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第六卷 何以慰相思 ...


  •   李符有一种“得来全不费功夫”的感觉,毕竟他在朝中全无根基,也毫无军权,却没想到来回几次,朱为也好,皇后也好竟然都愿意和他交好。而秦衍那里,他有十足的信心完全掌控。

      原本需要十年八载的布局,但李符眼下觉得,也许离自己想要的东西很近。

      第一步,恐怕就是想办法把秦衍彻底地从京中弄出去。毕竟他一日在京,朱家一日被打压,势力范围就越小,为他所用的好处也越小。

      李符把段璧侥又派去了西南一趟。极为机密之事他不想留下任何证据。

      段璧侥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宣王妃娘家的山头武装,在西南国线一带掀起了一阵风浪。从小打小闹滋扰地方开始,到越过边界线放火烧山,成功激起了一波边境居民的冲突。西南总督任城得到急报,读完颇为震惊,一来他没想到一山寨之中竟有火器,而来没想到能造出这么大声势。

      民间有火器是大事,任城急奏进京,李翀略看了一眼,把玄机营方朔喊进了宫。本朝火器生产唯有这一处出处。

      李翀把任总督的奏章递到方朔跟前:“西南一带,民间火器竟技术很是成熟。”

      方朔脸色骤变,连忙跪下:“皇上,我朝严禁民间私铸火器,这是大罪。玄机营的人更是小心,从不敢泄露分毫。”

      李翀偏着点头看他:“真无一丝疏漏?”

      方朔叩头:“臣以性命担保不是玄机营出去的。”

      李翀道:“若真是玄机营出去的,你的脑袋不够砍的。”

      方朔抬起头指天发誓:“回陛下的话。绝无可能。玄机营每支火器从制图到开始,每一步走有详细记录在册,直至分发至健扑营将士手中。这些记录全都有迹可循。”

      他顿了下,想起什么,又道:“皇上,能掀起这番波澜,不可能是个把火器。此番从江南截获的火器数目不少,是否有可能……”

      李翀皱了眉头,方朔察他神色,闭上嘴不说话。

      “你这意思,安南侯截住的西洋火器除了送入京,还在西南那地界做生意,卖了一批给匪盗?”李翀笑笑地看他:“又或者,他更居心叵测,养了一帮私兵?”

      方朔低头:“臣…是想,如此规模的火器,民间实在很难弄到……”

      李翀收了笑意,道:“朕信你不敢监守自盗,但事情出了。总是要查才能服众。朕会从刑部调两个人过去玄机营查过往造册,你还需好好配合。至于安南侯那,朕也会让人好好调查。”

      方朔道是。李翀摆了摆手让人退下了。

      西南边境,自立国以来一向算得上安稳之地,连天录司也不曾多放人手。边民滋事常有,但有规模看得出布局的没有,李翀看着案上的奏报,抬手揉眉。

      在喊方朔来前,李翀已经把沈如喊来问过,天录司的头儿坦诚自己疏忽了西南一带,立刻派人去查。

      虽然这股动乱究竟从何而起很难判断,但李翀直觉这事并非只是匪盗边民作乱。若只是为了钱财,大可不必大费周章,让朝廷知道西南边陲竟有大量私藏火器存在。

      为什么这么做?整个大顺朝火器武装唯有健扑营,就是任城要剿匪也得从京中借人借火器。而健扑营,如今是秦衍在统领。

      一想到此,还没有任何实据,李翀就心脏跟着一抽。有人要针对秦衍吗?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此时离他把秦衍派去江南已有月余,秦衍想来也该回京了。因着禁军军费的事情。他的案头已经堆了十来封冲着秦衍嫡系去的弹劾折子,若不处理,等秦衍回来了更是麻烦。

      李翀翻了几封,都是冲着他亲自提拔的江鸣而去,看了看内容就知道怎么回事,于是也没动用侍卫,叫身边内监静悄悄去把人喊了过来。

      李翀将几封弹劾折子给江鸣看了,出乎他的意料,这位黝黑的大老粗一下就红了眼睛,梗着脖子说:“皇上,我没有。”

      封封奏折都写着他“骤得拔擢,嚣张跋扈,带头不守军纪。”

      “我信你没有没用。”李翀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封:“听你的解释。”

      “我……我那日照例执勤,碰上几个皇骑卫的人欺负新兵,我看不过眼,所以才和他们起了争执。是他们先动的手。”江鸣红着眼睛道:“我真没有嚣张跋扈。”

      李翀看他一眼:“这么说,在军中斗殴确有其事?”

      江鸣:“可是……
      李翀打断:“没有可是。”
      江鸣垂下头:“我确实还手了。请陛下处置。”

      李翀走近他,俯下身:“你自己去领罚。违反军规该罚多少罚多少。罚完之后你别回健扑营了。”

      江鸣一惊:“皇上,我知错了。”

      李翀按住他肩头,低声道:“朕把你调去皇骑卫。皇骑卫历来和健扑营不和,秦衍一直很棘手,你去,帮帮他。”

      江鸣更惊讶,抬起头来看着他。

      李翀道:“朕要你,去和弹劾你的人交朋友。你要是做不到,就回去当你的小兵。”

      江鸣听着这意思,皇帝竟是完全相信他,并给了他一个相当重要的任务。

      “我……”他愣了愣:“皇上……”

      李翀见他颇为局促不安,笑了笑:“皇骑卫从前也是很安分的,不过是最近被健扑营压了一头,又有军费开支缩减的事,让他们恼火。你这罚是给他们出气的。”

      江鸣的嘴角抽着,想不到李翀除了完全信他,竟还开口安慰自己,一时感动说不出话来。

      “不过既然确实动了手,也不算冤你。”李翀正色道:“去了皇骑卫,做事情多动脑子。”

      江鸣眼睛红着连点头。

      秦衍从江南回来的路上,就得知十来封弹劾折子的处理结果便是江鸣挨了顿罚,修养了一阵子。但并未降职,李翀下了令,以健扑营和皇骑卫将领互调的名义把他放置到了皇骑卫里,几近和吴锦平起平坐。和他一起调动的,还有其他几位跟着秦衍打过仗的将领。如此一来,禁军各个部门的上层中都有跟过秦衍的部下。从秦同后,这是再一次,禁军是真正的秦家军了。

      秦衍幼时曾有过无心的一句,“我一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小孩”,李翀那时就记在了心里。在秦家落寞的这十几年里,他一直没忘。

      秦衍心中完全明白李翀的用意,可是也知道,秦家在京中只剩下他一人,不可能再回复往日的荣光,实际上他也并不想要什么权势。原本继承他亲爹秦同留给他的四个字,不负李义多年来对他的疼爱,就是他这辈子心之所向了。

      然而如今,夹杂了更为复杂的情感。

      他回宫这日,沈如正将西南一带的调查汇报给李翀。秦衍见常衡守在西暖阁外,知道李翀在会天录司的人,便在外头等着。却没想到,常衡看见他来,给他行了礼道:“皇上说,若是秦爷来,请您进去。”

      李义在时,秦衍也知道天录司的人来,前朝臣子有多急的奏报也得等着,连他小时候也不敢擅闯。他张了张嘴巴:“不合适吧?我在外面等就好。”

      常衡为难地看着他,秦衍瞧他那样子是怕挨骂,笑笑道:“那我进去吧。”

      常衡便在外叩门道:“秦爷来了。”

      秦衍入暖阁后便见到一身黑衣打扮的沈如,沈如只露两眼在外,却仍能看出他十分意外,李翀道:“衍自幼与我是兄弟,父皇待他更甚亲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沈如顿了顿:“那我就说了。秦爷,西南一带动乱,我派人查了,疑似有秦家人活动的踪迹。”

      秦衍眉心狠狠一跳,骤然看向李翀。

      天录司是什么材料,秦衍清楚,因此当项淳的继任者说出这话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呼吸一滞。秦家人离京多年,怎么会……

      李翀面色看不出任何波澜,他的眼神定在秦衍脸上。

      “皇上,我想去西南。”他丝毫不犹豫地开口。

      李翀心一沉。他最怕的就是这个,也知道秦衍必然会有此一请。

      此事太敏感了,西南出现火器,又出现秦家人的痕迹,明明就是冲着秦衍去的。然而秦衍若不亲自去表明立场,那这流言蜚语是断不了,连李翀都堵不住这朝中非议。

      李翀抬手按了下,示意他别急,转向沈如道:“你我都知道,这是个局。他若是去,就是亲自跨进局里。”

      沈如和秦衍对视了一眼,说道:“若是不去,也是掉进局里。”

      秦衍向前两步,和李翀离得很近:“秦家的事,我躲不了。你得让我去。”

      李翀叹了口气:“衍,你要做的事,我知道我拦不住。只是你也顾及下我的心情,你才刚回来,这话说的一丝犹豫也没有。”

      他这话说的几近温柔,跟平常完全不同。沈如目瞪口呆。

      李翀朝沈如道:“任何情况,需得第一时间让他知晓,保证他的安全。”

      沈如道:“臣已调了足够人手至西南边境。一定及时与秦爷汇报。只是……”

      秦衍打断道:“我是去打仗。没有保证安全这一说。”

      当着他的面,秦衍都敢把李翀的话顶回去。沈如瞥了秦衍一眼。这小秦爷……当真不知道自己手中重兵在握,要小心点么……

      李翀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啊,打小从不给我面子。我都习惯了。”

      沈如见他还为秦衍铺台阶,更是明白了,秦衍在李翀心里,地位不一般。禁军里这么大动作,不只是为了军纪,一大半都是为他。顺着这个思路一想,之前没明白的事情也都明白了。

      李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如一眼,沈如忽然间明白过来——这是皇帝给自己交底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