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三岁的羽绒服

4、一团和气

　　当天下午，发生一件大事：行动局情报处的杜处长和行动处三支队的李队长一行人在车站大打出手。

　　其实说是大打出手并不准确，毕竟李廉他们根本不敢动杜泊如半根手指头，因此实际情况是，杜泊如单方面地拿着探员证对着李廉一顿狂抽。

　　华榆雁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一闭眼昏过去。

　　李廉被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战战兢兢的。听林天这小子说，华榆雁之前已经提过，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自己就得卷铺盖滚蛋了；这种话可不能只当作是华处长的气话来听听的：上次五支队的队长就是，上午才听说哪里惹到这个女人了，下午就抱着全部家当走人了。

　　李廉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好说服华榆雁这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他也不过就是顺手推了杜泊如一下，你说一个情报处的处长，中午的不在局里面待着，去车站溜达什么？还不穿制服，李廉和她又不熟，哪里认得出来她，就当是闲杂人等一样处置了。而且这个杜泊如，一边叫他客气点，一边一脸淡定地抽他耳光算是怎么回事？李廉越想越委屈，脑子里面想得全然不是要怎么认错了，而是要好好地一吐为快，毕竟他也早看情报处不顺眼了。

　　但华榆雁权当他不存在的样子，自顾自地翻着桌上的文件。她不叫他开口，李廉就最好识相地一句话都不说。于是李廉只好满面通红地憋着，干等了一刻钟，华榆雁才气定神闲地把文件合上了。

　　华榆雁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就问你一句。”

　　李廉点点头，洗耳恭听。华榆雁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李廉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们都是废物吗！”

　　李廉险些被华榆雁拽倒在地上。他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还惊魂未定，华榆雁又扯着他的领子，把他揪到了面前，李廉被迫，低头看着比自己还矮小半个头的处长的愤怒到狰狞的脸。

　　“连杜泊如你都打不过吗！”

　　“不是啊处长，”李廉的脸皱在一起，一半是被华榆雁吓的，一半是因为委屈，“我哪儿敢还手啊处长。”

　　华榆雁知道李廉这种欺软怕硬的家伙当然没胆子还手，但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怒火中烧。她推开李廉，李廉脚步一软，跌在地上。华榆雁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华榆雁觉得这实在是太屈辱了：行动处本来在局里应该是横着走的，结果现在要被迫跪在情报处这种权贵脚下。她又想到之后或许会见到的，杜泊如洋洋得意的脸，火气更大了。

　　李廉看她这样，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处长，您别生气呀，您要是……”

　　华榆雁把头抬起来，怒视着他：

　　“你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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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榆雁冥思苦想了一个下午，却也想不出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按道理来说，的确是她的人先动的手，行动处的确该赔不是。可先说李廉本来就没认出杜泊如来，闹剧的开头纯粹是场误会；而且自己的手心被人当街扇耳光，之后她作为一个处长，还要低声下气去给对方道歉，这么折腾下来，行动处要被笑话一辈子了。

　　“华处长，我是觉得，我们绝对不能先服软。过去这一年，我们被他们欺负得够惨的了。”

　　林天还在一旁给她添油加醋，华榆雁白了他一眼。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这帮废物。”

　　林天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开了什么窍，又喋喋不休起来。

　　“这可不光是我们两个处长之间的矛盾啊。你想，她可是当众抽公职人员的耳光啊，她打人的时候周围可为了一帮看热闹叫好的，这不是煽动民愤吗？”

　　他刚说完，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华榆雁抬头看去，杜泊如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轻飘飘地走过来，她看见站在华榆雁面前的林天，脚步立马沉稳了下来，换上了扑克脸。

　　林天看见杜泊如，皱起了眉。华榆雁叹了口气。

　　“你先出去吧。”

　　林天朝她点了点头，朝门口走去，与杜泊如擦肩而过。林天轻轻用鼻子哼了一声，杜泊如却当作没听见的样子，径直走到华榆雁面前，大大方方地在她桌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

　　“你中午不去食堂吃饭，你跑外面去干什么？”

　　杜泊如身上还套着件灰色的连帽衫，头发扎起来，看着活脱脱像个学生一样。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华榆雁看得出她挺乐呵的，身子来回晃着椅子。

　　“今天食堂全是素的，我出去买炸鸡。你知道吗，车站口那个炸鸡摊，是全上海最好的。”

　　杜泊如伸出手指晃了晃，煞有介事地说道。

　　“你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根本吃不起素菜吗？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伙。”

　　“华处长您讲话的确和我妈一样。”

　　杜泊如一句话说得华榆雁想拎起手边的电话砸过去，她想了想，最后拿过了一支笔：她手里非得抓着点什么不可，不然下一秒可以就会扇上杜泊如的脸。

　　杜泊如没有察觉到华榆雁的怒意，自顾自地接着聊：

　　“但不合口味的话，实在勉强不来。”

　　“所以你才天天看着跟个病号一样。”

　　“多谢关心了。”

　　杜泊如朝她轻轻点了点头。华榆雁被她这一句噎得无话可说，只想着赶快结束这些有的没的，毕竟杜泊如肯定不是来和自己聊中饭的。华榆雁清了清嗓子，刚想说话，杜泊如却先开了口。

　　“我也不是来讨说法的。”

　　杜泊如说得坦荡，倒让华榆雁一下子没脾气了。

　　“您看，我觉得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也很好地解决了；更何况我们两个处离得那么近，还是和气一点比较好嘛。”

　　“你觉得抽人十几个耳光是很好的解决办法吗？”

　　杜泊如叹了口气。

　　“我就一直和李队长说，让他客气一点，他也不听，我也没别的办法了。您就当我给你们行动处免费上了一课吧，不用谢我。”

　　杜泊如说得一本正经的。华榆雁强忍着怒意，攥紧手里的笔，问她：

　　“他不就推了你一下吗？”

　　杜泊如很快地皱了下眉头，表情严肃下来。

　　“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华榆雁被她这么一问，倒有点犹豫起来。

　　“是啊。”

　　杜泊如向后，靠到椅背上，抬头看着天花板，手在椅子的扶手上轻轻叩着。

　　“他还干什么了？”

　　杜泊如故弄玄虚的样子让华榆雁忐忑起来，她把身子往前倾了点，扔掉了之前语气里带着的火药味，认真地问杜泊如。杜泊如把头转回来，瞟了她一眼，慢慢地说：

　　“李队长吧，手不太老实。”

　　华榆雁听到这话心一沉。杜泊如没有多解释，站起身，准备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反正，我就希望您跟他传达一句，以后看见女的，手记得放在他该放的地方。”

　　她说完便出了门。华榆雁往后，躺到椅背上，闭上眼，想了一会儿，随后拿起了电话。

　　据说华处长不是因为他才生的气，而是因为那个杜泊如才发的那么大火。李廉觉得这事这下和自己没多大关系了，反而还可以看这两个女人的好戏。因此他一片轻松，吃完晚饭，哼着歌，慢悠悠地踱步回办公室。

　　他刚一走进办公室，就发觉所有人都盯着他看。李廉被他们盯得心里发毛，讪笑着说：

　　“这都干吗呢你们？是我饭全吃脸上了？”

　　他说完还摸了一把脸，摸了一手的油。他心里七上八下着，走到自己的桌子前面，瞬间像是被从头到脚灌了水泥一样，凝住了。

　　“老李，你到底干吗了？”

　　坐他隔壁的人凑过来鬼鬼祟祟地问。李廉把他一把推开，直愣愣地等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办公桌。

　　“我他妈东西呢！”

　　李廉大叫起来，引得走廊里路过的人都好奇地探头进来看。林天走近他，伸手尴尬地摸了摸嘴唇，随后拍上他的肩，低声说：

　　“处长叫我把你的东西直接从窗口扔出去，一件也别留，但我觉得这也有点太过了，所以把你的表和钱包，这点值钱的给留下了。你也不用谢我了。其他的你自己下楼去捡吧。”

　　林天说完，从裤子口袋里把李廉的东西掏出来，给他，再次一脸遗憾地拍了拍李廉的肩膀，李廉还是呆若木鸡的样子，一动不动。林天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想起来，转身向李廉多交代了一句：

　　“对了，处长还说，以后这里你别踏进来一步，要是被她看见的话，她亲自勒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