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森子夜》澹容

32、第 32 章

　　泷野的名字可谓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原为缙云帝在位时期最出色的宫廷御用画师，为人潇洒不拘小节，其创办的瀚海画院首推天下第一。其人擅长人物，以点睛传神，据说能与画圣顾恺之一较高下。
　　可是……
　　泷野虽任宫廷画师，却热衷云游四海，庆成元年便辞官归隐，当今圣上竭力挽留，泷野仍两袖清风，飘然离去，至此生死未卜，下落不明。
　　泷野墨宝众多，要么珍藏在瀚海画院，尤以古唐十二传奇人物壁画为最；要么被皇室贵族收藏者渊鉴斋、文奎阁等地，真正流传于民间的真迹少之又少，偶尔发现一件，轻而易举就能翻至数万金的天价。
　　凌翾受师傅耳濡目染，从小喜爱丹青，师兄更是个中翘楚，曾笑言过若不行医，便靠出卖字画为生。
　　忆及当初，凌翾不免心头酸楚，细细端详挂图。
　　洛神图描绘的是洛神从凌江盈盈浮出，迎接曹植的情景。其衣袂翻飞、青丝妖娆，纤盈欲飞的风姿令人一望便不由心笙摇曳。
　　泷野不愧为首屈一指的画师。仅仅一个侧影便倾倒世人。
　　他为何会对洛神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凌翾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丹阳宫泷野大师的真迹他第一次看到，却带给他挥之不去的亲切之感。他之前一定在哪里看到过那个令人神魂颠倒的侧影！
　　咦，侧影？
　　凌翾心弦一动，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一副图画，赶忙从书案底层的医书里抽出那张泛黄的宣纸————
　　果不其然。
　　将师兄绘制的美人图与在丹阳宫所见的洛神图两相对比，那种长发轻盈飘舞、遗世独立，在孤寂中隐隐透出优雅尊贵的气质，以及如出一辙的纤弱体态……
　　凌翾心跳加速了：他们画的是同一个人！

　　洛神乃大靖神话传说中的陵水河神，他的容貌与故事早有历代画师文人想象创造。每一个画师心目中或许都会有一个独一无二与众不同的洛神形象，泷野自然也不例外。
　　如此一个超凡脱俗的神仙人物不可能凭空出现，大师为皇室绘画多年，完全有可能根据某位绝色佳人来构思洛神的风姿。
　　洛神图创作于景福十年初，师兄亦是当年正式供职太医院，泷野与师兄所画的同一人，极有可能来自后宫。
　　后宫嫔妃，情诗，画像，无论哪一样传出去都是秽乱后宫的罪名。
　　凌翾大胆揣测，与自家师兄关系异常的，是一位嫔妃之类的贵人，那，还要不要继续？
　　景福十年为缙云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德钦皇太子猝死，贞皇贵妃与睿亲王卷入景福宫变，双双毙命。
　　年迈的帝王无法承受老来丧子的打击，最终没能捱过那个多灾多难之秋，紧接着，新帝即位……
　　缙云帝驾崩，后宫经历了一系列的清洗与动荡。
　　贞皇贵妃一系的亲信人脉被全部诛杀殆尽。
　　东六宫未曾侍寝的全部出宫回乡，而侍寝过的末品嫔妃殉葬，列荣以上迁往西苑的寿康宫、永福、福宁宫颐养天年；西六宫嫔妃育有子嗣的，由公主、皇子接到各自府邸养老，没有侍寝过的出宫回乡，没有生育过的全部殉葬。情况特殊，如曾经生育过却子嗣夭折的嫔妃，迁入东苑颐养。因为只有一个施美人，所以被安置在了慈明殿。
　　缙云帝的嫔妃死的死，散的散，养老的养老，来来去去数百人，如何能确定是哪一位？即使去安佑宫验看真影图也不妥，当初光放出宫未承宠之人便有两百之多。
　　以画中人绝世出尘的仪态，和贞皇贵妃并肩都绰绰有余。缙云帝晚年耽于美色，想来不会错过如此绝色。
　　以凌翾的眼光，即使放在如今内廷，能够一较高下的美人亦屈指可数。
　　华妃？不，那是一种咄咄逼人的奢贵明艳；丽妃？不对，那是岁月沉淀后看破世事的淡然宁静；淑妃？她的长处在于善解人意温柔和顺，论姿色甚至不如容贵人；庄贵侍五官明净，疏朗有如明月清风，胜在气质出众；阮修容号称东六宫第一人，嚣张不下于华妃，容色显得更为精致；贵妃？唔，还从未见过这位娘娘呢……
　　把熟悉的面孔数了一遍，凌翾对这个神秘的人物起了浓厚的兴趣。
　　绝世无双的美人，的确会让任何一位帝王折服。
　　凌翾为此人的嫔妃身份着实纠结了许久。
　　凌翾苦思无果，起身到里间添件衣服————夜间轮值，多穿一件更暖和。
　　凌翾懒洋洋解开外衫，一物忽然从怀中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