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三生墙》物外

11、影城往事 临

　　临近永夜祭，越来越冷，而帝都监牢里依然温暖，仿佛生怕狱中的人受了冻，连通风口都挂了一丈赤炎绡。
　　“溪阙叔，别说你才两天不吃东西，就是你一年不吃，我也能让你活着，何必为难自己呢！”青冥捧着青翠欲滴翡翠碗，盛着半碗雪白的粥。也不知那是什么熬成的粥，雪白晶莹没有半分杂粒，仿佛一块白玉嵌在翡翠里了。“我知道你生我气了，气我就骂我几句……”
　　“……”听得桃夭女元帅近似乎讨好的语气，水溪阙略微动了动身形。两天前还和青冥恶言相向精神奕奕的样子仿佛一下子全消失了。此刻的他，青衣长发，未结发髻，两鬓都白了，原本他虽儒雅却也傲骨铮铮，而现在，傲骨不再，变得郁郁而安静。“你……会杀了他吗？”
　　“……我……”青冥有些黯然，她实在是不想回答水西阙，她不想说谎，更不愿对他说谎，也从未对他说个一句谎言，只是答案谁都知道注定让两人失望。“只有这一件事我做不到，我不能让一个卖国的人成为桃夭的帝君。”
　　“……只饶他这一次。”水西阙有些绝望的祈求着青冥。“先帝是偏宠他些，他刚刚成年还是孩子心性，任性的以为天下是父亲留给他的。从没有人违逆过他的想法，你这般硬夺去，却给了他哥哥，他当然会负气做出傻事来。”
　　“西阙叔，我12岁时，你送我了帝俊军校，在那里身份血统成为衡量你的标准。有权、有势、有钱的人被分到了讲武堂，研读兵法，学习高超的武技、修炼精妙的法术、还有贵族的权术和礼仪；而像我这样的平民只能进修罗堂，学习如何逼人说真话的刑讯、练习一击必中的杀人伎俩，研究如何让人死的更为可怖的法术。‘讲武堂’的家伙都叫我们‘屠夫堂’。可就是这些‘屠夫堂’的人在影城被攻破的时候在奋力反抗。36人个，6个小队带领影城的百姓与月魇国的铁骑巷战三天。而‘讲武堂’的那群家伙早就被护卫庇护着离开了影城，最后居然敢号称‘讲武堂’——帝国的脊梁解救了影城。36个人只活我一个，其他的人你们有记住过他们的名字吗！”青冥突然沉默了一下，降低了因情绪激动而提高的声线，“是啊，没法记住名字，因为他们都连尸骨都找不到，早不知道在了哪个巷子里被践踏成泥！不过，想来这血染的富贵对他们也没什么用了。”青冥垂头任回忆清晰的侵袭的自己。她喃喃低语突然表情变得肃杀，狭长的眸子突然射出灼灼怒火，手上不自觉地用上了力气。“啪——”竟将手里翡翠碗震成碎片，“我可以不计较这些，但是我不能任由他们拿命换来地江山转眼就卖了出去。整个西泽郡啊！那是帝国四分之一的国土，我的朋友和亲人都死在那片土地上。任何一个敢动正片地方人，我会将他斩于剑下，何况是他？”
　　“他……”水溪阙还想要劝说青冥，却无从开口。是的，一个出卖国土的人如何做桃夭的帝君？天下不是私物，平常人眼中众所周知的道理，可在一个贵族哪里怎么就那么的难以理解？平民和贵族之间的矛盾不是一句‘理解’便能和解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从中调停。而对于影城的那段往事，水西阙更是羞于开口。他是先帝的史官，依照实事的记录就是对历史最大的尊重，而那段扭曲的历史却是在先帝的授意下他亲手写上去的。即便是先帝——君千逸那样谦和仁慈的帝君也需要稳定人心，需要顾及贵族的颜面，需要平衡各种势力的。影城刚刚经历了战火，需要一个精神上的英雄，青冥、讲武堂，都是当时的先帝树立的榜样，给影城百姓的慰藉，给各方贵族定心。“……青冥，当时……时局需要，你不能怪帝君，他并没有亏待过你。”
　　“是的，在这个世界上唯有逸叔，始终未曾亏待过我，所以今日，我无论如何也要保住他的江山，这是我唯一回报他的方式了。”青冥站定身形，定定地看着水西阙。“溪阙叔，过2天我就要嫁个月夜了，到时候我会让人送你回西泽郡的浣沙镇，哪里我置办了些地。做个乡间居士也罢、教人识字的先生也好，你就待在哪里吧，不要再回帝都了。”
　　“……行，你都安排好了，我也无话可说。这一去，估计今生你我见面的机会恐怕是没有了。江山的事总归是你们年轻人的事了，他的生死你有了定论，我亦不在过问。”水溪阙突然变现的异常的平静，面对青冥坐正身子。心底多年的疑问终究是想知道真相如何，等了这许多年，几番波折几乎没有机会去质问，现在一切皆有定论，终于可以问出心中的问题。“看在我曾照顾过你三年的分上，给我一句真话。墨儿……究竟是怎么死的。别用嫉妒杀人的借口来敷衍我。月夜对墨儿用情至深，杀了她，只会让你永远走不月夜的心。青冥，你不是那般的愚蠢的人，究竟为什么？”
　　“你终究还是问了！”青冥略微带着称赞的笑意，从怀里摸出一个木质的瓶子递到水西阙面前。“里面有一粒‘忘情丹’，吃了后一个时辰里发生的所有事你都不会有记忆，你吃了它，我就告诉你所有的事，还会解答你所有的疑问。”
　　“不愧是青冥，做事滴水不漏。我已将是你的阶下囚，你害怕我跑了不成。”每个人总有一些难以改掉的习惯。10年来水溪阙已经习惯了与青冥的敌对，青冥的任何话语他都能下意识地用尖锐的语言回敬。刚刚才因愧疚的而心情低落，瞬间在青冥的刺激下恢复了以前的尖锐刻薄，那个总是想时时刻刻想要讽刺青冥的水溪阙。
　　“我怕的是……”青冥摊开手掌，递上一个木制的药瓶。有些话始终无法直言，青冥只能嘴角挂着一丝笑容遮掩那一丝犹豫的神色。看着对方的精神似乎好了很多，都能和她制气了，青冥很满意水溪阙的变化，嘴角弯曲的幅度更大了。“你可以选择不知道，我不会逼你。”
　　“……”水溪阙看着青冥的笑容慢慢扩大，也越来越觉得自己是被骗了，但究竟被骗了什么却想不明白，既然想不通也就不再想了。他只是微微一愣，便接过了木瓶，看也不看，直接将木瓶里的丹药丢进嘴里。那丹药不知何物做成的，药香四溢入口即化，即便是吞下了，药香也迅速的弥散开来，使得整个屋子都有一股清冷的药香味。水西阙将药瓶扔青冥，“你可以说了！”
　　“溪阙可听过圣兽的来历？”青冥抬手接过药瓶，搬来一把竹椅坐隔着牢笼坐在了水溪阙对面，不似以往的正襟危坐，反而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手里攥着那个药瓶，来回地在掌心把玩着。
　　“圣兽？帝国的圣兽是初代妖王的圣鸩的变异——帝俊，初代妖王离开桃夭后，他的圣兽帝俊并没有死去，所以都推测初代妖王并没有死去或消失于天地间。但没有初代妖王的妖力支持，帝俊的力量日渐衰退，为了保持帝俊的力量，第七代国师——乐韵，师开创了“回归”和“蝶变”2种魔法仪式。经过“回归”仪式帝俊会蜕变妖兽蛋，能从里面孵化出桃夭大陆上任何一种普通的妖兽。经过“蝶变”，被孵化出的普通妖兽会骤变成圣兽——帝俊。帝俊正直、严明、公平，能嗅得出灵力天赋，贵族认为那是遴选帝王的能力。如果帝君所有后代失去了灵力的天赋，就由圣兽遴选出下一任有灵力天赋的帝君。所以历代圣兽都由国师抚养，在需要遴选新的帝君时才会出现。”水溪阙身为前任史官，即便是帝国的一些隐秘事件也能知晓一些，何况这些是需要按编年记录的大事件，虽然圣兽之事不能对外公开，但是他是史官，圣兽的事件有关国运，必须记载在《桃夭记——隐册》上，他挑了挑左边的眉毛，有些不悦的回答青冥的问题。“你要考我帝国历史？”
　　“我青冥又不傻，怎会考溪阙叔历史？”青冥赞赏地看着水溪阙，指尖抚摸着装丹药的木瓶，“当年幕熙帝的父亲并不是帝君，但他哥哥冷泉帝并没有子嗣，所以当时的国师——奎言让圣兽遴选下一任帝君时，被选中的人其实是幕熙帝的哥哥恭亦王。虽然在因各种原因幕熙帝称帝，但也埋下了幕熙帝十七年的宫闱之乱的前因。而隐藏雨殇一事则是引发了这果而已。
　　宫闱之乱后，幕熙帝之所以来不及追究雨殇一事，因为当时圣兽回归时出了差错，被孵化出的妖兽居然有两只。一只雌性一只雄性，雌性那只形似人鱼灵力卓越，尚未通过‘蝶变’灵力就超越了普通龙族，但暴力嗜血，每到月圆非得饮有灵力者的血才能活命，雄性那只形似美杜莎，除能嗅得出灵力天赋，有遴选帝王的能力外再也没有其他的灵力，连美杜莎的石化能力也没有。41年前，幕熙帝驾崩前倒数十年，由于当年“奴兽斋”收获妖兽颇丰，几乎超越了前十年的收获，幕熙帝大赦天下普天同庆之际，趁着守卫松懈那只形似人鱼的圣兽通过圣坛遗迹下的水道逃出了血玦城。她这一逃就是10年，谁都以为再也找不回来了，连国师都无从寻起。所有贵族都以为只有等这一世的圣兽“回归”才能找回来，没想到10年后她自己回来了，她说她愿意放弃圣兽的身份‘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