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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六卷 何以慰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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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握生杀予夺的皇帝,能对异姓兄弟,手握兵权的将领,有无条件的信任吗?沈如心中带着许多疑问退下了。
偌大西暖阁于是剩下二人相对。李翀盯着秦衍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皱眉头:“只是去趟荆无悔那,怎么瘦了?”
这话明明是关心他,可无端端听出一股酸味。秦衍有点好笑,故意背了手,装作生气的样子,抬眉问他:“我不在京,你就把我的人给打了。我日夜兼程回来。定然瘦了。”
李翀愣了下,而后就反应过来他是和自己玩笑,道“秦爷若是觉得委屈,有火尽管冲我发了。”
秦衍笑了。而后两步走到了他面前,一声不吭地展开了胳膊。
李翀不确定地看着他。秦衍见他犹豫,便上前一把抱住了。这久别一抱,李翀的思念和情意满泄出来,秦衍深刻且直观地体会到了对方对自己的感情。
李翀主动松开了他。
从没有人感受过李翀的情不自禁,他冷淡得令人不敢亲近,除了芷兰能让他偶尔留宿,其余女人,都摸不清他的脾性,轻易不敢在他面前多话,更别说主动诱惑。这么多年来,李翀唯有那次酒后失态。
秦衍有些心疼,搂过他:“你不必如此。”
李翀后退半步,冲他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已经让我很多,但还不至于接受这个。这是我自己的事。”
情之所至,是人之本能。李翀并不难堪,倒是近乎坦荡。
李翀自然地看转向别处。倒是秦衍想起来什么,低声道:“我有件事倒是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秦衍静了片刻:“皇嗣之事。”
这是朝中很多人想问却没人敢当面问的事,李翀一笑:“这是……你自己想问的事吗?”
“是。”秦衍说,“朱师傅因此很惶恐。毕竟是我们俩的武师傅。我也很不忍心看他焦虑不安。”
李翀平复了自己,转过来看他:“衍。朱为他怎么想,我不在意。他若是找你来说情,那更是找错了人。”
李翀拿过秦衍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衍啊,人的心,是自己也不能控制的。你来问我,是拿刀往这划吗?”
秦衍的手贴着他,好像握着他的心跳,跟着上下起伏。
“别折磨我。”李翀低声笑。
秦衍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方面,他知道自己心疼对方,若是对方一定要跟自己发生点什么,他甚至也愿意。另一方面,若是因为自己,李翀不愿意有嗣,他也没法面对。
除此,兄弟人伦,君臣之道,还有诸多不可抗的现实。但秦衍始终没有把这些东西拿回来当作拒绝的理由,他俩之间,说那些太平常。
“只这次。”李翀靠向秦衍肩头,低声说,“以后,不要问这个。”
秦衍能感觉到李翀的呼吸沉重,知道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他低声说,“不是不行。是跟别人在一起却想着你。我不愿意。若朱言有一丝令我怜惜爱护之处也就算了,可她没有,全拿你来做替,我心里过不去,对彼此都是折辱。”
秦衍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嗡作响,几近不可思议地张着嘴。李翀的意思是……从没有过……
李翀把下巴放在他肩上:“原本不想告诉你。既然你想知道,也无妨。反正我在你这,也没有面子这一说了。”
秦衍想不出来,他是怎么平静地说这话的。更不敢想。李翀一个人,是怎么熬过这么多晚上的。在他还不知道的时候,在他哪怕是保持着不拒绝也不答应的时候,李翀的隐忍克制比他想得更多,从没有越过边界。
眼前人令他心疼得厉害。秦衍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但心疼,的确是在意一个人的表现。
李翀直到此时,也不能确定对方的想法。而眼神里所装的关切和思念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感动。秦衍伸出手,抱住了他。
李翀什么也没说,只是靠着把下巴放在他肩上。两个人,安静地抱着对方。
秦衍心中感到震撼,他觉得李翀把深刻的孤独安放在了自己身上。像一只厉害的猛兽收了爪子趴在他身上,哪怕不说话,都有种在和他撒娇,讨要一点怜爱的感觉。
秦衍抱着他,低声说:“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想法?怎么想的?”
不能确定秦衍这话的意思,李翀还是不敢有什么动作,只是抬起了头看他。
秦衍抬起手,垫住了他的脑后,凑了过去。
自年少起被自己用尽全力压制的爱意在这一刻喷涌而出,李翀的心脏好像灌满了血,再多一刻都要炸。
十多年的爱意,怎么受得了对方主动,李翀的手从腰那把人按住,往自己的御案上逼。秦衍感受到了他的汹涌和力道,连退几步,直到被他按坐在桌上。
习武的人有本能,被这么按着本能是要反抗的,然秦衍被他强行按着,也没推开,只是突然笑了。在自己面前一直克制忍耐的李翀,没想到一旦放纵起来起来,是这个样子。
李翀恍然间,停住了,低声问:“怎么了?”
秦衍笑着用手背擦了下唇角的一抹红:“给你咬破了。”
李翀松开他。如梦初醒一般怔怔地。
秦衍颇有点无奈,笑道:“谁知道你是这样疯的,平日里藏得挺好。”
李翀抱着歉意递了帕子给他,“你擦擦。我……我……是……”
语无伦次的李翀不多见,秦衍拉过他的手,手指抚过他掌心的痕迹:“还行,不够对自己狠。”
李翀低头笑了笑:“我从没想过你能……”
话到一半他想起什么,突然抓紧了秦衍的手:“西南危险,比上一次更甚。你不要去。”
秦衍站起来拢过他在怀:“把你这疯劲儿收收,等我从西南回来。信我,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李翀原本就已经按不住了,这话更是让他整个人要烧起来。
李翀此刻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听着这“毫无人性”的话,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混蛋。”
秦衍笑道:“都忍了那么多年,再忍忍。”
李翀却愈发将他箍紧。秦衍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得厉害,低声玩笑道:“这儿是好。没人敢进来。等我回来,就在这。”
李翀从没应付过这样的秦衍,想不到话来说,也没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抱着他。“顶多小半年,我就回来了。一帮山匪,能成多大气候。”秦衍低声宽慰,“抱这么紧,害怕我回不……”
李翀腾出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他咬着牙在秦衍耳边说:“秦子渊,折磨我好玩吗?”
秦衍笑:“怎么舍得。不过是给自己留个一定要回来的念想。”
李翀长这么大,也不知道秦衍是个会说情话的。松开手一时不可思议地看他。
秦衍看明白他的眼神,笑说:“你知道吗?荆无悔居然拜了个高僧。”
李翀不满道:“这种时候,你提他?”
秦衍用手指碰他唇:“你听我说完。”
“我从没想过,一个人会有如此大的变化。”秦衍续道:“除了生死,人这一生并没有什么不可为。而项淳之死,恐怕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荆无悔……终于也是有悔的。”
李翀定定地看着他。秦衍道:“我不想你有遗憾。”
“只是如此吗?”李翀贴着他问。
“也不想我这一生有后悔。”他说。
李翀的眼眶里有一丝红,这些年所有的隐藏的情感终于完完全全地可以袒露在他面前。有秦衍的这一句,便可抵得了他长年累月的忍耐和孤独。
他再次凑过去,轻轻地碰对方的唇,这次不像刚才那么激烈,是轻点,啄,慢慢地和对方纠缠。秦衍闭上眼,跟着他的节奏走,体会着这个人对自己汹涌的感情化作点点滴滴的温柔缓慢地流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