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森子夜》澹容

33、第 33 章

　　一个小小香囊。
　　凌翾信手拾起。
　　凌翾想了一下，今日去丹阳宫的路上遇到三皇子，说了没有几句三皇子便被皇上叫走，香囊是三皇子那时掉的，当时凌翾鬼使神差也没叫住三皇子，就揣着去了丹阳宫，回来就忘了这事。
　　罢罢，改日再归还香囊也不迟。
　　凌翾笑笑，打算收起来，手忽然又顿住了。
　　似曾相识的香气从鼻端一掠而过。
　　凌翾不敢置信，重新嗅了嗅香囊，真是他熟悉的味道，和流珠送给他的缎盒用的同一种薰香！
　　宫廷御用香料繁多，林林总总，无论后宫各宫室还是御香局，凌翾都找不到这种香料。光凭味道凌翾无法研制出它的配方，如今有了香囊可就大不相同。
　　凌翾小心解开香囊的银扣，出乎意料，里面满满装着丹砂、雄黄和硝石等药粉，没有任何香料————这个香囊事先已经把布料薰过香味，然后才放药物填充。
　　而这种独特淡雅的香气完全掩盖了药物本身的气味。
　　绝大多数香囊香包都会在香料之外添加一些艾草、杜若之类带有异香的香草花卉，像这些驱散毒虫的药物真不多见。毕竟宫廷内外定期投放雄黄等物以驱五毒。
　　佩戴这样的药物香囊，除非制作香囊者知道佩戴之人容易遇到毒物……
　　凌翾想了想，忽然觉得身上发冷。
　　不过，这两件东西都用了同一种香料，能否证明它们就出自同一人之手呢？
　　这件事为何把矛头指向三皇子，他的生母……究竟是谁？

　　二更刚过，凌翾绕了太医院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折回听差茶房。
　　凌翾才在书案后坐下，听到说话声传进来。
　　“嘿，就猜他在这儿！”明于远的嗓门极大。
　　只见明于远和秋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后面跟着个小内侍，提着填漆戗金凤纹莲瓣式捧盒。
　　秋宁微微一笑：“长夜漫漫，正好秉烛夜谈，这里有几样小菜，不如一起来，试试拙荆的手艺？”
　　凌翾亦不推托，大方应承下来。
　　秋宁乃苍州人士，菜色亦是苍州风味。
　　肉汁煨笋、虾米拌白菜丝、姜丝莴笋、麻酱花卷，菜式简单却大有滋味，主食金丝米粉更筋道十足、鲜辣生津，配上热乎乎的酸辣汤，生生吃出凌翾一身大汗。
　　“真真痛快！”明于远丢下筷子咂咂嘴，意犹未尽。“这粉好生力气，可惜褚大人不住，他可无辣不欢的主儿。”
　　秋宁夹了一筷子笋片，听了这话停下来。“估计以后也没机会了，听说他老人家已经向院使大人递交了辞官上疏。”
　　“有这等事？之前可毫无动静的。”
　　凌翾对这个消息表示惊讶，褚澄失魂落魄了有几日，近来却精神抖擞、生龙活虎，没想到却已经一声不响早早安排了自己的退路。
　　明于远叹道：“先是孙之鼎，接着沈君思，又到了褚澄，这些年一起进来的人越来越少，人也越活越老了，好没意思。赶明儿又有新的……嘿，到哪儿都一样。”
　　“这儿不比其他。褚大人虽然做得动，到底不如年轻人。何况西六宫水，深着呢。光一个顺淑容都够叫人提心吊胆的了。成日里担心那位，操心这个的，觉都睡不安生，连命都得少十年。”
　　明于远一想到眼下宜芙馆那位身怀六甲却静如死水的顺淑容，大感头痛。
　　西六宫里有幸怀得龙嗣的嫔妃哪一个像顺淑容这一样的？
　　按时进补，按点休息，安静得找不出一点即将为人母的喜悦，也没有获得皇嗣的兴奋。每每看到顺淑容波澜不惊的神态，明于远就有种怀孕的根本不是她的错觉。
　　“尊夫人好利落的刀功。”秋宁对细如发丝的青翠莴笋赞叹一声，又压低声音：“说句大不敬的话，褚大人恐怕还是摊到贵妃娘娘才这般为难。棠梨宫隔三岔五换人，便没病也会吓出病来。嗯？沈大人不是三皇子的医官么，那可不算棠梨宫的人。”
　　凌翾津津有味地品尝菜肴，忽然听到师兄名字，不由精神一振。
　　“师兄当年还做过三皇子的医官？真难得。”
　　“说是医官也不算。大靖宫廷不是没有专门单独负责皇子皇女的医官么，通常由小方脉御医轮值。贵妃当年生产伤了根本，四皇子夭折后，丽妃要照顾三、四皇女，没有合适的嫔妃抚养三皇子，皇上才把他抱去了九成宫。又指派了沈大人单独看护皇子。这种待遇连皇长子都没得到呢。”
　　明于远摩挲着刚刚冒出头的短须，若有所思道：“三皇子从小底子就好，一向少病，沈大人也没在九成宫待多久，主要还是在东六宫走动。”
　　“三皇子的境遇不一般啊。”凌翾隐约觉得三皇子身上隐藏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秋宁不以为然。“嗐，都是背后有个好母妃。贵妃娘娘虽然多病多灾，毕竟撑到了如今。若荣贵妃在世，看华妃娘娘能那么嚣张？那可比庄贵侍资历更老、皇上身边真正的第一个女人。”
　　荣贵妃凌翾自然清楚得很，这个在登基之前便跟随皇上漫长岁月的女子，由于英亲王一直未立正妃，她以侧妃的身份主理王府内院事务，入宫后又以贵妃之尊统摄六宫，育有皇长子、皇长女淑慎帝姬、皇二女淑慧帝姬。
　　可惜红颜薄命，年纪轻轻便在庆成三年初香消玉殒，死后追封为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
　　如果她还在世，后宫局势自然另有乾坤。
　　提到那位早逝的荣贵妃，明于远也显出惋惜的神色来。“的确可惜了，谁会想到荣贵妃好端端会选择轻生这条路，唉……”
　　荣贵妃当初居然自尽？亏得自己还以为急病呢！当年的荣贵妃毫无理由选择轻生啊。
　　又是庆成三年，凌翾心道：似乎很多重要的事情都发生在庆成三年，应该好好查一查那一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许可以让苏苏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