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如一梦（仙四紫璃同人）》月华流雪

5、当时梦

　　脚步重新踏上人间土地的那一刹那，柳梦璃轻轻道：“紫英，这里已无别人，休息一会儿吧。”
　　摇了摇头，慕容紫英勉力压住身体强烈的不适：“……无妨。”
　　黯然望着青年苍白的脸色，柳梦璃没有再说什么，长袖轻挥间将一股清新的香味缭绕在青年身边：“这香可以凝神静气，我……帮不到你什么，只希望你能好好休息一下。”
　　看到女子歉疚悲伤的神情，慕容紫英心中一软，不再坚持，顺从地在原地坐下，打坐调息。淡淡的香气冲入鼻端，竟觉得适才胸口空无一物的感觉慢慢消退，原本昏乱的神识渐渐宁定，进入空寂的状态。
　　柳梦璃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青年打坐，不时帮他将额上不断泛出的冷汗拭去。仙元一旦练就，便与修炼者本体息息相关，此次他耗费自己近半的仙元为婵幽镇住伤势，已然是对自身极大的伤害，恐怕连日后的修炼都……
　　一种陌生的疼痛渐渐啃噬着心脏，柳梦璃垂下眼帘，遮住明眸中不明的情感，只觉得手指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紫英……究竟为何、为何……
　　过了良久，慕容紫英屏息宁气，慢慢睁开了眼睛。视线变得清晰那一刹那，分明看到身边那一向波澜不惊的蓝衫女子眼中迸出惊喜的光芒，如此清晰，如此明亮，美丽得让人心惊：“紫英！你怎么样？”
　　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慕容紫英道：“无碍，我们这就动身吧。”
　　见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神气上却已然比在幻暝界中勉力支撑的样子要好了很多，柳梦璃微微放松下来，秀眉微蹙：“可是……这盘古定魂珠究竟在何方并不知晓，我们要从何找起？”
　　略略思索，慕容紫英道：“盘古定魂珠既是上古神物，最好到时间久远的遗迹寻找线索，巢湖下面既然是殷商遗迹，时日已久，不如到那里去打探看看吧。”
　　“巢湖？”微微一怔，想起往事，柳梦璃不禁掩口轻笑，心中无限喜悦：“……好。”
　　看来，他是真的放下了。看着眼前专心思索，毫无芥蒂的青年，想起之前同去巢湖，愤然离开的往事，竟觉得像一场梦境一样。那个时候，在他离开时只是觉得难过而已，甚至，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改变对妖的看法，因为她明白那种观念对他来说是怎样的根深蒂固。所以，他如今的放开更让自己觉得无比的欣喜。比之天河从头到尾对人和妖毫无差异的观念，他将自己过去的观念完全颠覆，需要更多的勇气。
　　没有察觉到眼前女子情绪上的变化，慕容紫英道：“不过，在去巢湖之前，我想先到青鸾峰走一趟。”
　　身子一震，柳梦璃迟疑道：“……青鸾峰？为何？”
　　不是没想过要再去那里见他们一面，只是，一方面不希望他们再为盘古定魂珠的事情奔走，一方面，自己这次出来仅仅两月之期，短暂相会后再次漫长的别离，不过徒增伤感。一次次的伤怀徒无益处，相见不如不见。况且，既已然知道那两人过得很好，自己又何必再次出现，徒惹忧烦。
　　看得出那明眸中淡淡的黯然，压下心中泛起的那点酸楚，慕容紫英淡然道：“盘古定魂珠既是上古神器，灵力必定非凡。你身上妖气未掩，贸然触碰神器，我担心会有所伤损。我们不如先往青鸾峰一行，从天河那里拿回帝女翡翠，掩盖你身上的妖气，再去往巢湖不迟。”
　　微微惊讶，旋即觉得温暖，柳梦璃微笑道：“是我疏忽了，幸好紫英你想的周全。”
　　不再看她，慕容紫英转身道：“你匆忙出来，未携佩剑，姑且由我带你一程吧。”袍袖飞扬中剑光闪烁，青年秀颀的身影在冷冷剑光中分外孤寂冷冽，然而话中隐藏的关心细致，却缓缓渗入心中，微微的暖。默默地站在他身后，感觉瞬间身子腾空而起，唤起胸中遗忘很久的洒脱飞扬。
　　云端御剑，冷冽的天风完全被身前男子遮住，放眼间便只有山河万里，风云变幻。

　　那是……
　　凝视着女子震惊的神色，慕容紫英道：“……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天河的眼睛在琼华坠落的时候，因为逆天而行，已然……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看不见了……是怎样呢？那样一个热爱山林的人，那样一个喜欢打猎的人，那样一个曾充满热情地面对生活的人，如果看不见、看不见……
　　远远地，记忆中一向跳脱活泼，没有片刻安宁的男子正自伏身一片低矮的草丛当中，慢慢摸索着什么。曾经充满了热情希望的眼眸紧紧闭着，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他只是那样伏在长草之中，一棵一棵地抚摸过去，神情专注安详，仿佛他所作的，是世界上最有意义的事情。
　　抑制不住激荡的心绪，柳梦璃黯然望着那草丛中的身影，几乎忍不住就要过去叙话；却在脚步微动的那一刹那，一声清脆的呼唤传来，让一切的激动都在瞬间归为沉寂。
　　“云！天！河！”
　　快速奔过来的女子一身红衣，火一样的热情。她片刻不停地奔到草丛边上，伸手提起云天河的耳朵，一串清脆的埋怨声如珠般洒落。
　　“你这野人，又不说一声自己就跑出来，你说这是第几次了！第几次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你气死我了！”
　　被提起来的人困惑地揉着自己的耳朵，一脸的迷茫困惑：“菱、菱纱，你又怎么了？怎么又生气了？上次的药草已经吃完了，我想再找一些……这地方我们上次不是一起来过？我自己来也没问题啊。”
　　“吃完了你不会叫我和你一起过来找？我一转身的时候，你就不见人影了，我还以为……”想到那时的惊慌失措，韩菱纱俏丽的容颜上悄悄泛起一抹红晕：“总之，你再敢不告诉我自己偷偷出来，你、你就死定了！”
　　“哦……”迷茫委屈地应了下来，云天河转眼又高兴起来：“菱纱你看，我又找到了！这草的叶子和别的不一样，摸起来滑溜溜的，一下子就能分出来了！”
　　凝视着那双因为不断在草丛中摸索而伤痕累累的手，韩菱纱眼中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这个傻瓜……就因为担心她的身体不堪劳累，每次都一个人什么都不说地跑出来……却不知道、却不知道，她……也会担心啊。以自己如今的状况，或许一闭上眼睛就是永诀，又怎能放心、怎能放心这个呆子一个人留在这里？
　　气忿忿地拉过他的手，口中说的凶恶，上药的力度却是无比轻柔：“云天河我告诉你，你不许离开我身边，一会儿也不可以！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
　　“哦……”呆呆地应了一句，云天河道：“菱纱……你是不是又伤心了？你放心，你……你一定会活很久很久的。”
　　这个傻瓜……越来越敏感了呢……细心地将他的手上好药膏，韩菱纱在他的头上轻轻敲了一下：“知道了啦，不要给我转移话题，不许再一个人出来知道没有？”
　　“哦……”
　　轻轻拉起他的手，红衣少女的笑容朝阳般灿烂：“……我们回家。”
　　那里，是他们的家，他们两个人的家。

　　“……你不过去？”
　　摇了摇头，柳梦璃绝美的面容上有一点儿落寞，更多的却是欣慰和释然：“紫英，帝女翡翠的事……麻烦你去一下吧。”
　　是真的安心了。原本的放不下，不过是因为担心菱纱的生命不久，不过是因为担心天河日后的生活，不过是因为担心那两个人……不能幸福。如今亲眼看到那两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亲眼看到那两人眉梢眼角浓浓的幸福，就再也没有牵挂，再也没有遗憾了。
　　时间长短，或许真的不重要，这样神仙眷属的生活，即使只是转瞬，却也足以回味一生。他们两个人之间，已然再不需要自己的存在，再不需要任何的同情怜惜。
　　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天河……菱纱……梦璃在此，祝你们永远幸福。
　　静静凝视着女子释然的神情，慕容紫英转身向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走去，声音淡淡飘落：“等我回来。”
　　释然的……并不只是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