那珍鱼她……”水溪阙，晃了晃脑袋想将心底的那个答案抛出去。“不会的，如果她是妖兽他为什么不喝我的血，她嫁给我了15年，我不可能没有丝毫的察觉。珍鱼不是妖兽！”
“她当然不会喝你的血了，她是经历了‘化人’之术的，嫁给你的时候已将是人类了。”
青冥声音越来越轻，她慢慢地起身隔着牢笼靠近水西阙，在他耳边轻喃。“需要喝人血的是你的女儿!”
“……啪”水西阙隔着监栏扇了青冥一巴掌，这一掌的力气太过用力，后半掌都打在了监栏上，水溪阙的整个右手掌都青紫了。听见青冥提及女儿，水溪阙无法像为珍鱼反驳青冥一样去冷静分析，只能大声吼道：“……说谎！你说谎。”
“嘶——”青冥顾不得擦拭被撕裂的嘴角上的血迹，一把撕开了自己的左边的衣领，沿着修长的脖子在精致的锁骨下两寸的地方是青冥的‘唤兽烙印’，在烙印的左上方有一个圆孔形状的伤痕。那伤痕颜色很深，像是用尖锐的利器反复的被戳穿过，不难想象当时有多疼。“她要喝的不仅仅是人血，她要的是人的心头血。玉髓制作的椎管内刻着炼血的阵法，斜插进心尖，血取的并不多，但每一滴都得经过那炼血阵，烫得仿佛人都要被点着了一样。椎管外刻着‘春生咒’，才能保持取出的血是最新鲜的，可‘春生咒’有愈合伤口的作用，椎管又不能及时拔出，被椎管刺入心脏时整个伤口的感觉是又疼又痒，哪种痛苦难以言喻。”青冥直视着水西阙，“西阙叔，我12岁时你收养我，我在你府上待了3年，你告诉我这3年每月月圆之夜的经历痛苦都是假的吗？”
“……我”面对青冥的质问，她胸前的伤痕，还有她对取血的描述，水溪阙多想反驳她，可是他发现自己居然做不到，曾经作为史官的他最是能分辨真假。可是他实在不愿承认自己的女儿——沉墨竟然会那样做。
沉墨，他的女儿，善良又活泼，虽然身体并不好但精通医术，常常在城的医馆里设立义诊的桌位置；她还能歌善舞，尤其是水神舞，她跳的好极了，那样完美的女孩怎会做那样的事呢！可是他更加明白青冥是不会骗人。他认识的青冥聪明、冷静、睿智但也充满了执拗和偏激，她说是真的就绝对不会有半点参假，她宁可不说，也不会对他说假话。可是她不知道，他宁愿她说假话，因为对一个父亲来说这样的真话来得太残酷了。“……3年，3年来你并没有对我说过，我若知道了必定不至于如此……”
“我说过……溪阙叔，我对你说过。我曾向你求救过……”青冥的手伸进监栏，抓住水西阙的手臂，“我父亲杀我的时候我都没有求过他，但是我求过你，我祈求你能救我……”青冥的手越来越用力，像钢索一样勒紧水西阙的手臂，“我进你府上的一年我才找到机会向你求救，你记得吗？我12岁那年的永夜祭的前一夜，沉墨的10岁生日，我避开其他人逃到你的书房，向你讲了所有的事。你答应会救我，将我藏在书架后的暗格里。我以为我安全了，那一夜那一年来我睡的最香的一晚。可是第二天，暗门打开了，我看到你们一家都来接我，你抱我出来，对我说：‘真会躲，墨儿找了你一夜，以后捉迷藏别藏的这么好，青冥偶尔可以笨一下的。’呵呵……”青冥突然笑出声来。她一向嬉笑怒骂不露声色，突然笑出声来，却让人莫名的害怕，“你忘了，你居然忘了，不过一夜你全忘了。你不记得你说你会救我了，那个时候我真有点恨你了！”
“……怎么会……”水溪阙，奋力挣开青冥的手跌坐在了地上，他一介文官要挣开青冥是何等的不易，“我不会的啊……我怎么会忘……”水溪阙上手抱住头，指甲掐进了头皮，疯狂的回想当年的事，担任凭他如何去回忆，仍然没有关于那一天的半分记忆。他幼年家贫，当官也不过是个清水衙门的记事，得到先帝君迁逸的器重成为桃夭的大史官，并和先帝成为亦主亦友的朋友。青冥是先帝交给他代为抚养的，于情于理都应该护她不受半分伤害，可是现在……他当年不但救不了青冥，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他与青冥不和，处处争锋相对，最后他还全无记忆……他实在是愧对先帝。“……怎么会……我什么都不记得……”
“因为封印记忆这样的法术原本就是赌上施术者性命的法术，可以压制，可以短时间重新编造，却不能解除，除非施术者死亡，否者是解不开的！”青冥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不知道是说给水溪阙听还是说给自己听，“记忆原本就是一个人命运的一部分，那是属于神的领域，凡人擅入者，死！”
“……我想不起来……”半晌，水溪阙缓慢地抬起头，头皮上撕裂的伤口缓缓流出血来，让原本清俊的脸变得有一丝扭曲，“……我想不起来……你就杀了我吧……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想起来了……”
“……不，我不会杀你的。你的命得一直有个人护着，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她在庇护，即使她死了还求我护着你，即便我对她满腹怨恨，但是我却很佩服她为你做到如此的地步。你的命从现在起是由我来护着了，就算我也……我还是会护着你的……”青冥，伸出手指仔细的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青冥的手指白皙修长由于长期将武术和法术夹杂修炼，手指上并未长有练武之人的茧，半凝固的血污沾在那样美丽的手上，看上去那么的不祥。“其实我不怪你，和圣兽相恋有违天道，会身附诅咒不得长命。那群老头子答应为她施展‘化人’却不肯彻底进化她的血脉，所以沉墨才会变成那样，所以你才会身受诅咒，必须用黄泉的水练成的丹药去净化，但是服用黄泉水后记忆会被抹去。对了，你吃的不是‘忘情丹’而是‘黄泉忆’每10年一次，这是你第3次吃‘黄泉丹’了，第一次是她逃走10后又返回帝都为你换的，她放弃了妖兽的身份、力量，成为人，嫁给你；第二次，她放弃救女儿、甘愿成为‘蝶变’的祭品；这是第三次了，这一次是我为你换来的。以后还有很多次，不用担心我为你安排好了……”
“青冥……你……”水溪阙，突然发现自己双腿发软，头上伤口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视线也有点模糊了。“青冥，……我不要，不要忘，你拿什么换的，换回去……还……”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杀沉墨吗？”青冥隔着监栏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喃喃自语。“因为她已经有了月夜的孩子，她的神智越来越不清楚，嗜血量和时间变长了，她开始攻击身边的人，常常在血泊里醒来。先是婢女，再是护卫，又一次还攻击了我的暗卫，事后却什么都不记得。我先软禁她，后来不得不换成法阵禁锢了她。最后她居然攻击了月夜，还好月夜并没有看清是谁。不过她也发现了不对，居然要求我杀了她。呵呵……真狡猾，居然让我动手。她说，‘青冥，你一定要帮我，虽然很对不起，明知道如此做了后，月夜会恨你，但是只有你能帮我，别让其他人知道。’……我做了，一盏琉璃碗，两只鸩鸟泪，还有……月夜的恨……”
“冥丫头……”水西阙意识越来越模糊，却喃喃的换她旧时的称呼，仿佛这样她会如同小时候一般乖巧的他的话。‘黄泉丹’的药效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全身，恍惚间看见那一夜青冥流着眼泪向他求救，他努力的抬起笨重的手，擦掉她的眼泪，低声哄着她。“没事了，有我呢……”
“……溪阙叔……我没有恨过你们，即使是那样的不堪的3年，我也没有恨过你们。你们是唯一给了我家的感觉……我……”青冥低声呜咽，可是水溪阙已经听不见了，“黄泉丹”的药效完成了，他这十年的记忆被抹掉了，微微有黄色的光晕弥散在他额头，那是该开始为他编织新的记忆的征兆。青冥将手覆上他额头，开始为他编织记忆，“你叫水念鱼，西泽涴沙镇人，幼年出走，游遍天下，曾娶桃夭流民——珍鱼为妻，女儿水墨8年前远嫁苍燕君，其妻子也在5年前去世，所以回归故土，有先祖留下10亩良田，祖屋3间，安度余生……”
寥寥不过百字的话语，那已经是她给予他以后最好的生活了，简单平凡却耗尽所有。这之后她无法再护佑他了，他给了她3年的家，她还了他一世平安。这是她衡量出的公平，公平的近似乎无情……
良久，黄色的光晕渐渐退去，青冥向黑暗里的暗卫招了招手，“带他回西泽吧，这一生都要好好的护着他。那附近我也为你们备好了房子，你们不用在回来了，每10年会有人送来‘黄泉丹’，麻烦你们为他编织一段好的记忆。以后辛苦你们了。”
身后的暗卫跪青冥的脚下，身体微微地发抖。他抬头看着这个一身都无法仰望的主人，帝国的第一元帅。他原本是先帝送来侍奉青冥的，带有那么一丝的监督意味，可十年来青冥一次也没有追问过他任何的事情，他就和平常的暗卫一样，负责保护青冥的安危。其实那个冰冷又安静的女元帅，帝国的第一法术师何曾需要过他们的保护。所有的暗卫加起来都未必能伤到她。但她默认了他的存在，默认了先帝对她怀疑。他知道这回的离去便再也无法相见。
作为暗卫，还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平凡的生活，这是他从不敢想的，但这一刻来临时，他却开心不起来。看着青冥清廋的背影，他第一次真心期望她能在纷乱的宫廷中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圣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