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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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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翾自然难以相信。
若按之前细算,当年四皇子由于早产先天不足早早夭折,进而得出德贵妃瞒天过海、偷龙转凤,赚得桂华深信不疑,忠心耿耿照料三皇子————实则德贵妃才是三皇子生母。
而眼下褚澄言之凿凿一句德妃早产足以推翻之前的所有猜测。
同日分娩才方便偷龙转凤。出世时日不同的婴孩体态外貌等方面与刚落草时会有较大差异,任何有经验的接生嬷嬷、乳娘、医官医女都能分辨。
就退一万步而言,桂华早产情有可原————她必须和德妃生产保持一致,提前服用催生药汤便可。
换作德妃,且不论人为催生这种行为一旦发现将被皇室除名,光凭孩子先天不足容易夭折的风险过大。当年能与荣贵妃分庭抗礼的德妃,有必要行如此赢面渺茫的险棋么?
如今看来德妃早产非同寻常,没有一个做母亲的愿意孩子先天不足,并不代表别人乐意见到她诞育皇子。恐怕西六宫……荣贵妃,丽妃,还是华妃?
凌翾猛然醒悟过来,庆成三年华妃还未入宫呢。
“怎么,不相信老夫?”褚澄瞪了明显惊疑不定的凌翾一眼,不以为意吐出烟圈。“凌大人没听过的事儿多着呢。”
非晴乖觉,早在褚澄谈起德妃真实病情就偷偷退了出去。
“德妃辛辛苦苦早产,拼死拼活生下皇子没过百日便夭折了一个,换了谁都得发疯。三皇子躲避天花刚出世便抱去九成宫,十年估计见不到十面。好端端母子成陌路……唉唉,世事无常……”
凌翾暗暗心惊,平日的褚澄并非如此随意评论他人,最近他似乎不太对劲。
褚澄打量着满脸疑惑的清雅男子,微微一笑。“人老了都如此,喜欢回忆从前。凌大人绝非池中物,不愧和沈大人师出同门。老夫在太医院折腾这么些年,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什么时候和大人再品茶,老夫家乡的祁蒙云雾,亦是一绝。”
“告老还乡,恐怕无人能知道老夫,可惜啊。”
“再过段日子,贵妃的事情解决了就……”
“其实,宫廷里的每一个人,都可怜,可恨……”
褚澄说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仿佛缅怀什么,没头没尾,中间断断续续的咳嗽十分揪心。
褚澄苍老沉静的面孔被他吞吐的烟圈遮住了,在氤氲青烟里若隐若现,间或有嫣红的光芒一闪而灭。
仿佛人的衰老已经意味着那个必然的结局。
凌翾怔怔,连安慰老人都忘记了。
苏苏出来首领厅,便看到罗蝶蹲在侧檐下抹眼睛,一边揉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她两个眼眶红红的,见了苏苏罗蝶赶紧站起身。
“这是怎么了?”
可真奇了怪了,罗蝶天真活泼,太医院上下人见人爱,就是严苛的首医女也舍不得指责,今日怎么突然抹起了眼泪?
罗蝶似乎很懊悔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拧拧鼻子,勉强挤出笑容。“没什么,方才被风沙迷了眼,弄出来就好了。”
“迷了眼,怎么弄得声音都变了?”
罗蝶垂首不语,绞着手指,阳光从高大的槐树缝隙洒落在脸上,红红的眼圈分外显眼。
苏苏有些明白了,沉声道:“有什么别藏着掖着。放心,还有我呢。”
罗蝶再忍不住,抽抽噎噎道出事情原委。
今日一大清早,景春殿阮修容派人取药。莳花宫女送的时鲜花卉让阮修容皮肤过敏不是一回两回,院使王大人便让罗蝶送煎好的汤药与牛黄解毒丸。
阮修容最近被皇上禁足,心情恶劣,又犯了旧疾,不免火上浇油,把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的罗蝶夹枪带棒,狠狠骂了一顿。
罗蝶被这当头痛骂弄蒙了,不能分辩又不敢还嘴,心下又羞又恼,无法可说,忍气吞声回来,仔细想想好没意思,一时心灰意冷,不由滚下泪来。
“修容娘娘好好地怎么会禁足?”苏苏不禁问道,东六宫得宠嫔妃,阮修容算第一人。阮氏修容姿容绝艳,行事爽利泼辣,经常与西六宫的华妃争锋相对,一直稳居上风。一声不响地如何就突然冷落了呢?
罗蝶眼泪早已收起,又擦擦眼角呐呐道:“好像淑妃娘娘的巴陵帝姬满月宴那会子的事。皇上那晚在景春殿没待多久就离开了,派内侍传的口谕。没说什么时候放出来,也难怪娘娘心情不好。”
皇上偏爱男宠,西六宫远不及东六宫繁华热闹。而东六宫的荣宠,西六宫的子嗣,向来为后宫纷争源头。
只是禁足,在景春殿闭门思过,一应用度都没有降低,谁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后宫捧高踩低,跟红顶白乃人之常情,明年开春,又是大选在即,这如何能让阮修容宽心?
苏苏不由笑道:“瞧瞧,说出来可不松快多了?闷在心里憋得慌啊。”
“嗯,修容娘娘好生厉害,说话跟拿刀子割肉似的,下回我可不敢去景春殿了。”罗蝶拍拍胸口,心有余悸。
“也罢,下回我替你去,横竖我皮厚肉粗,被娘娘骂一顿也不会掉块肉。”
“谢谢苏苏姐!”罗蝶如释重负露出微笑。
去丹阳宫之前,李绪跑来告诉凌翾苏苏又不知所踪。
对于自家医女这种目无尊长的行为司空见惯,凌翾放下手中茶盏淡然吩咐他带上医药箱一起上路。
淑妃娘娘病情刚有起色,丽妃又开始不痛快了,据说时常胸闷、失眠。
凌翾觉得丽妃根本不是身体不适,而是自个儿心里不痛快而已。
想想也对,同样是潜邸时一样陪伴皇上的老人,真真切切的人老珠黄。德妃已经升到贵妃,自己还在妃位,更郁闷憋气的还被后来居上的划分压制得死死的。
淑妃为生了女儿烦恼,可人家今后好歹还有帝姬为终身倚靠,无子无女的西六宫嫔妃晚景恐怕比东六宫还要煎熬。人的心思一多,愁肠百结,由不得郁结于心。
凌翾看得再明白,也只能说些宽慰之言,开一些安神疏散的药物,他救死扶伤,却不能解决病人的忧愁烦恼。
丹阳宫坐落在棠梨宫旁,在路上凌翾遇到一位既熟悉又陌生的贵人————三皇子。
凌翾甩了甩马蹄袖,不慌不忙请安行礼。“臣参见三皇子,请殿下金安。”
“起吧,凌大人今儿个怎么会在西六宫?给母妃请脉吗?”时年九岁的三皇子问。身后跟随的一堆内侍宫女以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
看这些人刚从棠梨宫正门出来,三皇子必定是来探视贵妃的。然而三皇子小脸绷得紧紧地,瞧不出任何伤心忧愁的神色。
凌翾笑了笑,“臣并非……臣只是路过此地,去丹阳宫给丽妃娘娘请平安脉。”
“是么?”三皇子狐疑地打量他,抛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沈大人曾经对本皇子有过救命之恩,凌大人是沈大人同门,我不会把你怎样的,凌大人以后见了我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自己难道听错了?凌翾心下暗伏,听三皇子语气似乎和师兄渊源颇深。
“三殿下,皇上传您即刻动身,前往毓德宫见驾。”毓德宫的总管内侍安万善手执拂尘带着一队内侍疾步走来,恭敬俯了俯身。
三皇子点点头,对凌翾道:“改日再和大人好好聊聊。”
凌翾等大队人马全部走干净之后才直起腰。
他走到三皇子方才站过的地方,俯身捡起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