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森子夜》澹容

31、第 31 章

　　丹阳宫的侧殿蕙馥殿三进三间，左右两处抱厦，虽不及正殿芷若殿广阔，其精巧华美却并不逊色。
　　进门便是一架白玉观潮山子，中央摆放乌木嵌金丝楠木雕百子图的大镜屏风，整套黄花梨花草纹桌椅、脚踏，黑漆嵌螺钿花蝶纹长条案陈设青花山水人物图凤尾尊、天青釉玉壶春瓶、嵌绿松石卧鹿摆件。
　　紫檀雕花窗下横着一张美人榻，铺陈金心绿闪缎坐褥、大红彩绣云龙捧寿引枕，旁有戗金填漆梅花式香几，上面的掐丝珐琅缠枝莲纹胆瓶里疏疏朗朗插了几枝木芙蓉，颜色粉嫩，娇艳欲滴，引得凌翾多看了两眼。
　　绿地粉彩描金镂空花卉纹香炉静默地立在角落，徐徐吞吐的沉郁香气来自一种少见的熏陆香。
　　房梁上缙云帝亲笔书写的“滋德含嘉”楹联昭示着蕙馥殿的与众不同。
　　丽妃之前，丹阳宫里曾住过景福年间一位宠冠六宫、声名显赫的贞皇贵妃独孤氏。
　　贞皇贵妃是继惠章皇后之后缙云帝最为宠幸的嫔妃，在后宫以皇贵妃的身份统摄六宫事务长达十年之久，育有睿亲王一子，其锋芒连德钦皇太子亦不得不退避三舍。
　　景福十年因牵涉到德钦皇太子命案，被赐死，死后仍被追封为温僖皇贵妃。
　　晚年的缙云帝中宫虚立，贞皇贵妃等同于皇后行使国母职权，故而她的寝宫丹阳宫一切陈设布置均以坤宁宫为样本，其所用俸禄仪仗比肩皇后，缙云帝甚至为其一正一侧两殿亲题匾额，以示荣宠。
　　丽妃入主丹阳宫后，逾制物品统统撤去，先帝手书的匾额却原封不动留在原处。
　　熏陆香是景福年间皇室贵族流行的时髦香料，当时身为王府庶妃的张氏会配制并不奇怪。
　　如今宫廷多用以海外进贡的迦南、白檀等香料，御香局配制的浓梅、帐中香更为广泛，丽妃这般坚持用早已过时香料的倒真少见。

　　“娘娘的身体大有起色。”凌翾把手移开，纳闷于丽妃突如其来的好心情。
　　大宫女极有眼色地无声过来，替主子整理衣袖，套上紫翠玉镯。
　　花梨木云龙纹花牙圆桌上的镂雕彩漆座屏足以掩饰一切对屏风后之人的遐想，丽妃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愉悦。
　　这种感觉比看到奄奄一息的贵妃突然间回光返照、满面春风来的更诡异。
　　不过，长期幽居皇宫，都容易胡思乱想，若要人前显贵，必得人后遭罪。承受种种压力，心情忽起忽落也在情理之中。
　　“凌大人果然有沈大人风范。”丽妃心情一好，也有了说话的闲情。“加以时日，凌大人必定超越沈院判。”
　　凌翾摸不着头脑，不确定她是随口这么一说，还是有意为之。“娘娘谬赞，师兄为太医院魁首，在下才疏学浅，还要跟其他大人好好讨教才是。”
　　“呵，沈大人当年入太医院没两年就升到院判，这份医术确实当世罕见。不过他多在东六宫，西六宫除了一宫主位，其他人想请也难得够到。”
　　丽妃把玩一串香念珠半开玩笑道，“左院判也没少……”
　　“师兄为人敦厚，想来不会与他人结怨。”凌翾小心插话。
　　“凌大人忒心急了，本宫何时说过这种话？都是太医院同僚，平日里不过互相不怎么交道，何况苏大人绝非心胸狭隘之辈。”
　　丽妃打起精神，觉得自己不便在外人面前搬弄是非，自己今日有些激动，于是捧起粉彩过枝瓜蝶纹盖碗，见凌翾的目光转到墙壁上的挂图，便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大人可喜欢这幅洛神图？这还是当年泷野大师留下来的真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