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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卷 往日不可追 ...

  •   秦同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李义不知道。但李义知道,但凡男子,没有不喜欢好看的。

      眼前就有两位。

      一对双生女。这是北疆小国于阗送来的贡女。自大顺建国,于阗就与大顺交好,年年朝贡。这年年初于阗国内政变,弟弟弑兄夺位,李慤曾暗中派人盯着,会否影响北疆局势。于阗政权更迭倒是丝毫没影响和大顺的关系,反倒因为国内尚不安稳,而更需要巴结李慤,于是今年除了往年的朝贡份例,还多了两个女人。

      这两个女人是前国君的女儿,现国君的侄女。一朝一夕之间,就从受尽宠爱的公主变成了向他国献媚的贡女。

      李慤向来是不要女人的,使者将这两位直接送到了东宫。

      送到东宫的时候秦同也在。这几乎是必然的,因为自打秦同回京后,李义每天都把人叫到东宫去,下棋,练剑,商议政事,总之,大有要补回秦同在边关打仗的那几个月分离的意思。

      二女送到东宫时,李义原本是想直接拒了的,可看了一眼身旁秦同的样子就犹豫了。

      这两名女子长相极其相似,但眼神气韵却有那么一丝微妙差别。尽管在李义面前,都表现得俯首恭顺,可自称是姐姐的那位眼珠子里带着的冷傲不驯还是没能逃过李义的眼睛。那姐姐满面愁容加上那么点不甘心的样子,将一副极美的面庞称出了哀婉。李义的余光瞥到秦同的眼底带了一点怜爱。

      于阗国人本就与中原人长相不同,肤色极白,眼睫长而浓密,鼻梁高挺,眼珠褐中带着一点绿意。这两位女子自小在宫廷长大,是极受宠爱的公主,更是气度不凡,美貌异常,连李义这对女子不怎么动心的人看了,都有一瞬间的失神。

      秦同在见到那两姐妹的一瞬表情近乎惊讶,而后意识到这是献给太子的女人,立马强行朝别处看。

      李义一直瞄着秦同,起了戏谑他的心思。两手负在背后,在那来使的眼前踱了一圈,道,“孤还是喜欢中原女人,外族女虽美,美得总有点令人心惊,还是带回国吧。”

      使者露出极为为难的神色,欲言又止几番后跪了下来,委婉又曲折地告诉李义,这是前国君的公主,被送来大顺已经是最好的下场,也已经是许多人用尽心思保住的一点血脉。

      见李义不为所动,那两位女子中的姐姐也跪下来,把眼底的冷傲尽数敛去,称她愿意为奴为婢,苦求李义哪怕只收下她妹妹也好。

      是英雄总有点救美的情结,秦同眼见两个称得上天人级别的女子在面前哭出了一汪潭,而李义没有要留人的意思,终是忍不住上前拉了下李义的衣袖,“留下吧……”

      李义和他混了十来年,小时候还一起在街头打过架,秦同幼时的顽劣样见过,长大后练剑的英姿,治军的气魄也见过,可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副怜香惜玉的样子,又好笑又在肚子里犯坏水,打量着他说,“你给我一个理由。”

      秦同一边听着那哭声不断,一边看着泪痕滚过美人的脸颊,咬了咬牙,“我喜欢。”

      李义险些喷出一口茶来,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咳了一声,又还没玩够地问,“你要一下娶两个?”

      秦同不知他是在玩自己,端端正正地看着李义,“我从前跟你说过的。”

      秦同的母亲虽然是正妻,可是不受宠。秦同亲眼见过母亲独守空房的苦楚,自小就对李义说过,这辈子只想娶一人。

      李义摸着下巴想着那段往事,还没开口,两女子里的姐姐就看出来秦同在李义眼里地位非同一般,是个能救命的,立即转向他哭求,“这位大人,求你收了我妹妹吧,她温顺贤良,会是个好妻子。”

      秦同有些嗫喏,他更喜欢性格硬气有主张的女子,比如开口求他的这个,可要叫他当面说自己不喜欢另一个,看着那娇弱的女子梨花带雨的样子,也说不出口。

      使者鼓起勇气又开口恳求,“请殿下也收了我们大公主吧。”

      李义对秦同相当了解,两个女子里,让秦同多看了几眼的,是哪个,他了然于胸。

      那姐姐也实在是个眼色极厉害的,在秦同开口之前,跪行到秦同面前,拽住他的袍尾,“大人,我妹妹是个好姑娘,我也愿意服侍你,没有名分也可以,您娶了她吧。”

      “这是什么话!”秦同皱眉,同时更为难了。

      李义见不得秦同这样,叹了口气,挥手让人先带了这两姐妹下去梳洗,算是正式收下了。

      秦同显然这辈子没这么纠结过,在李义面前踱来踱去。

      李义看着他转了几十个圈,笑道,“堂堂大将军,娶个老婆能这么为难?”

      秦同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愿负人。”

      李义道,“看出来了,你喜欢姐姐。可她哭求你收了她妹妹,你既不想娶不喜欢的,又不想让喜欢的人伤心。”

      秦同苦笑了下,算是承认了。

      李义带着个调子唱了句,“哎,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秦同被他嘲得耳根子差点红了。李义越看越觉得好笑,拍着秦同的肩膀道,“娶你喜欢的吧。剩下那个算我的。”

      秦同百感凝集地看着他。李义笑,“行了。这点事,我还是能给你办成的。”

      当时给他揽下娶媳妇这事儿的时候,李义就说“只要你喜欢,哪怕是个外族女”,没想到成了真。

      留下了人就不能不告诉李慤。李慤这半年多都在米蓉宫里,和皇后共度剩下的人生岁月,朝中重要的奏疏都由内监从御书房递过来。

      依落战时,李慤曾命人在宫中设了局,抓住了几个里通外敌的宫人,全部秘密处死了。秦同得胜回朝后,李慤这才命太医来诊治身子,此时他实已病体难支,太医院院首曹礼安多年来尽忠职守,也深感无力回天,被问到病情时心惊胆战,斟词酌句,每日诊完脉都是一身汗。李慤看出他的不安,给了一句话,“治不好不会要你命,能拖就拖一拖,给太子一点历练的时间。”

      李义求见时,曹礼安刚亲自端了药上来,正准备给李慤捏腿。

      曹礼安给李慤施针加按摩,李慤边听李义上报收下两个贡女的事,捋了把花白胡子,问他是什么心思。李义直言不讳道,一是确实不忍,二是秦同喜欢。

      李慤点了头,“于阗是个小国,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喜欢哪个,让他娶了就是。”

      一个月后,秦同娶尉迟羽为妻,李义纳尉迟容为侧妃。

      再过一月,刚过了六十九寿辰没多久的李慤驾崩,举国大恸。

      李义继位。改年号为“平康”。顾蕙茞为后,尉迟容为妃。此后多年,李义的后宫一直就这么两个人。

      平康元年,李慤的崩逝如地震般使得整个大顺朝四境动荡,尤其西部边陲,北边鞑靼的一支部落西征灭了于阗,自立汗国,使得大顺西北边境又添一个心腹大患。尉迟羽和尉迟容听闻故国湮灭,当年杀了自己父王的叔父惨死,都说不出心头是何滋味。秦同自打娶了尉迟羽,就对她疼爱非常,看到尉迟羽为故国垂泪,几次三番跑到李义面前请战,想帮于阗复国。李义以时机不合适,钱粮不足等由驳了数回。

      虽然感情好,可李义的身份不同了,不能光想着打仗开疆。秦同被驳了几次后,就不再提了,只是在尉迟羽伤心哭泣时安慰两句,也因为蒙了一层亡国之伤,更加疼惜她。

      李义知道秦同疼老婆,虽然没准秦同请战,可下了旨封尉迟羽为一品夫人,又特许她可以时常入宫和自己妹妹相聚,此等荣宠,顾蕙茞的娘家人也没有。

      鞑靼在四境之外为祸,李义也不是不想给点教训。可他想做的事太多,朝堂腐败是头等要事,不清一番,别说边境会乱,只怕整个大顺是早晚要玩完。

      朝堂局势很复杂。李赢和李治早在李慤晚年就于朝中步下不少人。结党这事儿,一旦上了船就下不来,李慤在时是互相打压,等到李义继位后,两股势力倒是为了共同利益开始官官相护了。

      李义很头疼,不论动哪一边,最终都会落到自己亲哥哥头上,父皇不在了,可是母后不会容许兄弟相残。再者,朝廷要员各个不干净,一查就弄出个替罪羊来,往往他刚刚露出想查个什么的端倪,就有人畏罪自尽了。

      手上没有合用的人,满朝都是脏屁股,这就是李义面临的开局。

      李义原想先把两个哥哥和朝堂势力剥开,帮他们把屁股洗干净,以免万一真的伤筋动骨,母后会伤心,计划着等朝中洗得差不多了,再重新给两个哥哥派差事。他捉住了几个小差错,令李赢、李治在王府闭门反省,不让二人参与朝政。

      这私心两个哥哥尚未领会,手下的人先一步看出来了。

      万库里和胡唯深知,李义不会对两个哥哥动手,更别说太后还有先帝留的权柄在手,要保命就得抱着李赢和李治往水下拖。

      此二人乘着李赢和李治内心有所怨怼之时,挑拨离间的招着实用了不少。万库里花大价钱收买了李赢身边的妾侍吹枕边风,把历朝历代当上皇帝后整治兄弟的故事在李赢耳边反复念叨。胡唯摸准了李治的心思,出主意让他拉拢秦家。

      李赢和李治本就一看不明白这个弟弟,二不服气这个弟弟,这种情形之下,二人都有别的心思。

      被下旨闭门反省,李赢是让王妃跑到米蓉跟前哭诉。李义对这事早有预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李治,则犯了个李义的大忌讳,他秘密命人给京畿护军统领、秦同的哥哥秦肃送了个女人。

      王公贵族之间送个侍女本没什么,算是一般的交际活动。然这个女人,偏也是个番邦女子。京中本就有传言,秦肃在年节家宴上第一次看到尉迟羽的时候,竟当场看呆了,不顾伦理地盯着看了许久,这事引得秦府中下人各个私下议论,秦肃极为尴尬,此后处处避开与秦同见面。

      秦同和秦肃,因为各自母亲的关系,历来关系冷清,有这个传言后,更是疏离。

      李治此举,拉拢秦肃之心太过昭昭。李治自认为做的偷摸,却不知李慤私下留了多少人给李义。李慤对秦奉仪百分百信任,对他的庶子就不是了。秦肃身边,早有钉子。他前脚刚做,当晚李义就知道了。

      拉拢秦家,和打秦同的脸,这一动作的两个效果,都犯了李义的大忌。

      虽然知道李治是被人挑唆的,李义仍然在第二天就放了李治出府,命他主理协调兵户两部,监管四境钱粮。

      户部是李赢花大力气打点过的,兵部,大多和秦家交好。

      兵户两部已经不调了好多年了,李治就是有三头六臂,也调不过来。偏户部,那是白费自己拉拢人的功夫,偏兵部,是给人落下把柄,不被人参死是不可能的。什么都不做,那是有负皇命,尸位素餐。

      总之,获罪是迟早的事。

      李赢倒是担心李治会对户部下狠手,万库里偷传话给他,李治若是聪明,就该自己跑李义面前认罪求恩赦去。

      可李治万万做不出来,也不是忍辱负重的性格。哪怕是李赢,也会跑母后那说些讨巧话,李治却是连这样的欢心也不会去讨的。

      李治接了皇命两个月,户兵两部不但没有协调,反而运往四境的粮草是越来越拖沓和短缺。兵部尚书刘旌当庭和万库里吵了个不可开交,等于左右开工扇李治的巴掌。

      李义早就知道他二哥干不成这个事儿,就坐在龙椅上看着。大顺朝从李慤时代起就十分重视兵粮,一个王爷办不成这事,是相当丢人的。

      李治的脸一阵白一阵青,不得不跪下请罪,自称无能。李义慢悠悠道,“朕以为二哥与秦肃交好,当是十分重视军中之事,方派了这差事给二哥。怎知二哥倒是不偏私,也体谅户部的难处。”

      李治这下知道李义是专门为了这茬整自己。秦同在下面听了这话,眼皮一跳。秦肃和自己虽说关系冷淡,到底是兄弟,一个手握精锐部队的将军和王爷有交情,想一想李义都不可能不在意。

      李义给了个明确旨意,一个月内办不成事,李治就别再想领什么职务了,一辈子做个闲散宗室吧。

      闲散宗室,听着似乎除了没实权也挺富贵的。可是以李治和万库里这么多年的对立,李治要没了任何职务,怕是王府每年到户部领钱都领不到。

      李义这罚实则是很重的。要么彻底逼李治把万库里干翻,和李赢翻脸,要么自己这辈子玩完。

      朝后李义把秦同叫到书房,跟他说,“我没有怀疑你哥的意思,只是教训下李治,你别多心。”

      当皇帝大半年,李义也没在私下场合给秦同摆过架子,连称呼都没变过。

      秦同心底也还是把李义当兄弟的,偶尔也还是不顾身份地和他开玩笑,可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得不拿着分寸说话,替自己哥哥请罪。

      李义故作失望道,“你如今是也有城府了。满朝上下,我就你一个朋友,你不和我交心,我只能伤心了。”

      秦同叹了一声,“是我不对。可我大哥到底是秦家人,他要犯大错,我也难逃被株连。”

      李义似笑非笑地看他,“如今你心里,你夫人第一,秦家第二,我只能排第三。”

      作为臣子,秦同本该跪下说一大段忠君爱国,君父为上的场面话,可他知道李义不想听,顿了一下走到李义身旁挥了他一掌,说,“你怎么还吃我媳妇的醋。”

      李义朝他笑了下,意味深长。没错,这话他爱听,如果秦同不是在内心做了选择,而是第一反应就这么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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