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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六卷 何以慰相思 ...

  •   秦衍再临江南,已经离上次大捷过去一年半,荆无悔来迎他时,整个人和从前的气质全然不同,他伤了的一眼戴了金属制的眼罩,和将军甲的材质一样。曾经略显轻浮的脸已经完全褪去稚嫩,看上去有十分老成,人亦格外挺拔,甚至胳膊也壮实了一圈。秦衍一时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人,是他认识的荆无悔。

      荆无悔见了他就单膝下跪:“属下拜见秦爷。秦将军一路辛苦。”

      秦衍还在讶异之中,拜下去的荆无悔笑道:“一年多未见,秦爷更风华绝代了。”

      这话才让秦衍从眼前这个荆无悔上抽离出来,笑了笑:“安南将军别来无恙。”

      他伸出手,身后亲兵将圣旨双手奉上。

      秦衍道:“我是来宣旨的。”

      荆无悔放下另一只膝盖:“臣听旨。”

      自从李翀要封安南侯的消息从朝堂传入将军府,众人都一片欢腾,唯有当事人荆无悔没什么反应,直到前些日子听说秦将军亲自来,他才偶尔露出一丝笑意。

      荆无悔接下旨意,并未起身,带着一众亲兵跪着道:“臣立下的功远远未到封侯的地步,皇上如此重用,臣愧不敢当,臣从今以后唯有鞠躬尽瘁,以报皇恩。”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属正常,可是,这是荆无悔。秦衍诧异地看着他。

      他弯腰扶起荆无悔,听到荆无悔在他耳边说:“你的面子真的很大。皇上这般动作,多半是为了你。”

      秦衍看了他一眼,既是无奈也是欣慰。上一次他离开时,荆无悔毫无生志,如今却完全换了个人。有开玩笑的精神,自然是有活下去的精神了。

      秦衍挥手示意属下们止步,和荆无悔并肩走在城门下。

      荆无悔不拘礼数,无人跟在身旁就直呼秦衍名字,笑笑地看向他:“我很想你啊。”

      荆无悔如今这副样子,比他们初识,在边关,或是在南方一起征战时,都更让秦衍觉得舒服。秦衍拍他肩:“你如今……很好。”

      他退去了少年意气,退去了那份桀骜,退去了曾经的不可一世,甚至那不曾暴露的脆弱。如今的荆无悔,仿若转世。

      “我为你担忧了很久。”秦衍说,“真没想到,你会是现在的样子。”

      荆无悔笑笑耸肩:“人就活一个转念罢了。我如今,什么都想得开。”

      “怎么……会……”他笑容晴朗,秦衍有些愣神,眼前的荆无悔当真是脱胎换骨。

      “你走不久,有个僧人来找我。”荆无悔低声说:“你知道吗?我从没有想过这世上有人如此把我放在心上。”

      秦衍意外地看他。

      “是我爹。”他生涩地吐出两个字:“项……淳……”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找了高僧,将我托付。”荆无悔低低地笑:“他为我先去求先帝。在这世俗间找了靠山,林家一门,能保我安居。可他又知道我个性很坏,恐怕和林家人难以相处,又为我求了个世俗之外的依托。”

      秦衍轻叹了一声,父母之爱子,是令人动容。

      荆无悔一行眼泪从一只眼睛里悄无声息地滴下来。秦衍一时无话安慰,于是握住了他的手。

      “我的亲爹,是如此人物。”荆无悔自己抹掉了泪痕,轻笑,“我……又有什么资格活成烂泥?”

      他从不对外人示弱,秦衍是唯一一个。

      “我常常想,若我的爹是个普通人。他和我一起在山间田野长大,那我会长成什么样子?”他低声道:“我,就要活成那样。”

      “你这样……很好。”秦衍看他,“比从前的任何时候,都要好。”

      “当今,对你很好。”荆无悔又道:“只不过,伴君如伴虎,秦爷啊,若有得选,还是别太亲近了。”

      秦衍听着这话有些心情复杂,他抿唇没言语。

      “我不是酸他。”荆无悔见他脸色,笑说,“我承认以前是。如今,是真的只从利害关系来说。”

      “当皇上,总是得有子嗣的吧?”荆无悔低声:“皇后是朱家的。有了皇子,朱家必定是我朝第一武将世家。你秦家再风光,也是上上一代的事。一山不容二虎啊,秦爷。如今皇上为了你一再打压朱家,将来呢?若是有了嫡子呢?他再怎么对待你,也不可能亲过嫡子吧?”

      荆无悔说的话秦衍通通明白。不说他,李翀也明白得很。

      秦家再有声名,经过秦肃谋逆一事,到了他这里,确实是势单力薄,早已经和朱家一门远远不能相比。李翀为了抬他,已经做了很多不合适的事情。这些事情,还能继续做多久?

      秦衍沉默着,荆无悔也安静了。两个人一路并行,走到了荆无悔的府邸。

      荆无悔的府邸完全不像个军侯府,清净的像个寺庙。荆无悔对秦衍说,“我把这里头改建了佛堂,每日奉着香火。我爹找的高僧啊,说我杀气重,因而长年为我诵经。其实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想渡渡他。让他转世能做个普通人。”

      荆无悔说得轻松随意,秦衍听着很不是滋味。项淳这个人,是他见过的真君子。一个君子,不应该有那样的下场。

      荆无悔心里的自责和懊悔,恐怕常人难以体会,将一直折磨着他。

      想到荆无悔自小的遭遇,秦衍不由心疼了他一刻,抬手触碰了下他脸上的甲:“这个,会不舒服吗?”

      “还好。”荆无悔说,“一开始不惯,现在也惯了,只是有时候有汗,伤处闷着痒。”

      秦衍“嗯”了一声,“我这次也带了太医来,等会儿给你看看伤处。”

      荆无悔摆了摆手:“不必麻烦。我的伤早好了。”

      “到底是为了我伤的,也让我尽下心。”秦衍从没忘掉荆无悔为他挡箭的那一刻,几乎是毫无犹豫的扑向他,他对荆无悔,总是多了一份对旁人没有的歉疚。

      “护卫主帅,本就是军人指责。秦爷千万别这么说。”荆无悔一时严肃起来:“你别把这事儿放心上。为了你死,我也乐意,别说老天就要了我一只眼。”

      秦衍不说话地看着他。荆无悔又笑道:“我对你无所求。你别这样看我。”他指指自己的府邸:“佛堂在里头,若有妄念我自己会去打坐。”

      秦衍笑笑,荆无悔也笑。两人如少年相逢时坦然。

      荆无悔日常吃斋,秦衍来了,便命府里准备了一桌酒席,招待一众军士。

      更令秦衍意外的是,竟还有江南歌姬舞姬的表演助兴。

      如果不是白天听荆无悔剖白过心迹,秦衍就要以为荆无悔自甘堕落了。在一众军士的热闹喧哗里,荆无悔在秦衍耳边低声说,“这都是我培养的人。”

      项淳从前也是这样的吗?秦衍听着荆无悔的低语,看着他状若享受的神情,脑子里都是项淳当年的模样。

      项淳一心为儿子找个文臣之家,不想儿子过自己一样的日子。却想不到儿子心里,却一直想成为他。

      世事无常,世事有迹可循。

      宣王妃第一次见到皇后,着实是吃了一惊。她封妃时拜见后宫之主,当时皇后离得远,看不清楚。现在她就坐在皇后的一侧,可以瞧得真真切切。

      皇后明明年纪很轻,却看不见一丝青春的味道。她眉目间有着深沉的幽怨。宣王妃心里嘀咕:“怪不得皇上不喜欢你。”

      朱言听说宣王很宠爱这个妃子,新婚后多日不上朝,只为了和她共度好时光。人人都知道宣王妃出身低,但宣王毫无在意,将她捧在手心上。

      她将眼前这个女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心想,“不过是有两份姿色,到底有什么本事令男人折服?”

      她本不想见,只是父亲的家书让她务必见见,她才同意,实在不知道这宣王妃找她做什么。

      “皇后姐姐”,宣王妃的声音很柔和,一开口就让人舒服,“我能叫娘娘姐姐么?”

      朱言摆了摆手:“无所谓。你要说什么?“

      “我出身微寒,得王爷垂怜,竟有一日能见到天下至尊至贵的姐姐,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感激上苍才好。说句冒犯的话,姐姐既生的美貌,又是无上尊荣,为何朱将军总是为姐姐担忧,王爷看到了也很心疼,所以才和将军说让我来陪姐姐聊聊,解解闷。”

      朱言听了这话,也没抬眼皮,慢悠悠地接起宫女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我贵为皇后,却不如你得到夫君疼爱,你是来嘲讽我,是吗?”

      宣王妃连忙跪下来:“我不敢。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言道:“我父亲也是可怜我,让你来教教我哄的男人喜欢的本事,是吗?”

      宣王妃的汗从发丝上滴下来。朱言等她跪了一刻钟,才笑着说,“也是一番苦心。虽说你帮不了我什么,但我也不能不领将军和王爷的情。你有空便常来吧。”

      宣王妃此刻才发觉,皇后并非天真烂漫的少女,也并非没有机心。让她来陪皇后是假,拉拢朱家是真。可皇后明明就看出来了宣王爷的心思,并顺水推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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