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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之一:

      二柱自认为是个普通人。

      他有个相貌普通,手艺一般,性格没啥特征的媳妇。一窝小狗崽子一样每天只会吃喝拉撒乱打架的小孩。几亩不大不小,不肥不瘦的田来耕作。他住的村子前傍水后依山,说坏不坏,说好不好。他这个人不怎么富,但也没穷得没衣服穿没饭吃,长得混大街上也不扎眼,名字更是千八百人都取了的大俗名。

      总之,二柱就是这样。他觉得这种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但二柱有个邻居,长得比自己小点,说粗了,乍眼一看还算是个半娃娃。可二柱觉得这人不普通,绝对不普通。即使这人自己说“没什么稀奇”。

      哪里不稀奇啊!二柱诧异地叫道。因为这个邻居长得就不普通,到大街上一走就能被拎出来的那种。

      二柱没见过金子,也从没见过金头发的人。他是一头油黑死硬的头发,他媳妇的头发长,像枯草一样泛土黄色。但这个人的头发不一样,平时看就觉得比大家伙浅了,到了满天红霞的时候,那头浅色的头发就在天光下细细碎碎地闪金光,跟脑袋上撒了一把金面儿一样,晃得二柱都不敢看他。

      村子里的婆子们说这个好啊,招财啊。这小哥以后定是飞黄腾达,大富大贵的料。有几个还趁着说这个推销自家闺女给他。

      结果人家说什么,“吾没觉得维持现在有何不恰”。一个姑娘都没看上眼,仍是自顾自地养着家。二柱嘬着牙,心说这才是非常人,到了嘴边的肥油都不尝,不一般。

      后来他惊讶地发现,这个邻居的头发不只是金的,还夹着一长溜鲜红鲜红的。最先人家绑着辫子瞧不真切,后来鬓角的头发也红了,就藏不住了。

      村里的人都新鲜了,问他这红毛怎么搞的,真的假的。他这邻居不置可否,提着架子上山砍柴去了。

      二柱觉得趣味,媳妇曾说这人长得像个瓷娃娃,老是一副没张开的样儿,还雪白的,怎么晒都晒不黑,说得她可羡慕了。可一个大老爷们老是嫩得像块藕不得吃亏啊。二柱本来还这么想的,结果有一天他就完全不这么觉得了。

      那天他和几个同村都坐地头上抽烟唠嗑,忽听近山那边一声女人凄厉的尖嚎。几个人赶过去时,就见住村边上的赵寡妇正扑在稻草栅栏边上哭得昏死过去。赶快把人救醒才知道,寡妇的刚会走小儿子刚叫一头老大的狼叼走了。

      几个人听了,再一看地上那比平日所知还大上两圈的狼脚印,就知道那娃娃没救了。北地里迁来的狼只最毒,站起来一人多高,专扑人喉咙,三两个爷们都得折在那儿。于是众人只得安慰赵寡妇,听任她哭叫求人快帮忙。

      就在这时候,山林里传出野兽凄厉的咆哮,那声叫得人不寒而栗。大伙纷纷拿着锄头铁锹指着那片黑漆漆的林子靠过去,只见逢魔时刻的森林在暗淡的红光中显得格外阴森诡异。人们屏息以待,就听林子里由远至近传来什么大家伙拖蹭地面的声音。然后在一大片惊惧的目光中,细细碎碎的金色从林子里露了出来。

      是二柱那个邻居。

      顶着一张毫无表情的娃娃脸,白瓷似的脸蛋上飞溅着星星点点的血点。他背着不少柴火,腰上插着一柄挂着血糊的柴刀,肩膀上扛着个穿小红袄的娃娃,另一只手托着个长着黑色刚毛的巨大山犬朝他们走来。

      “这是谁家的孩子。”

      他把那毫发未伤,只是吓得不敢吱声的胖娃娃拎起来,向下巴脱臼的众人进行失物招领。

      后来的结果,二柱记得是大家在母子团圆的瞬间发出爆炸似的欢呼,他也受到感染兴奋地大叫起来。一帮人把他邻居举起来又抛又搂又拍的,整个村子都欢欣鼓舞,嚷嚷着“咱这儿出了个少年英雄”。

      但邻居的反应则是眨么眨么眼睛又重新往林子里走,人们拦住他问往哪里去,他只是淡漠地回答:

      “把挂树上的水囊取回来,刚才砍狼把它忘了。”

      他的邻居,真的不是个凡人。

      二柱记得邻居的名字也很不一般,他从没听过那么蹩脚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爹娘是怎么起的。那年夏天夜里乘凉的时候,俩人呆在树底下,二柱就问邻居他这名啥意思,咋那怪呢。邻居托着下巴指着天上说他的名字来自星宿中一颗和魔鬼有关的“暗行星”,代表永不满足的世俗欲望。

      “虽然在相位好的时候,也代表名望成就,财富美貌云云,但本质还是没有改变。”

      邻居声音毫无起伏地阐述,感觉像是在背书。

      可二柱就快吐白沫了。

      你妈妈究竟是谁啊!!谁居然给自己的儿子起这种凶神恶煞的鬼名字你是人家亲妈吗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二柱的邻居是个好人。

      打了山货的时候,他都会送来二柱家一些。口头上什么都不说,但家里的小崽子们围上来的时候,人家都会摸摸他们脑袋,然后从袖袋里掏出个小袋子发糖吃。

      因为是一个人住,所以该是挺寂寞的。二柱心想。于是常会招呼媳妇叫邻居上家里吃饭,炖了一桌人坐在一起,你争我强大呼小叫,刚给人家夹紧碗里的肉就被小崽子抓了去,气得二柱上筷子一个一个抽脑袋瓜,媳妇负责护着邻居的饭碗,一面说“别见怪娃娃不懂事”一面催促他快点吃要不就没了。

      邻居不生气,吃得也不多,大多只是安安静静地捧着饭碗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又安详。二柱不懂他在想什么,媳妇补着衣服道“这还难?人家也想有个家呗。”

      二柱的邻居没家人,但后来赶集弄回一只猫,两只鹅和一只大白兔子。

      本以为鹅和兔子都是吃肉用的,可邻居照样是打野物,对自家的牲口动都不动。

      有次二柱经过邻居家,看见邻居坐在院里吃饭,凳子上左右各卧着一只鹅,桌子正对面的猫正在吃食,他怀里还趴着只大兔子。

      敢情把这些玩意儿当家人了不是?

      此后那俩鹅就待在人家大门两边恭候着邻居回来。猫是用来摸,用来喂,用来抓耗子的,兔子则是用来抱着玩的。

      “那只兔子吃肉。”邻居跟他说,“上次给它一条鸡肉闻闻,结果被它吃了。不知道喝不喝酒。”

      二柱觉得神,真神,真不愧是非常人。

      后来邻居是为什么离开了村子,二柱年纪大了,糊涂了,只说大概是给其他村救灾去了吧,当时年景不怎么好啊。

      临行前,人家把那两只鹅一只猫一只兔子全送给了他们家,然后一只摸了一把。

      然后冲他们点点头,淡淡地说:

      “一切都会好的。”

      二柱没把那几个动物当菜吃,就算村子最穷的时候也没有。后来两只大白鹅变成了一大窝毛茸茸的小鹅仔,老猫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大白兔子也变成一堆毛茸茸的小兔的时候,他家的小崽子们也长得五大三粗,成天练枪使棒做把式了。

      他们说爹我们走了,还有村头赵寡妇她家儿子们,跟着那帮起义的一起打仗去。

      二柱靠在椅子上说打仗?打谁啊?

      武君罗喉啊!

      罗喉是谁啊?

      爹您糊涂啦?那个杀了老多好人的……那个什么来着——对,暴君!!

      啊……?

      儿子们嚷嚷着让他保重,风风火火地扛着刀枪冲了出去。

      二柱坐在院里的椅子上,身边一群小鹅崽摇摇摆摆地围着他,两个小兔蹦上他的脚背,软绵绵的肚皮蹭得他暖洋洋的。

      他恍然明白了老久以前,那个娃娃脸的邻居想做什么,想要什么。

      然后他依稀记得,那个一手托腮,一手指着天上,平铺直叙地讲自己的名字有多糟糕含义的人。

      应该是叫做罗喉。

      Q剧场:

      二柱:(耕地中)啊啊~翻地真是累死个人了……我的老腰啊……

      罗喉路过。

      罗喉:要帮忙麽。

      二柱:哎哎,这怎么好意思!

      罗喉:无妨,你让开。

      二柱退开。

      罗喉:(翻掌)蚀阳掌!喝!!

      顿时大地翻裂,霸气冲天!

      二柱:……………………………………………………………………OAO

      罗喉:(回头)还要做什么吗……嗯?你是怎样了?

      二柱:没……没……没……你,你什么都不用做的……
      ——————
      之二:
      黄泉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银血银亮银亮的,诚恳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黄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全然像是脱水的鲤鱼般冲着他本身已故许久的大哥,嘴巴一张一翕发不出声音来。

      “夜麟,快起来。”银血见他醒了,匆匆忙忙地站起身,拍拍粘在身上的草叶。这个时候黄泉惊悚地发现,他那一辈子都一本正经的大哥脑袋顶上耷拉着两个白灿灿的长条,俩长条还随着银血的动作不时地弹起来。

      那是,一双实实在在的兔子耳朵。

      黄泉翻了个白眼,后背朝天捂住脑袋。

      ……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

      可银血焦急的声音又结结实实地敲打着他的耳膜:

      “你在干什么,别睡了。要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跟你过三途川来不及吗?

      黄泉抬起头刚想吐槽,之见他还魂的大哥从衣袖里扯出一个车轮大小的日晷对着太阳照啊照的,然后皱起眉毛说“这回真的要迟到了”……

      大哥你从哪里搞出的日晷啊啊现在大家都在用西洋钟了只是对着太阳照怎可能就能看得准啊你难道已经落后到这种地步了吗不我不是想说这个但是你可是月族的代表幽溟的骄傲不论是梦里还是仙山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寒酸啊做弟弟的我要流泪了要流泪了啊啊啊啊!!!

      无视自己的弟弟做出喝了一加仑惩戒果汁*(惩戒果汁:史上空前最恐怖的混合液体,以可乐和牛奶混合为主导,加入各种软饮料的人间兵器,常用于宿舍谋杀。)的扭曲表情,银血一把拉起黄泉,匆匆朝小树林深处跑去。

      “等等!你要带我去哪儿?!”黄泉一边被拉着跑一边问,他的脑子还完全没倒腾过来。

      “去拯救世界。”银血一本正经地回答他。

      “啥??!!”还没等黄泉惊讶完,只见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草坪,草坪的中央有个看上去很不自然的,朝下延伸的洞穴。

      “等等……大哥你该不是要——喂啊啊啊啊啊————”

      就这样,黄泉带着一脸的茫然被他敬爱的大哥拉下了无底洞。

      经过漫长的坠落过程,黄泉从凝神戒备到无所事事,甚至在空中睡了一小觉之后,身子跌在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上。睁眼一看。

      一个蘑菇。

      一个巨大的蘑菇。

      他正坐在一个巨型圆桌大小的蘑菇上,银血站在一边,拿着他那个寒酸的日晷对着阳光看。

      “……大哥,这么看是没准头的。”

      “不,它很少欺骗我。”

      “…………随你吧……”

      黄泉挠挠头,站了起来。这时候他有种诡异的感觉,银血带他来的地方,好像一切都放大了。树木一直长到天上,蘑菇被长势惊人的草掩住,让他看不到远处的样子。

      黄泉决定放弃探知这地方的构成,直奔主题。

      “你到底拽我来干嘛?”
      一回头,却看见银血已经跳下蘑菇,抱着他的日晷以极快的速度向远处奔去。

      大哥啊——————!!!

      “给我站住——!!告诉我你让我干嘛来啊啊啊啊!!!”黄泉蹿下蘑菇,向银血追去。

      “万事拜托了夜麟!小心红龙女王!!”消失在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中前,银血冲他挥挥手,这么说道。

      等到黄泉冲进蕨类中时,已经见不到人了。他气喘吁吁,气急败坏,化出银枪直插地面。

      “红龙女王是个甚啊啊啊啊!!!!”

      一阵天崩地陷的威能爆发过后,孤立无援的黄泉在全然无知的状态下开始了拯救世界的旅行。

      拨开层层叠叠的灯芯草叶子,黄泉第一眼就看到三朵造型和颜色都不甚纠结的花插在眼前。走上前去瞥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看得黄泉的鸡皮疙瘩从后脖颈直冲脚底。

      他明明白白看到半僧道、冷吹血和铜鳞血蟒三个人的脑袋长在那丑毙了的花盘中央,弯弯曲曲的花叶子还在随风摇摆。

      “你是何人!”

      冷吹血注意到黄泉,低下头来喝问。

      我是你老祖都嫌恶心啊我是何人。黄泉半边脸都有些抽搐地看着这三个丑男花。

      “你这个入侵者!”冷吹血拿花叶指着他嚷嚷。

      “外来人的相貌何等丑陋!”半僧道也在旁边敲锣。

      “嗷——”铜鳞血蟒出了嚎也不会别的。

      黄泉冷笑着听他们唠叨完,第三根青筋终于断裂!

      “葬送黄泉——!!!”

      于是,小花园里一片鬼哭狼嚎。

      “英雄饶命,英雄手下留情啊!”被黄泉的银枪柄插在地上的半僧道花鼻青脸肿地冲黄泉说,“我们被女王变成这样子好些日子,哪儿也去不了,听说有个外地人要来给大伙解除诅咒,所以兴奋过度了不是……”

      “这就是你们对救世主的态度吗?”黄泉眯起的眼睛里寒光闪烁。

      “哼!谁要他救!”黄泉脚底下的冷吹血就算被踩着鼻子,依旧愤愤不平,“我们的主君才不用这等暴虐之人拯救!”

      “可不暴虐能打得过红龙女王吗。”铜鳞血蟒歪在一边,闻声瓮气地吐槽。

      “喂,你们三个。”黄泉又用枪柄撩了他们一人一下,“告诉我,那个鬼女王是什么东西。”

      “哼!谁要告诉你!”冷吹血在黄泉脚下坚决抵抗。

      半僧道:“他没有我们的主君帅。”

      铜鳞血蟒:“但很渣。”

      半僧道:“他没有我们的主君强。”

      铜鳞血蟒:“但很毒。”

      半僧道:“他没有我们的主君闪。”

      铜鳞血蟒:“但很红。”

      半僧道:“明明已是不惑之年。”

      铜鳞血蟒:“还走洛丽塔风情。”

      半僧道:“所以大家称这个又红又毒的洛丽塔男为——”

      铜鳞血蟒+半僧道:“红龙女王——”

      不用深想都知道这厮是谁了。黄泉咬牙切齿地提起枪,踩着这三朵花问道:“那混蛋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用脚来回碾。

      “呀啊啊啊啊——真的不知道啦啊啊啊~~~”半僧道嚎叫着说,“去前面的小花园吧啊啊啊,那里有一对双胞胎兄弟把门,他俩都很聪明,一定会告诉你的啊啊啊啊……”

      于是黄泉松了脚,踏过冷吹血的脑袋准备上路。

      “对了,”黄泉回头看着悲惨地趴在地上的花们,“你们主君叫什么?”

      “哼!才不告诉你!”冷吹血抹着鼻血,一脸憎恶。

      “我们尊贵的主君叫做武君罗喉~~!”他的两个同伴则丝毫不给他面子。

      黄泉顿了一秒后,撇下嚷嚷着“跟你们没默契全去死啊啊啊”的冷吹血等人朝小花园门口的方向走去。

      靠。不是吧!别告诉我在这么可笑的世界里,你依旧被那个乌鸡头给搞掉了!!

      黄泉的牙齿咬得咯咯响,他一直没注意越往前走,粉红色的桃花瓣飘落得越多。

      “呜呼呼,这位性急的银发美人哦,留步,留步。”

      头顶上传来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黄泉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袍的白发男人倚靠在被花朵压弯的桃树枝上,手里拿着个闪烁黄玉光泽的水烟筒,有一搭没一搭,一脸闲适地抽着烟。

      “你是谁?”

      黄泉搜索了一下,记忆里并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

      “呼呼,你是谁,我是谁,他是谁,谁是谁,问来问去费时费力没功效。”男人慢悠悠地说着,长长的白眉随飘落的花瓣缓缓地浮动。黄泉觉得这个人的造型有点奇怪,但不蹩脚。客观地来说,挺适合他的。

      “哎呀,哎呀呀,美人美人,别这样深情款款地盯着药师我,老人家会不好意思的~”白发男人一脸调笑地掩了下脸做样子,然后慢条细理地说,“美人看上去是要去找人的,可身子这么一丁点小可不行,这要到何年何月呢?让药师来帮帮你如何啊~?”

      黄泉略带疑问的目光扫向对方,见其依旧是一脸的温润无害,便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有什么目的?”

      “唉呦,美人啊,你这句话真是相当的冷情,药师我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观美人美事美景~敢问美人,你刚刚一脸杀气腾腾,是要去做什么呢?”

      “杀一个人。别转移话题。”

      “不敢,不敢。你剁一个人,是为了另一个人。你是美人,他是美人,美人救美人,是为美事。两个美人在一起,你看我,我看你,手拉手,左看美,右看美,近看美,远看美,是为美景。药师帮个小忙,就将人生三大好共赏,倒是老人家只赚不亏不是?”

      男人转转手上的水烟筒,微微一笑。任黄泉怎么看,都瞧不出那双古铜色的桃花眼里有什么恶念玄机。

      “你说吧,要怎么办。”

      “哎呀,好办,好办。”男人眯起眼睛吸了口烟,露出一脸的心满意足,随后冲那满枝的桃花呼去一股烟雾。只见那雪白的烟像是笔墨汇成的画一样,夹杂着细小的花瓣勾起一朵桃花,然后花朵转了个圈,缩小成和他俩相同的比例,落在黄泉的手心里。

      “把它吞下去,就会变回原来的大小啦。”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何不将自己恢复。”

      “哎呀呀~这嘛……”男人一脸无奈地笑着,用烟管敲敲脑袋,“好犀利的美人啊~药师我不是不能,是暂时不想变回去啦~”

      “为何?”

      “这嘛~这嘛~~老人家我啊~也是有许许多多烦恼的啦……比如有只年纪轻轻风华无限的小白文,不去理那千千万万靓丽多姿的莺莺雀雀,非要停上一棵残肢败叶的老桃花……”

      “吾就是停上老桃花了又怎样。慕少艾。”

      一阵羽翼扑棱,一阵劲风扫过。桃枝头上霍然又多出一个白衣墨发的青年。青年面容英俊,眉宇间却固守忧愁,只是此时,忧愁间还隐隐地透出一丝恼怒。

      “哎……哎呀……羽仔……你,你来得好迅猛,好惊人,真不愧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药师我被猛然袭来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之苍凉感触击倒了~话说你是如何变成这么小的啊,老人家实在是相当的好奇……”

      虽然还唠唠叨叨地念着俏皮话,但黄泉明显地看出,这人的眼神已经开始到处游弋,嘴角游刃有余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尴尬。

      白衣的青年完全不甩他这一套,瞪了黄泉一眼,冷哼一声,步上前来将人一把捞起,扛上肩头,展开背后纯白的六翼轰然飞起,行云流水不带一丝含糊。

      黄泉目送着这来去如风的两人,远远地听见那白发长眉的男人还在软软地抱怨“哎呀呀怎可以打断我和美人的对话,怎可以用如此粗野的方法扛走年迈体衰的老人家~羽仔你这坏朋友……”

      颇为无奈地摇头,总觉得类似的相处模式他貌似在哪里见过。黄泉托起手上的那朵桃花,一口将它吞了下去。

      和缓但不失强大的内力从体内蒸腾而起,黄泉闭上双眼配合调息。等到调和完成,睁开眼睛的时候,黄泉看看脚下。恩,果然变回原比例了,身边的桃树还没一人高。总算没白相信刚才那个怪人。

      就在他想着下一步该如何的时候,两只手同时被人拽住了。

      “嗯?”

      黄泉猛地向左看去,然后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千叶……传奇?!

      没错,是千叶传奇。

      那个日盲族的太阳之子像是被压缩回六七岁的德行,正一脸别扭地看着他,双手抓着他的左手。

      再回头看右边,黄泉觉得自己还是很聪慧的,早已明了右边的人会是谁。

      小饼子脸的素还真脑袋上顶着那个象征性的小莲花,正一脸纯良地望着他,双手拽着他的右手。

      “千叶传奇……素还真……你们两个……什么意思…………”我真的需要抽出一只手,用于掩面。黄泉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何其囧。

      “到吾这边来,别理那个面白心黑的素狐狸。”千叶拉着他往左边移动,“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就告诉你。”

      “千叶先生此言差矣,劣者无辜啊~但说面白,先生更胜素某一筹啊~”素还真拉着他往右边蹭,“这位朋友请往这边来,您所求之事,素某知无不答。”

      “你这大饼脸的白毛狐狸,别老抢我的生意。”只到黄泉大腿根那么高的千叶恶狠狠地把黄泉往左边拖。

      “素某记得你我的脸是同样啊?千叶先生?”同样高度的素还真笑得一脸和蔼,力气不减地将人往右边拽。

      “走左边。”

      “走右边更佳。”

      “跟吾往左边。”

      “同劣者这边来。”

      “左边。”

      “右边。”

      “……”

      “…………”

      黄泉被拖来拖去,手臂离脱臼只有一线之隔。终于是忍不住爆发,抽出手来抓住两人的小脑袋瓜,给他俩脑袋对脑袋撞个眼冒金星。

      “少折腾!快把知道的全告诉我!!”

      两个小孩大概这辈子还没人抽过他俩,被这么一撞,一个晕得七荤八素一个泪眼汪汪。

      “你……你居然打我……”千叶一脸不可置信,但明显有眼泪汪在眼睛里。

      “呜呜……很痛啊……松开劣者的头啦……”素还真显然比另一个更弱些,已经开始抹着眼睛呜咽了。

      黄泉讨厌小鬼,但看这两位苦境高人居然被这么幼稚的方法弄哭,不自觉地松开了双手。

      这是他做的最令自己后悔的事。

      在他松手的瞬间,两个小鬼嗖地一下逃出他的掌握,并同时放声哭叫。

      “万古长空——!!有人打我——!!”

      “呜啊啊————!!叶小钗~~~!!”

      哭声响起的同时,两股凌厉的极品杀气由远至近霍然而至。黄泉知道事情不妙,这俩面白瓤黑的狐狸崽子的一双门神居然全在这儿,当下决定避免迎战至两败俱伤,全速而退。

      只听耳后是呼呼的刀剑破风之声,黄泉一路专挑树丛茂密的偏道逃走,并施以术法阻碍,总算逃出升天的时候,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他心中只剩三个字。

      NND。

      NND!!!!!

      他要把银血拎出来捏他的耳朵砸碎他那鬼日晷在那个什么鸟女王的天灵盖上!现在,马上!!!

      怨毒地诅咒着素未谋面但多少知道身份的人,黄泉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虽然躲开了门神们的追杀,但也迷失了原本的位置。

      等到意识到的时候,置身于一片歪七扭八的神奇森林里,黄泉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

      因为他亲眼看见,花丛中有不少带翅膀的小人儿在飞来飞去。

      巫毒经则穿成一幅不伦不类的希腊诗人装,拿着一本不知是什么内容的书面带油画般的笑颜在小人儿们附近念着肉麻的诗句。

      “啊!我们尊贵无暇的主上!

      你绯红的双眼点亮了我心中的火焰!

      你那飘逸的金发如同那黄昏的海风!

      你的黄金战铠璀璨犹如天际的恒星!

      你巍峨英武的身躯将我紧紧……”

      “你他妈给我闭嘴火龙天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皮肤都差点哆嗦掉的天都武将身心俱疲地穿越火海,颓废地离去。

      …………这个世界……是TMD不真实的…………

      “哎哎,黄泉啊,像我这样斯文的人,可是不欢迎粗鲁的客人哦。”

      身侧的树杈上传来一道蛮熟悉的声线,黄泉循声望去,心说总算看见一个没太破格的熟人了。

      笑定千秋御不凡趴在一根结实的树杈上摇着扇子向他打招呼,一脸笑咪咪得像吃了满嘴的蜂蜜。冲他招手的时候黄泉才发现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人脑袋上和腰后面好像多了什么。

      是……猫…………

      黄泉走到他面前,面色暗淡地发现自己还是眼拙了。刚才完全没看见御不凡的耳朵变成了毛茸茸的猫耳朵,身后还有一条绵绵的黑尾巴这昭示心情地甩啊甩的,表示心情很好。

      “好久不见。不如说,我们也没见过两面吧?”

      “倒也是。”两个人的确只正式打过一次照面,而且那次照面还以黄泉一枪捅漏人家的肚子结束。虽然过程不甚美妙,但他们却也不厌恶对方。

      黄泉看过这人为妹妹磕头为妹妹哭,他觉得都是笨蛋哥哥,有点会想到银血也有点感同身受。对方虽然不得而知,但也没有坏心眼,只是笑笑的样子,可爱可亲的。

      “有些事情,我要问你。”

      “像我这么乐于助人的人,自然是有问必答咯。”御不凡拿扇子拍拍胸口。

      “那只红毛鸡在哪里。”

      “噗——!!”御不凡一口气没上来,笑倒在树杈上,“有才!你真是相当的有才!我还以为你会问‘这究竟是哪里’咧。”

      “我对那个没兴趣。”

      “耶?那么敢问,你的兴趣是什么?”

      “现在捅死他。”黄泉握紧手中的银枪,一身热血沸腾得冒泡。

      “呃呃呃,好危险~像我这样温柔的人,怎么遇到一个两个全都是暴力分子……”见黄泉的脸色,御不凡扇子掩面,咳嗽了一声,“说正题,说正题。你要去捅的——噗,红毛鸡一般都待在道路的尽头,那个屋顶是俗毙红心形状的城堡里,不过呢,每天都要经过沿着这里向前走两千步的街道,要找他的话,那个时候最方便了。”

      “谢了。”点个头,黄泉扛着枪就准备离开。

      “哎哎,别走得那么急啊。你就没有其他的事情想知道了吗?”摇摇尾巴,御不凡笑嘻嘻地问。

      “比如?”

      “这就要问你自己咯~”御不凡指指自己的左胸口。

      黄泉冷淡地哼了一声,只冲他做了个告辞的手势,便匆匆往街道的方向走去。

      “居然无视像我这样细心的人特地附赠的好意,真是过分的人啊~”御不凡玩着自己的长发,嘟着嘴用发梢刷着自己的脸。

      “嗯。”

      低沉的回应声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身后,吓得猫尾巴猫耳朵噌地一竖一扎毛,又很快平伏下来。

      “什么啊,绝尘。每次这样吓唬人很有趣吗?”用扇子蒙住半边脸,一双含情目在眼角泪痣的衬托下更显幽怨。不过这景象在静立他身旁的男人眼里,早已是习以为常的事了。

      “嗯。”

      “喂喂,你就不能反驳一下吗?反而显得我是污蔑好人。”

      “嗯。”

      “喂——你太奸诈了……”

      “为何要让他往那边去?”漠刀绝尘靠着树干淡漠地问。

      “哎~像我这样有幽默感的人,自然是要他看一场含情脉脉~深情款款~的好戏咯~~”

      漠刀绝尘叹了口气,弯腰揉揉御不凡的脑袋。

      “哎耶耶——?你这是做什么,突然间的亲切很可疑……”口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身为动物的悲哀,就是即便尊严为重,被人抓到舒服的地方依旧得缴械投降。

      “喂……喂……我说绝尘……咪呜……”耳朵和脸颊后方被力度适中地抓挠,完全是戳中猫科动物的死穴。

      “……这不公平,不公平啦……”

      “御不凡。”

      “……干……嘛啦……”

      “你感冒了?”听到对方的喉咙里传出呼噜呼噜的怪声,漠刀一本正经地跟他头顶头,试了试体温。

      “绝尘……”

      “嗯。”

      “……你……这阿呆…………”

      “……嗯?”
      另一边厢,黄泉快步行走在蜿蜒的小径上,对四周怪异的景色全然不理。

      如果这是梦,至少要把最想做的事做到。

      捅死那只红毛鸡!!

      黄泉面露凶光地挥枪,将眼前的小径扫成阳关大道。

      在黄泉泄愤的扫荡之下,树木杂草荡然无存,唯独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地表和其上安然无恙的野餐桌。

      “您的火气真大。”

      坐在主人位置上的人微笑着向他搭话。这个人看起来成熟沉稳,身穿朱红滚金边的华服,但脑袋上戴着个奇形怪状的大帽子。

      黄泉扫着整个野餐桌一遍,惊讶地看到自家小弟居然坐在那个陌生人身边喝茶。

      “幽溟?!”

      黄泉话音刚落,就见幽溟的脑袋上弹起两个黑乎乎的东西,然后眼睛才抬起来看向他。

      “二哥……?”

      兔子耳朵……为什么又是兔子耳朵!!

      “………………认错人了。抱歉。打扰。暂别。不送。”

      黄泉僵硬地将视线从热泪盈眶整个人都散发着幼稚光芒的小弟脸上别开,准备迅速地闪人。

      “啊啊,这位尊贵的外乡人,请求您停步倾听我们的请求吧。”

      这是黄泉相当熟悉的一缕少女的嗓音,他猛地转回视线,却什么都没看到。

      “在这里,走过来一点啦你这白痴!”

      ……还有这用大老爷们说话口吻的女人也是……

      黄泉不自觉地走向餐桌,果真看到几个中指大小的小人儿坐在桌子上看他,向他发话的就是其中之二,君曼睩和玉秋风。

      “曼睩……你还未出嫁,怎可以穿得如此……暴露……”

      眼见天都至宝,罗喉他老人家的掌上明珠居然穿成透明度如此之高,背上还插着俩小翅膀,黄泉在心底唏嘘如果这里是他的潜意识世界,会不会被罗喉知道后给一刀插死。

      “这都是因为那恶毒女王的诅咒!外地来的,快把那孙子干掉,解救我们的主上啦!”玉秋风凶悍地插着腰,露出一脸“你以为老娘爱穿短款蕾丝吗混蛋”的表情。

      “你们的主上是罗喉?”

      “正是。”

      “没错!我们的国王骄勇善战,砍一个倒一群,曾经打败过入侵的恶魔。可都是因为那(哔——)的什么鬼女王卑鄙的暗算,不但勾结恶魔,让主上遇害,连这个国土上的人也遭到了诅咒!”

      “果然如此吗……”黄泉捏紧了拳头。鬼日头鬼世道,就算是在这么荒诞的地方还是被人黑了。罗喉这人真正是走到哪里都被人穿小鞋。

      “不过国王陛下并没有死去。”戴着古怪帽子的男人放下茶杯,“他只是因为女王的阴谋和魔鬼的诅咒,需要睡上一百年而已。等到那个时候,将会有一个英俊的外乡人到来,让他苏醒。”

      “啥?!”

      黄泉不可置信地望着桌子大对角那边的男人,见他一脸正色平铺直叙地说出这么幼稚的言语,是何等的违和感。

      “这是乌鸦先生带给这个国家的预言。”仿佛看出黄泉的疑惑,男人和善地解答。

      像是要印证他所说的,一只乌鸦从远处的森林飞起,拍打着翅膀落在男人的椅背上。

      “滚!这么蹿人肠子的话,能是大爷我说出来的吗盖子头!”

      张开嘴,本来应该只会说“嘎”的鸟类居然如此之拽,语出惊人。
      “……哎?鸦魂?”

      男人一愣,侧目去看那只怒气冲冲地用喙啄着椅子背的乌鸦。

      “除了我还有谁啊!话说,这个坐在我位置上的兔子是怎么回事?!”

      听到乌鸦低沉的声音中透出一股危险,在场除去大帽子的男人,在无人感知不到。

      “啊……?这个……不是你吗……?”

      大帽子男人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回头看看幽溟,眯起眼睛看一看,再歪着头看一看。最后揉着睛明穴叹了口气,从帽檐上抽出一副古铜色边缘的老花镜。

      “果然不服老不行吗……”他面容寂寞地戴上眼镜,再向幽溟望去,“阿啦,真的不是呢。”

      “这不是废话吗!!”

      乌鸦啄着他的大帽子愤愤不平:“你不只眼睛花了,耳朵也背了吗!这小子除了头发颜色跟我差不多声音完全不一样吧啊啊!!”

      “啊,可是和你年轻时的声音一样啊。”

      “我会返老还童吗?!况且我还在英武辉煌的黄金年龄,离变成老头早了十万八千里!!”

      “说的是,真是抱歉啊,鸦魂。”

      和气急败坏的鸟类成反比,男人反而一副温润淡雅的闲情,微笑着抿了一口茶水。

      “这位外乡的先生,真的不再坐一会儿了吗?”

      他询问默然起身的黄泉。

      “不了,你俩太闪,光污染。”

      黄泉已是满脸黑线地揉着太阳穴,给自己强制输入无视指令。

      “既然如此,也不便强留。临行之前。送先生一样东西。”

      男人说罢,拂袖一甩。黄泉抬手接过,却是一个造型类似原石的茶壶。茶壶轻轻颤动,发出模糊的响声。像是里面有什么活物

      “这是什么?”

      “制伏女王之物。”

      “可以打开看看吗?”

      “轻便。”

      黄泉看了男人一眼,随即揭开壶盖。

      阿娘喂……你不怕憋死他吗…………

      只闻壶中鼾声如雷,黄泉定睛,见竟是一条金光闪闪的小龙盘在壶底打瞌睡。

      “这……这条虫子就是必杀法宝……?”

      “这是龙。正是。”

      “他怎么变成这德行?”

      “因为他太吵了,被胞弟暗算后嚷嚷着兄弟之类又哭又笑,引发地动山摇,扰到湖畔仙人每日必行的沐浴,于是被封印在其中。”

      “怎么搞醒他?”黄泉说着,盖上盖子恶意地摇了摇。

      “据说是……他四位兄弟其中任意一位发自内心的笑声……”说完这个,男人也不免抑郁地错开视线,向旁边扭头。

      搞鬼啊。

      黄泉抽搐地冷笑:“我可以不用这个,一枪捅死那败类吗。”

      “……可以的。”

      “很好。”

      揣起茶壶,黄泉提气准备离去。

      “让十锋为你带路吧。”

      大帽子男人轻轻挥手,只见其背后一只白羽褐翎的隼腾空而起,发出一声尖啸后向前展翼飞去。

      “告辞。”

      “二哥,要小心……”

      还没等幽溟说完,白色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要小心见女王时,不要喝水啊……”

      大帽子男人冲幽溟安抚地一笑,在面前的餐盘里掰碎了姜饼,一面看乌鸦落下来没好气地啄食,一面安然地喝茶。

      当黄泉受白隼十锋的引领,来到一幢小镇的街道上时,小镇的居民已经分列两侧,等待女王的驾临。

      黄泉被挤在后排,探头探脑也看不真实,便询问旁边的平民。

      “哎,女王是要从这儿过吗。”

      “是啊是啊,这是每天例行的啊。”镇民面色惨淡地说,“看你是外地来的,先跟你说啊,女王来时可千万不能笑。”

      “怎么?”

      “女王最恨人的笑声,听见就会砍那个人的头来着!”镇民做了个斩首的动作。

      这个时候,号声响起,人们发出一阵唏嘘后归为一片死寂。每个人的表情都或多或少有些扭曲。黄泉想这大概是怕的,便挤到靠前的地方,准备行刺。

      列队和乐队整齐地走过,终于,红龙女王在近卫们的簇拥下开始走向黄泉这边。武将握紧长枪,准备好致命一击。

      当女王的真身出现的同时,黄泉从未睁开过的眼睛头一次睁大了。不只睁大,连瞳孔都缩小了。

      那张道貌岸然的,刀无极的大脸是真真切切。可————为什么是二头身?!

      “噗。”

      就像映他的吐槽,身边一个人发出了他心底极想发出的声音。

      喷笑啊。

      就见刀无极……啊不,红龙女王厉目一睁,直扫他身边那位路人,短小的手指霍地指向人家。

      “你在笑?”

      “不……不是……”那人吓得跪倒在地。

      “嘲笑吾与众不同的外貌?嘲笑吾卑微凄凉的身世?!还是对吾的刀龙战铠有所不满?!”

      “没……没……”

      “砍了他的头!砍了他的头!!”

      女王尖叫起来。随即,他的护卫们冲上前来。

      银光一扫,包围上来的士兵瞬间像多米诺骨牌般稀里哗啦倒了一片。

      “叽叽喳喳烦死了。”作祟者全无知觉地扛着银枪走上前,微眯的双眼寒光闪烁。

      “那么自卑自己是个侏儒,就去买增高器穿增高鞋吃增高药住院接骨去。身世不好写封信找你妈妈你爸爸你八代老祖和心理医生矫正去。至于你那身莴笋皮很适合你别胡思乱想敏感过度那是思春期少女的特权不是早衰大叔的。上街上丢人现眼我都听见你天上的祖母在哭泣了。”

      黄泉露出流氓又冷傲的表情,一挥武器,地面惊爆!

      “你是何人?!”红龙女王惊怒地望着眼前的程咬金。

      “装你妹啊!砍了我家老头还不吃我一枪!!”

      顾不上什么修辞,只要见到刀无极这张脸甭说是二头身了,就是刀无极跑海滩上摔一马趴留下一张脸印儿让黄泉见着都得引爆海啸。

      当前的黄泉就像见了红旗的公牛,呼喝一声上枪劈下,刀——红龙女王由于身高差距,虽武艺不凡,但节节败退。

      “哎呀,像我这么有预见性的人,自然是知道他们已经打起来了呢。”

      一片天崩地裂中,御不凡摇晃着猫尾巴,舒舒服服地趴在屋檐上。

      “嗯。”

      漠刀绝尘靠在房屋的阴影中,无表情地望着两个浴血PK的人。

      “好了,我英俊潇洒卓越优秀的白骑士,”御不凡一个翻身滑到漠刀身上,扇骨瞧着对方的胸膛,“为了主人公的安危,为了世界的和平,轮到你发挥了。”

      “嗯?”

      “来~~笑一个~”甜美的笑容映得泪痣闪闪发光。

      “………………”那微皱的眉头竟然打上了死结。

      “啊!绝尘,你怎可以这样!”黑猫耷拉下尾巴,捧心后退,“太过分,只是为我一笑都这么困难,多么无情的男人啊~”

      “………………御不凡。”

      挡住脸的扇子下退,露出一双狡狐般的眼。

      “怎样?”

      “…………怎样笑。”

      “呃——”御不凡为难地看着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姿态昂首鼎立的白骑士,用扇子敲敲头,“这嘛~我想,说个‘哈哈哈哈哈’大概就行了吧?”

      “只是‘哈哈哈哈哈’?”

      “嗯,应该是。”

      “那怎么没有反应。”

      “耶?”

      回头看,一白一红配绿的身影还在半空中打得不可开交。黑猫扑棱一下尖尖的耳朵。

      “嗯,自然是发自内心的笑……那绝尘,想想高兴的事情再说一遍刚才那个如何?”

      “高兴的事情?”

      “嗯哼~”

      漠刀绝尘认真地思索着。他看看气浪冲云霄的天,看看龟裂参差的地,顿了顿,又回头看了看眨巴着眼睛满脸期望地盯着他的御不凡。

      然后,他眉目淡然,毫无抑扬顿挫地冲交战中的两人运下真气,霍然开口。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过后,只见天空猛地炸开,顿时金芒开光,挥洒九天。一条辉光万丈的金色巨龙从黄泉体内冲出,巨大的前爪抓住被晃愣神的红龙女王,一双鎏金的铜铃眼直盯着他。

      “你……你……”居然没死!这百命的大哥!!红龙女王惊诧中不免咬牙。

      “赤、麟——————兄——弟——啊——————!!!”瓷盘大小的眼泪哗啦哗啦地从那大到恐怖的眼眶里落下来,下方顿时洪涝为患,哀嚎遍野。

      “我找你找得好苦啊!兄弟!!麦再闹情绪了啊啊!!为兄会把你的餐桌椅增高到你能直接入座的高度,还会搭上梯子,再也不用垫子凑和了!!”

      “你给我闭嘴!!你每年都这么说!哪次真正实行过!!”

      “为兄只是以为垫子更加柔软坐上去会有席梦思的效果况且太过坚硬的椅子对骨骼不好不是吗啊啊啊啊啊————!!!”

      “你撒谎!!你明明做过那种东西居然为了其他几人就半途而废!!”

      “大哥从没有过啊啊啊!!那个椅子做好后为兄自己试过一次结果因为工艺问题塌掉了!于是只好向其他人请教制作方法!其他兄弟说要做椅子得从简单木刻做起于是为兄便去买木工入门谁知买回后你就不见了啊啊啊啊啊啊————!!”

      “哼!我才不会听信你这一面之词的!!”

      “啊啊——赤麟!!你为何就不相信于我呢?!”

      “我对你们给予我的鄙视恨之入骨!看我现在这般模样,你是不是更想将我出之而后快了!”

      “为兄怎会这样去想!小弟啊!为了找你,我们全家都下凡来此,耗尽千辛万苦总算找到了你!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弃你了!不论你变成怎样都是我的兄弟我同承一脉的兄弟血肉至亲的兄弟生死与共的兄弟!!!”

      “大哥……你……”

      “小弟……你……”

      “大哥啊啊啊啊——”

      “兄弟啊啊啊啊——!!”

      巨龙和侏儒抱头痛哭。

      “…………”

      “你大爷的八点档啊啊啊啊回老家亲热去吧狂龙怒旋啊啊啊啊啊啊!!!!”

      龙卷风和雷暴过后,现场一片荒芜。

      “哈哈哈~真是辛苦,辛苦,辛苦你了啊~~”

      黄泉颓废地坐在石阶上,七窍生烟。御不凡好心地给他扇着扇子熄火。

      “不论走到哪里,当大哥的总归是笨蛋来着啦~”

      “……请他们不要在老子的世界耍笨好不好……”黄泉的上半张脸完全被黑暗笼罩,“都是白痴大哥,银血和那老头比这个顺眼一万倍……”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匆匆回过头,正巧对上御不凡笑眯眯的眼。

      “怎样?想起来你的本来目的了?”

      “他在哪里?”

      “跟我们来吧。”

      漠刀和御不凡带黄泉来到的,是一座被荆棘包围的古堡。

      “这里的荆棘本来是受女王控制,接近的话是被捆到死翘翘的。”御不凡解释,“现在他回老家啦,荆棘也就不会作恶,过不久就会消失啦。”

      三人走过连绵的荆棘,废弃的城池,循着盘旋的楼梯蜿蜒而上,进入了一个广阔而寒冷的大厅。

      “陛下就在这里。”

      御不凡指着蓝紫色纱幔后,仰面躺在卧榻上的人影,对黄泉说。

      一步一步朝前走着,黄泉竟觉得心脏的鼓动响亮到回荡耳畔。有些拘谨地回头,见漠刀和御不凡都一如既往,才知道是因为太过紧张造成的错觉。

      ……这是个不真实的世界,不过是看看那家伙的脸,我干嘛那么紧张!

      这么给自己壮胆,黄泉一咬牙一跺脚,两步冲上去猛地将幽灵般忽悠在卧榻四周的纱幔扯开。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容颜。

      雪白的皮肤,茶金与火红交织的长发。仍旧是有点没长开但不减邪魅的脸。

      他见过这个人这样的装束两次。一次是那一年的春天,他打扮成这个样子拉着他上山挖野菜又采花给他的宝贝孙女逗其一笑。

      另一次是什么时候,他记不得了。

      不同的是,红色的眼睫紧紧地阖起,他看不见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绯色双眼。

      “他死了?”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摸索了一下,坐在床边。

      “没有没有。”

      “我该怎么做?”

      黄泉愣愣地询问。等到他很久没得到回应时抬头,看到御不凡正灿烂地微笑。

      “‘MUA~’一下~”

      御不凡笑眯眯地吹了吹扇子。

      “……?!”黄泉全然理解不能地瞅着他,“那啥……?!”

      “阿喇?你不晓得~?”御不凡瞧他真的没转过弯来的样子,扇子点点头后决然地抓住漠刀绝尘的领子。

      “绝尘!”

      “嗯?”

      “低头,示范!”

      黄泉眼见那位桀骜不逊的荒漠青年乖顺地弯下腰,随即被御不凡缠住脖子亲上了嘴唇。

      “嗯,懂了?”

      红光满面的御不凡和白霜满面的黄泉以一空间两世界的状态对立。

      “我…………我…………”

      “嗯?”

      “我不要!!!”黄泉惊悚地抱住头,“为什么我要对这家伙做这种事啊啊啊!!!”

      “可是不这样,他就会永远睡下去哦~”

      “我管他去死!!”

      “那就是真正的死去哦~”

      黄泉骤然一惊,回头盯着御不凡。

      黑猫垂下眼睛,一向春光明媚的温润瞳孔里闪烁着深邃鬼魅的微光。

      “我之前跟你说过,要随时随地问这里的。”他指指自己的胸口,“你知道国王陛下是被女王下了怎样的咒语吗?”他凑近黄泉的耳朵

      “……是什么?”

      仿佛被那声音所蛊惑,黄泉呆板地问。

      “‘直到挚爱你的人期盼你的归来为止,你将沉浸于死亡般的睡眠中——直到永远。’”

      这时,景物突然快速地扫过。仿佛一双无形而压力无穷的手,猛推黄泉的后背,使他不自觉地倒向床上的那个人。

      无力地想抓住什么稳定下来,可他发现,本身在手边的帐幔,身边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只有那个人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要撞上了!

      “黄泉!!”

      一声惊叫让黄泉全身一炸,猛地蹦了起来。

      他茫然地回头,看到君曼睩捂着嘴站在门口,后面的虚蛟手里拿着各类干粮。

      他再次回头,看到简陋的床榻上,罗喉闭着双眼,毫无知觉地平躺在床上,呼吸轻不可闻。

      黄泉迟钝地想起来了,那第二次看到罗喉的便服。是炸毁葬龙壁,集合另一个空间的力量和自己的术法拽回这具没有意识的□□,与君曼睩决定不求助正道帮忙,靠自己的力量让这家伙回魂,然后隐姓埋名能去哪去哪儿之后,他亲手把罗喉打点成这样的。

      那身盔甲太重也太广告牌,他知道也不会怪我们。他是这么对君曼睩说的。

      可是私底下,他记得穿着这身便服的罗喉在那片本跟自己格格不入的花田里,笑得最是惬意。

      要是再能看一次。

      要是再能看几次。

      要是再能看一辈子……

      也是好的吧。

      “黄泉,你当真不要紧吗?”君曼睩眉目间尽是担忧地走上前,手抚过他的额头,“你一直将真气输于武君,气色已不甚好。刚刚也是摇摇欲坠的样子,你需要休息。”

      “无妨,就是太静了,有点犯困。”黄泉揉揉眼睛,又捏捏脖子。

      应该是睡了挺长的一觉。他觉得精神挺好,等曼睩他们把食物和水补齐,就可以继续出发了。

      而这个人…………

      黄泉再次低头,看见金色的发帘盖住了罗喉的右眼。

      御不凡笑眯眯地点着自己的心口,然后指向他的。

      “我说……曼睩……”黄泉伸出手指,撩开罗喉的发帘,露出白皙的额头。

      “怎么了,黄——”

      曼睩回身,却被武将同志反应精神不济的眼袋上冒着些许绿光的眼睛吓得钉在原地。

      “这家伙……绝对是不省人事的吧……”

      “是,是啊……”

      “醒了也什么都不会记得吧……”

      “嗯……大概……”

      “身为男子汉大丈夫,被另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亲一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吧……?”

      “黄……黄泉……你,你操劳过度啦……”

      “如果亲一口就会醒的话……不是什么坏事吧…………?”

      “……啊啊?!不要啊黄泉不可啊————!!!”

      一只黑猫趴在屋顶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PS:

      问:黄泉亲下去了吗?

      答:亲了。技术生涩,撞在武君大人的门牙上。

      问:武君醒了吗?

      答:没有。做梦呢,亲一下就会醒,搞童话也不带这么扯的。

      问:武君后来醒来了吗?

      答:醒来了。

      问:如何醒来的?

      答:黄泉弃而不舍地每日一亲,终于练就用鼻子呼吸从而延长亲吻时间后,把武君成功闷醒。

      问:武君醒来第一件事做了什么。

      答:肘击黄泉,从而换气。

      问:靠,怎会如此!

      答:这就是武君。这就是斯巴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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