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如一梦（仙四紫璃同人）》月华流雪

3、再相逢

　　“……只有你一个人？”
　　平静地凝视眼前奚仲的影子，慕容紫英点头道：“是。这就走吧。”
　　“……也罢。”奚仲转身扬袖，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忽然从他手上泛开，飘飞在夜空当中。在接触到满月清辉的刹那，那点光芒忽然急剧变亮变淡，在夜色中转变为一轮紫色的团光，闪烁出幽谧诡异的氛围。
　　“这是幻暝界的另一道入口，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打开。我只能帮你这么多，进入之后的事情无论吉凶，都只能由你一个人承担了。”
　　无言地点了点头，一贯冷漠的青年有些复杂地望着眼前的银发男子，半晌方道：“……谢谢。”
　　对他来说，要改变一直以来对妖的印象是那样困难。妖即恶，恶即斩的观念对他来说，几乎是形同真理一般的存在。就算是天河、菱纱他们怎样说，也无法真的扭转。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想法有一瞬间是真的在他心中出现过，尽管选择的另一端是他一生当中最重要的挚友也一样。
　　但是……她是妖。她是……妖。
　　要他怎样去相信呢？那样一个美好的无法言喻的女子，那样一个美丽、善良、通透的女子，那样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观念的女子，那样一个心怀天下、胸念世人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会是妖？怎么可能会是他心中最丑恶的那种东西？所以在开始的时候，他心中从未有过半点疑惑，他不相信她会是妖，不是因为没有妖气，也不是因为连长老们也无法察觉她的身份，就只是因为他那样相信而已。
　　但是，当云天青的话打破了他的自欺，才发现面对真相的时候，他宁愿去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信念、怀疑他师门长久以来的教导，却仍是没有办法将那个女子与凶残、丑恶有半点联系。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妖，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的相信琼华犯下的累累罪行；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妖，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有勇气与自己的过去斩断联系；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妖，他不可能会在同门对妖界举剑的时候违背自己最大的誓言；如果不是因为同门对她举剑相向，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会拔剑而起。
　　就只是因为……相信她而已。相信她的为人，才会相信妖和人一样都有着善恶；相信她的辩解，才会相信琼华当年确实做下了恶业。若不是终于摆脱了过去的偏狭，他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在这样的时刻，对一个是妖的男人说一句，谢谢。
　　怔了一怔，奚仲道：“进去吧。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你。”
　　回望了一眼天上的月轮，慕容紫英对银发男子的影子拱手，毅然迈进了那团紫色的光晕中。消失的刹那，听到那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些缥缈：“……少主就拜托你了。”

　　这里是她的故乡。但不知为何，在这里她竟找不到任何归属的感觉，仿佛……只是个陌生的环境一样。
　　或许，是因为此心在处方是故乡。
　　在相隔甚远的另一个地方，有着太多她所牵挂的人和事。老迈慈祥的父母，待如兄长的裴剑，那些善良的人们，以及……那三个让她得到了许多东西的人。
　　天河和菱纱是她所首次遇到的对妖没有偏见的人。或许因为潜意识里面有着对身世的预感，她不喜欢那些将妖视作可怕的存在、可以毫无愧疚诛杀的人，蓦然间遇到对人和妖一视同仁的两个人，那种感觉是如此惊讶，如此快乐。一路相处下来，天河的单纯善良，菱纱的活泼开朗给了她许多幸福，让她体会到许多从未有过的乐趣。
　　不是说在一起感到舒服的人就是喜欢么？
　　所以，她应该是喜欢那个勇往直前，毫无机心的男子的吧。
　　但是……不知为何这些日子里来想得最多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个白衣翩翩、遗世独立的男子，原本之于她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的存在。虽然敬佩他的侠义，欣赏他的冷静睿智，尊重他的人格，他之于她。却也不过只是朋友而已。毕竟，他与她在一起的时间比不过一路患难与共的天河与菱纱，而且，他对妖有着根深蒂固的厌恶和敌意。只是莫名地，她也从来没对他有过类似讨厌的情绪，即使明知道在对于妖的观念上，他们有着太多的不同。
　　却绝没有想到，他可以为了保护她，在同门师兄弟的面前拔剑而起。
　　她知道在他的观念中，妖是邪恶的是一件根深蒂固的事情，也知道在他的心中，琼华究竟有着怎样的意义。所以，在他毅然拔剑挡在她面前那一刻，她无比的震惊和感动——那一个动作背后究竟有多少挣扎多少信任多少情谊，她无法想象，也承受不起。
　　如若不是怀朔，或许那一刻倒下的人就会是他吧？他即使付出生命也不忍对同门挥剑，却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妖界义无反顾。
　　紫英……是否在不知道的时候，我错过了太多的东西？
　　自失地叹了一口气，柳梦璃凝视着那些弥漫的紫色烟雾，绝美的脸上渐渐浮现出悲伤的神色。
　　现在想这些，又还有什么意义。不久之后就是魂飞魄散的结局，她连对天河的承诺都已然无法兑现，又有什么资格去想紫英的事情。
　　不是想要放弃，只是已然走投无路。不是不想争取，只是已然有心无力。
　　这些日子，她为幻暝界尽心尽力，医治伤者，恢复秩序，可得到的或许有感激，却没有信任。一切的理由，不过是因为她曾经在人界生活了十九年，她对人类有着亲近喜爱的情绪。
　　为何在同类之间，信任尚且是那么难的事情？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元气大伤的幻暝界因为对自己的猜忌走向离心，这里毕竟是她的故乡，是和她留着相同的血，有着相同出身的族人的栖身地。而唯一拯救幻暝界的办法就只有让母亲尽快复原，重新领导大家。
　　却偏偏，母亲的身体变成那样，已然危在旦夕……
　　所以，只能对不起。对那些她爱的人们，对她有着承诺的天河，对她挂心的菱纱，对……她想要重新去了解的他……
　　“少主！不好了！”
　　思绪被打断，柳梦璃惊讶回眸，望向气喘吁吁的下属：“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人、有人闯入幻暝界！大家已然赶过去拦截！可是那人当真十分厉害，一直以来他都只守不攻。却仍然没人能拦住他，此刻已然快到这里了！”
　　秀眉微蹙，柳梦璃立即起身：“我马上过去。”
　　有人？怎么可能？此刻妖界尚未驾临人间，并无通路，一般的人又怎能闯入妖界？况且，又是何人有这样大的本领，可以在只守不攻的状况下……
　　心中一惊，足下加快速度，柳梦璃问道：“知道来人什么身份么？”
　　“尚不知道。只是有参加上次战斗的人说在少主身边见过他，而且，他身后背着一个剑匣！”
　　……！！
　　紫英！！

　　紫英！真的是他！
　　远远望见被群妖围在中间，身边环绕着数把宝剑的青年，柳梦璃忽然觉得有些恍惚，竟恍然不知身在何处。那一贯遗世独立，风仪洒落的青年，此刻由于始终不肯下手攻击的关系，身上已然有了数处血迹。然而虽然处在劣势，那傲然身姿却没有半点顿挫，依然困难地依靠宝剑的守护向着这边过来。
　　在四目交投的一瞬，慕容紫英停下脚步，静静地凝视着因为激动和惊讶而脸色苍白的女子。
　　不是幻影，不是梦境，她就那样真切地站在眼前，恬静高雅，绝世的美丽。
　　梦璃……我终于，又见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