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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日常 ...

  •   华榆雁在睡梦之中翻过了身,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正对着杜泊如的后背。杜泊如本来就一副苍白的样子,她后背上的皮肤更像是一张薄纸,上面有昨天留下的印子;华榆雁鬼使神差地悄悄把头靠了过去,鼻尖碰上她昨晚抓过的地方。

      窗外天刚亮,一片寂静,甚至叫人错觉能听见光线从窗帘缝中流淌进来的声音。而华榆雁只能听见杜泊如的呼吸声,一起一伏,平稳安定。这人连睡觉的声音都像是端着似的,想到这儿,她又总算找回了对面前躺着的这个人的那种讨厌的感觉。

      于是华榆雁起身,绕过地上的衣物,有些跌跌撞撞地走进浴室里。等她淋完浴,杜泊如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无神地盯着面前的墙壁。

      华榆雁没有理她,随她自己慢慢从做了一半的梦里面醒过来去;华榆雁把衣物从地上捡起来,一件件往身上穿。她把皱得像捏过的废纸一样的衬衫拿起来,思索了一下,然后将衬衫放在两个手掌之间,反复按着,企图把衬衫上的褶皱压平。杜泊如瞧着她,干笑起来:

      “这个你要怎么穿着去上班?”

      华榆雁把衬衫扔到床上,叉着腰,抬头瞪了她一眼。杜泊如直勾勾地盯着那件衣服,也不知道她是觉得哪里好笑了,莫名其妙又把嘴角咧起来:

      “没办法穿的。”

      杜泊如再次评论说,指出了显而易见的一点。华榆雁被杜泊如的絮叨搞得心烦意乱起来。要是发火有用的话,她可能会借此让杜泊如闭嘴,她自认为算是起床气不小的;但杜泊如起床以后,脑袋空荡荡的,对她说什么都刀枪不入。华榆雁自认一点办法都没有,于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强压着火,慢慢地说:

      “那还不是你搞的?”

      “是哦。”

      杜泊如抓了抓头发,费力地眯起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爬下床,床单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走到床边的衣柜前面,把柜门打开。

      “那你要穿我的吗?”

      华榆雁不理她,把衬衫从床上拿起来,自暴自弃地套到身上,从上往下开始扣,扣到第三颗的时候,停住了。她盯着衣襟上原先缝着纽扣的地方,现在还看得见针孔,和上面小半截线头;华榆雁抬头,死死盯住了杜泊如。

      杜泊如无辜地挑起眉,随后微弯了弯腰,手摆向衣柜里面挂着的衬衣,朝她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

      杜泊如这个人很奇怪。华榆雁看着坐在自己旁边打瞌睡的杜泊如,心里暗自想道。

      通用列车开得又慢又晃,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充会儿电,每次快一个小时坐下来,颠得屁股疼。车子一边开一边摇,杜泊如的头一边一下一下地撞在车玻璃上,但她居然也不醒,华榆雁只好听着身边一下一下“咚咚咚”的声音。听着烦,华榆雁有点想伸手过去帮她挡一下,或者干脆把她的头扳到自己这边来,她想了想,准备伸出手,又觉得还是算了,不然搞得两个人多暧昧一样。

      杜泊如会坐通用列车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华榆雁曾经以为,杜泊如这种从小有司机的人,她大概连通用列车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她们搞上床之后的第一个早上,华榆雁还想过,要是杜泊如开车的话,她就蹭着坐一坐;不过她也只是想想而已,整个行动局开得了车的只有局长和杜泊如了,自己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杜泊如的车上面下来,也太招摇过市了。

      但事情是杜泊如轻车熟路地坐上通用列车,手上的通行卡的期限续费已经续到了十年之后。

      华榆雁观察下来发现,杜泊如就是有这种癖好,就比如坐特别硌屁股的列车上班,一个人在四区租着间不上不下的公寓,逛廉价的酒吧,特地去做一些普通人做的事情。

      对于这些反常,华榆雁只有提过一次,就是问杜泊如为什么不住在自己家里。那个时候是半夜两点半,她们被窗外斗殴的声音吵醒。华榆雁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她心里想着她们或许可以借此机会再做一次;但杜泊如只是绝望地期盼能够再次入睡。

      “你要是住你该住的地方,就不会受这种罪了,”华榆雁看着试图用枕头捂住耳朵的杜泊如说道,“你家方圆百里以内应该连只老鼠都没有吧?”

      杜泊如第一次露出不大情愿的表情,说了一句“也没那么夸张”,然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要是和他们住一块,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家庭关系看来不太和睦,这华榆雁大概猜到了,毕竟杜区长要是知道自己女儿在酒吧找自己这种草民乱搞,估计会把自己给毙了。

      不过华榆雁觉得这只占了一半的原因,另一半原因她也不清楚,她只隐约觉得杜泊如似乎是在很努力想要融入他们这种普通人里去,可能这就是她为什么要来七区,谁都知道七区是低|端|人|口的聚集地。

      华榆雁不知道杜泊如的动机是什么,她只觉得杜泊如的徒劳很可怜;杜泊如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她大可以模仿出那些平凡的做派,但她改不了自己的出身,她永远不会成为普通人中的一员,她最后总会回到她来的地方去的。

      像她们两个,就算睡在一起,也只是睡在一起而已,仅此而已,到此为止;还想再多做点什么的话,自己可能会被枪毙。

      华榆雁心里硌得慌。

      也不是说她真的想和杜泊如多做点什么,这个她一丁点都不想,就是心里面哪里不大自在。

      她转过头盯着杜泊如看了一会儿,最后有些粗暴地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肩上扳了过来。

      ——————

      “你们派点人,这几天去车站站下岗。”

      华榆雁抬头瞥了一眼副局长,对方悠闲自得地抚着手里的茶壶。

      “从今天开始?”

      “对。”

      “我手头现在没有人。”

      “人么总归是有的,就看你怎么安排了。”

      华榆雁扶着额头,叹气,把名册从手边的文件堆底下抽出来。

      “但去车站干吗?”

      “不是从昨天开始,外城区的人进市中心要提前审批了嘛。现在又一帮子人因为这个在车站那边闹事。你们派点人去管一管。”

      “这不……”华榆雁谨慎地思考了一下,把“废话”两个字憋了回去,转而苦笑了下,“审批这回事也太突然了,我都是昨天坐车的时候才知道的,总归给他们两天先过渡一下吧?”

      副局长轻轻“啧”了一声,抿了抿嘴,不附和。华榆雁也识相地不继续往下说了。副局长珍惜地把茶壶揣在手里,站起来,说:

      “反正你看着吧。最近各个地方都比较乱,你们影响不要闹大。”

      他撂下那么一句话,走了。

      华榆雁对着名册发了会儿愁,然后把林天叫进了办公室。

      “三街道现在谁在管?”

      林天想了想:

      “李队长。”

      华榆雁冷笑了一声:

      “那你问问李廉他们收保护费收得开心吗?”

      林天的脸僵了下来,把手放到身侧,挠着裤缝,头垂下来。

      “讲出来你觉不觉得可笑?保护费都出来了,这是公职人员还是地痞流氓啊?”

      华榆雁把名册合上,向后靠在椅子上,抱起胸,盯着林天。林天抿了抿嘴,嗫嚅着开口:

      “李队长是跟我说,他们队的人也辛苦,每个月就靠这点外快,跟我说他们也知道分寸的,不会太过分的……”

      华榆雁看着林天开始笑,林天抖抖索索地闭上了嘴。

      华榆雁觉得自己是身心俱疲,三十岁以前自己大概会秃顶。

      她当初看上林天,是因为他当时看着一副羞怯谦虚的样子,叫华榆雁感叹处里总算来了个不猥琐也不自大的男人;但谁想得到几年副处长做下来,他还是谁都压不住,还天天被底下几个老油条当秘书一样差遣,简直废物。

      仔细想想,她手底下的人基本都是废物,要么整天混吃等死,要么脑子里只想着捞油水,还一刻不停给她搞事情。这么一想,她宁愿调去情报处,起码情报处里面流氓还稍微少一点。

      “刚刚副局长跟我讲,这两个礼拜要安排几个人去车站执勤,你让李廉去。”

      华榆雁也不和他多废话了,说完便起身,把外套搭在手上,准备吃午饭去;林天把她在办公室门口拦住了:

      “但李处长那个脾气……”

      华榆雁转过身,看着他说:

      “他不想去也行。”

      她答应得爽快,让林天一下子张口结舌:

      “那……”

      “那就让他滚。”

      华榆雁平淡地说完,把林天一个人留在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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