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如一梦（仙四紫璃同人）》月华流雪

4、与君同

　　慕容紫英身上的伤口虽多，却并不严重，多数只是皮外伤而已。柳梦璃低垂着眼帘，默默用秘香为他催合伤口，心中无数的疑问无数的担忧说不出口，只能哽在心里。
　　“紫英……”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妖界？为什么你总是为了我冒这么大的危险？像你这般孤傲的人，像你这般本领绝世的人，又何曾像这样被群妖围攻，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肯攻击？
　　慕容紫英顿了一顿，微微蹙眉，道：“你……发生了何事？”
　　他不会看错。适才梦璃赶来，喝退围攻他的妖时，他在那些充满戒备的眼神中看到了类似于失望的东西。那样冷漠戒备的神情似曾相识，依稀就是自己被认定为琼华的叛徒时所见到的。就是因为曾有过那样的痛苦，此时此刻才能看到她貌似平静的外表下那深深的疲惫和悲伤。
　　看来……她果然是过的很辛苦吧……
　　“我很好……你呢？还有……云公子和菱纱，你们……过得可好？”
　　天河和菱纱……他们，可以说得上好么？虽然天河再也看不见，虽然菱纱时日无多，但至少，此时此刻的他们是幸福的。沉默了一下，他终究只是点点头，道：“……都很好。”
　　“是吗……”柳梦璃垂下眼帘，有些黯然，更多的却是释然。他们过的好，那就好了。其实早已明白，在看到天河拥抱住菱纱那一刻，就早已清楚其实在那个人心中真正的人是哪一个。虽然觉得悲伤，却也真心地祝福那样般配的两个人能有一段幸福的生活。来世的冀望，也不过是希望能有一天还可以并肩江湖，再一起过那样一段美好的生活。是否真的是那种喜欢，是否真的可以结连理，其实……早已不那么重要了。
　　慕容紫英望着女子黯然的神色，觉得一股淡淡的酸楚从心中泛开，引起胸口阵阵的痉挛。她果然……是喜欢着天河吧。即使早已明白。此时此刻，却依然没有办法不觉得难过：“……他们，都很记挂你。”
　　“嗯……”柳梦璃慢慢抬头，望向面容平静依旧的青年：“那……你呢？为什么忽然会到这里来？妖界未临人间，你是如何……”
　　打断她的话，慕容紫英眉头蹙起，觉得心中一直压抑的怒气再也无法抑制住：“如若今天我没有来，你是不是就准备让我……我们几个人守着重逢的那个心愿直到阳寿尽的那一天，却永不知道我们等待的挚友已经不在人世？”
　　“你……”震惊地望着他，柳梦璃神色由惊讶渐渐转变为黯然：“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对不起……”
　　“不必道歉。”站起身，慕容紫英淡淡道：“我相信你有你自己的理由，今日一会，我想我大概也能猜出几分。我只是……”
　　只是舍不得。即使明白她有自己的不得已和责任，他依旧没有办法就这样站在无法触及的地方就那样看着她消失，从此连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碎掉。
　　柳梦璃黯然道：“我明白的。……其实在梦璃的心里，无时无刻不想回到你们身边。即墨花灯的那一晚，永远在一起的心愿，梦璃一刻也不曾忘记。只是……幻暝界如今这样的局面，娘的身体又……我……”
　　“即未曾努力过，又何谈无法可想。”慕容紫英望着她，神色坚定：“我可以以仙元暂续你娘一月的性命，在这期间，我们下去寻找能够救她的东西。如若当真无法可想，再做不迟。”
　　“！！……紫英？”柳梦璃惊道：“以仙元？那怎么可以？娘的身体已然十分衰弱，若以你辛苦修炼的仙元为之续命，必会使你极大的损耗。甚至可能危及性命。我怎么能……”
　　“天道无常，修炼之事不过渺茫，又何惜这一点仙元？况且琼华对妖界做下的极大恶业，尚无机会补报。我这样也不过是为琼华做些补偿。”顿了一顿，看到那绝美女子仍是摇头不语，慕容紫英平静却坚定道：“况且，若为挚友，即使以命相抵，慕容紫英亦毫不犹豫。”
　　是的，为挚友不惜生死。死生与他来说不过浮云大梦，为朋友决不顾惜。就像当初毫不犹豫闯鬼界、入妖界，就像当初为菱纱的生命和琼华的基业毅然与玄霄兵刃相向。更何况，眼前这个人，即使自己死了也不愿让她受到丝毫损伤，又怎会吝惜一点儿仙元？
　　只不过，有些话依旧说不出口，唯一的理由，也只能就是挚友而已。
　　仍是想要拒绝。心中隐隐觉得，即使便是那样魂飞魄散的结局，也好过眼前的男子用修炼半生的仙元去冒险。柳梦璃正欲开口，却在对上青年目光的瞬间觉得心中一颤。
　　那明亮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暖和不容动摇的决心，仿佛一种强大的信念传到她心底，告诉她他的坚持与自信。那男子睥睨天地的气魄，在瞬间让她明白，她已无从拒绝。
　　“若异地已处，你又是否会吝惜。”
　　忽然间微笑起来，柳梦璃起身轻施一礼，绝美的脸上露出梦幻般的微笑，无比温柔，有着下定决心后的宁定：“……紫英，谢谢你。”
　　是啊，异地已处，自己也决不会有半点顾惜。既然是眼前这个男子，试一试又有何妨？若有疏失，不过拿自己的命来陪罢了。
　　紫英，今日方知，柳梦璃何幸，得友如你。

　　“不必多言，我说过，宁死也不接受琼华派的恩惠！”
　　“可是，娘……”柳梦璃担忧地望着婵幽已然衰弱的不成样子的身体，颤声道：“您应该知道，紫英……他……他是不同的。”
　　冷冷看了一眼背着剑匣的青年，婵幽冷冷道：“上次他对幻暝界施与援手的事情我记得，也很感激。但是我记得我也说过，我不赞成人和妖继续来往，尤其他还是琼华派的人。此次他胆敢闯入幻暝界，我不追究已是宽大，让我信任他，就不要想了。”
　　“娘！紫英他之所以闯入幻暝界，是因为担心璃儿啊！他一片好意要帮您治伤，您……您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放肆！”婵幽怒道：“你可还记得曾经答应过我什么？如今你继位不久，就任由这人擅闯幻暝界而毫不追究，日后你要如何服众？难不成你在人界住了几年，就当真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柳梦璃一震，脸色蓦然间变得苍白。
　　原来，在血脉相连的人心目中，也终究不能够完全相信自己么？那么，这些日子里来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努力，又是为了什么？
　　“慕容紫英闯入幻暝界，完全是自作主张，与梦璃无关。”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忽然开口，打断了母女之间沉默的气氛：“琼华派昔年一念之差，对幻暝界做下了恶业，这些我无意辩解。只是，就算顾忌到两派恩怨不愿接受我这琼华之人的援手，为了这无谓的骄傲，要梦璃牺牲性命，永世不得轮回，又真的值得么？”
　　婵幽身子一震，转头望向一旁脸色苍白的女儿，凌厉的目光变幻不定，却终究变得柔和起来。
　　虽然由于自小分离，与女儿之间亲缘并不深厚，她却毕竟还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血浓于水，发自内心的亲情在很多时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只不过，比起一个母亲，她更是幻暝界的领导者，一旦二者身份发生冲突的时候，她首先舍弃的依旧会是这份感情。所以，在当初大难临头的时候会任由女儿去迎击琼华的侵略者；所以，在眼见族人对她存有疑惑的时候，会默许她用禁忌的方法换回自己的生命。这或许，也是某种程度的自私吧？
　　只是，如果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去拯救幻暝界……如果可以在让一切变得好起来的同时不用牺牲女儿的生命……或许骄傲，真的没有那么重要吧。
　　沉默许久，婵幽长叹一声，道：“……我答应下来是为了璃儿，并不表示幻暝界与琼华的恩怨就此消失。你明白么？”
　　“娘？！”
　　慕容紫英点了点头，在心中黯然。恩怨即使不消失，又能怎么样呢？琼华已然从世上消失，昔日一切的痕迹都再也找不回来，无论是美好的或是痛苦的，都不过是梦境罢了。“……我明白。琼华欠幻暝界的，慕容紫英铭记在心，当尽力以求弥补。”
　　婵幽哼了一声，没有再纠缠这个颇为逆耳的话题，道：“以我现在的身体，再加上仙元相助，该可以撑上两个月左右。在这期间，璃儿你就和他一起出去寻找吧。幻暝界的事情我会叫奚仲暂时处理。只是……”顿了一顿，婵幽道：“……我这次的伤势非同小可，一定要以‘盘古定魂珠’巩固元神，以图后计。盘古定魂珠本是上古神器，相传是盘古开天地时以骨髓所化，珍异非常。这两个月的时间，怕是……”
　　“没有关系的，娘。”望了一眼宁静注视着她的青年，从那双明澈深邃的眼眸当中看到坚定与坦然，柳梦璃心中温暖，微笑道：“……既然没有试过，又怎知道一定不行。璃儿会努力的。娘您放心吧。”
　　不知为何，看到那双宁定的眼睛，就觉得无论前方有什么东西都可以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