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一卷 往日不可追 ...

  •   秦同下狱的当日,秦府亦被宫中派出的侍卫包围了。尉迟羽还未来得及弄明白状况,已经出不了府门一步。好在她倒也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女人,没有两眼一抹黑得就掉眼泪,在两岁稚子面前镇定自若,嘱咐府里人不必惊慌,该做什么做什么,仿佛宫里侍卫们只是来拜年的似的。秦衍尚在牙牙学语期,却是显示出了相当高的临危不惧的本事,对着持着兵器驻看在将军府门口的皇宫守卫道,“你挡着我看鸟窝了。”

      这帮来包围秦府的侍卫来前被李义交代了,不得无礼,不得动粗,更是一个字不可以说,完全是在秦府门口装木头人的,压根不敢真的对秦夫人和秦家公子如何。挡着秦衍看鸟的那位真真就退后了两步……

      而皇宫之中,皇长子高烧到第三日,喝了四副汤药,才终于退了烧。顾蕙茞几乎是三日未眠,待得皇子有所好转,才把孩子交给乳娘,卧在榻上睡了片刻。可也睡不熟,未几,便又睁开眼,却已见到李义在旁。李义怜爱地看着她,亲吻了她。

      平康四年冬天的这一场大风波,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秦家的,顾家的,甚至李家的……

      先说李义大张旗鼓地把秦同下了狱,而后李慤留给他那五支人马里的另一支便全盘出了动。这是一帮平日里有各种明面身份掩饰着的真正的江湖大家后代。

      明面上有商贾、青楼老板、手工匠、卖鱼的、捶肉的、甚至人牙子……各行各业,贵贱不分,实际皆是李慤默许的皇家谍间,还享有一定的钻法条空子的特殊待遇,李慤秘密命其为“天录司”……李义在父皇临终前才听说,并见了这帮人的头头,一个京城闻名的大混混,叫项淳的,此人明面身份就多种多样,有时帮赌场追债,有时是给有钱人家当临时护卫,对京城各道了若指掌。

      李义当时对这个老爹可谓是刮目相看。稳稳当了三十年皇帝,到底还是有两把刷子,不光是靠吃老本。留给他的五拨人皆是各有本事的,却也不知道各自的存在,暗中又相互制衡着。

      话说项淳手下的这帮人游走在各地,主要监视对象是环伺大顺国土和财富的四境之邻派出的细作。业务十分熟练,项淳接到任务后就开始步下天罗地网。各个手下在京城买卖铺子、青楼酒馆闻风而动了起来。

      那件尉迟羽买来的玩物,李义则交给了另一个人仔细研究。这人便是第三拨人中的翘楚。民间传闻中四百八十种毒/药走天下的云南沈家。沈家嫡长子沈从在京中当个小官,并不引人注目。

      沈从接了皇命,一点不敢耽搁。三五日就有了结果。那小玩意上的颜料正是混了西域“五色珠”的粉末,这是原产于阗的一种植物,这种草并不罕见,有微毒,不过因颜色艳丽好看还有中原女子花高价求来染指甲。这植物对成年人危害不显,可小孩子碰到了就会起疹发烧。

      可这明明是件孩童玩物,又怎会以五色珠染色,分明是故意下毒。

      若是故意下毒,又怎么解释秦衍无事?除非是早知有毒而事先服了解药。

      按常理推断,秦同和尉迟羽怎么看都是嫌疑最大的人。

      何况秦同为保护尉迟羽还说了句谎,更是显得心虚。

      然而李义从小就不是一个按常理推断的人。

      秦同下狱数日后,京中就起流言,称秦夫人本是于阗公主,为报杀父之仇一直和外族暗通款曲,连嫁给秦将军也是筹谋之一,依靠着外族杀了弑父仇人,又企图再劝说秦同帮她复国。总之此女是个心机诡谲的可怕女人。

      谣言越来越厉害,把尉迟羽编排得十分歹毒,若非秦府被皇宫派下的守卫重重围住了,大约民间的臭鸡蛋就要绕过高大的将军府围墙,朝尉迟羽扔过去。

      腹中有千秋的朝廷重臣们自然不像百姓们一样亲信流言,可却都知道,历来皇上要杀人,尤其要杀功臣,那必定先在名声上搞臭他,占领正义和道德的高地。秦同,乃至秦家大概是必死无疑了。

      这种风声鹤唳之下,秦肃很快上了折子,表示和秦同已多年不往来,更自请革去京畿守卫之职。朝廷上是人都能嗅出来,这是要保自己一家老小命的唯一办法,可尽管如此,却不知李义会不会株连,又肯不肯轻易这么饶过。

      尉迟容在深宫之中也听到传闻,吓得魂飞魄散,毫无主意。她久宠不孕,本就担忧自己地位难保,现下连有宠的根由都保不住了,连日来不敢出宫门,只一味在宫中吃斋念佛为皇子祈福。

      李义也没召她,只是听闻她吓得够呛,私下嘱咐顾蕙茞过去看了看,以示没有牵连她的意思。

      一个月之后,秦同问斩,秦肃革职,大顺两大精锐部队皆骤然失帅,李义空降了两个不知从哪提拔上来的将军。

      再过一月,西域克喇汗国在边境集结兵马,突然朝两国交界大举进攻,大顺军队毫无防备,守城士兵竟弃城而逃,令敌军轻而易举夺下两座县城。克喇汗本就是好战之人,听闻战果如此喜人,竟决定亲征,再带两千余人的军队向边境大城阔台发动进攻,想一举夺下这一大顺边境的重镇。

      一路顺利得超过想象,克喇汗发觉不对时,已为时已晚。

      两个月前,秦同下狱当日,李义便命第四波人——江湖中的易容大师们,寻了个死囚易成了秦同的模样,而后“天录司”很快便探出了那玩物到达秦夫人手中的路径,又找到了为何秦衍未中毒的原因。

      原来那卖西域玩物的店铺老板实是个正儿八经的商人,只是为使孩童玩物外观漂亮精致可卖高价,以“五色珠”染色,而后在上面裹了一层透明蜡油阻断毒性。这本就是商人的小手段,算不得什么大事,可秦夫人思乡情切,常来这家买玩物给秦衍玩儿,便被盯上了。

      这家店铺之中一伙计是多年来潜伏在大顺京城的西域细作,那细作得了命除掉秦同,奈何秦府是铜墙铁壁一块,乘夜进去暗杀不成,要光明正大地除掉秦同也不可能打得过他,数年来完不成任务,最后只能在离间之上花心思。

      这细作在秦夫人身上想主意久了,秦夫人每去那店中,便和她身旁的一小丫鬟私下调闹,更会买些小礼物送给那丫鬟。丫鬟少女怀春,加上那细作刻意引导,便时常把秦府里的事儿往那细作那透,时间长了也终于是有了漏洞,那细作从这贴身丫鬟嘴里得知秦同要带那玩物入宫给皇子,便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秦同那日携了那玩物入宫途中,他便佯装乞讨,冲出惊了秦同的马。一向对穷苦人家很是乐善好施秦同驻马下来并将他扶起,又施了他一些碎银,那人乘机以多年来练就的偷天换日手法把那融了蜡油的玩物给换了。

      这一计成,那细作便放了信鹰出京城,本就好大喜功的克喇汗蠢蠢欲动想扩张的心思就再也捂不住了。
      接着就是大顺与克喇边境突然异动,大批军队发动了进攻。

      克喇汗率兵攻至西域大城阔台时,只见城门大开,深感不妙正要撤退之时,四周高墙之上无数箭矢齐发,数千绊马索突然从地下出现,整个克喇军队陷入包围圈中,战马被绊倒,嘶鸣不断,骑兵纷纷坠地,掀起无数尘埃。

      阔台此地地形更极利于瓮中捉鳖,敌军正在人仰马翻的混乱之际,秦同带着数千人从城中杀了出来。本就在慌乱之中的克喇军队见了这位曾经让鞑靼闻风丧胆的名将之子,更是完全失了斗志,顿成散沙。秦同手下皆是强兵,奋勇将数个敌方将领斩于马下,毫不费力地就俘了克喇汗。

      事已至此,克喇汗方知,这是李义玩的反间计。

      这计策的实现有两个最关键的要素,对秦同的绝对信任,和对克喇汗的了解。少了任何一个,都不可能成就。

      早在几年前,虽然拒绝秦同数次请征,可李义多年来一直研究着这个灭了于阗建了新王朝的君主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天录司”的人查出了下毒真相,报告了离间之计的实情之后,李义便命秦同和京城之中最精锐的部队乔装打扮地秘密离了京,跟的是顾家平日里运粮的运输队,武器、粮食走的都是商道,连铠甲都拆卸好藏在运粮车中,可谓颇为隐秘。待克喇军队打了两场小胜仗正得意忘形的时候,西域守城早就在“广积粮,高筑墙”,计划将这妄自尊大的君主请入局中。

      京中关于尉迟羽的流言,秦同被斩,通通是李义放的烟/雾弹。种种状况,唯有秦肃自请革职是真的。李义本就对秦肃不满,一见这厮为了保命恨不能和秦家断绝关系,便“允其所愿”,直接夺了秦肃的职。等到秦同押着被俘克喇汗浩浩荡荡回到京城之时,秦肃才知道自己被耍了。然而秦奉仪旧部,京中健扑营一点意见没有,毕竟是主帅为了和秦家划清界限自己请的辞,谁敢说一句是“君上不仁”。

      秦同归京时,震惊的还有文武群臣。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义是个仁主,明君,没有轻易中敌人的离间计,杀了本国大将。可另一方面,群臣再一次意识到金銮殿上的这位皇帝,是个狡黠多端,心有九窍的可怕的主。就连李赢和李治经此一事都不敢再有微词。这样的弟弟……真是想谋反都得多掂量几回……

      李义在朝会上当着群臣的面说,秦同和秦夫人为了此战受了委屈,秦同不止复了原职,连健扑营也一并给了他,是整个大顺手上兵最强悍也最多的将领。这样一来,整个京城,乃至李义的安危,全在秦同之手。这种偏宠,超越了君王对爱臣的程度,秦同也不敢受,连着推辞几次,直到李义面露不悦才不得不受命。可见李义这人,不仅君心难测,在某些方面,还有难以理解的任性和执拗。

      克喇汗国国君被俘,倒也干脆,也不命人来和谈,直接换了汗,固守剩下的小半片国土。李义把俘来的克喇汗关在牢里,给了尉迟羽一个机会去赐酒,算是让她亲手报了亡国之仇。

      李义更命“天录司”顺藤摸瓜,暗中除掉了多个潜伏在京城的克喇细作。此战,李义花最少的代价得到了最优的成果。

      平康五年的春天,原本是充盈着胜利和喜悦的,可战争这种事,总是要么不来,要么接踵而至。太平了四年多的北部鞑靼不知和沙俄人做了什么交易,以十几门大炮对准靖北关轰来。

      而刚刚大失了大面子的克喇大概是与鞑靼通了消息,派了小队人马以蛮夷作风在边境一带烧杀抢掠完就逃。

      李义本不欲大兴兵黩,教训一下也就算了,想着中原百姓不过太平了三十多年,休养生息不过才两代人,不愿意四境再起狼烟,可西北两地边境一齐不太平,终于也起了大战之心。

      可大顺一朝有个缺陷,冶金业在建国时被打压,火器近些年来近乎销声匿迹,李义私心觉得,这是李慤做皇帝的三十年做的最不明智的一件事。

      李慤江湖人士出身,早年间见过蛮人用火铳打百姓,对那武器十分嗤之以鼻,认为其既残忍且毫无江湖风骨,全凭铅弹铁弹,任何一个懦夫都能用来杀人,那玩意儿到人身上就是一个血窟窿,连死状也极其可怖。

      因此,李慤当年打退蛮人王朝后,全国都禁了火器,连之前汉人王朝的官方冶金技术部——玄机营也取消了。如今蛮人搞来了大炮,李义把兵部给翻出底来,也不过三十年前留下的老旧火炮七八部。这个仗,当真是不好打。

      李义刚刚继位时想重启玄机营,可米蓉反对。于火器一事上,米蓉的观点和李慤相当一致,皆痛恨这玩意。李义想着慢慢来,先把朝廷治理好再说。没想到,也就四年时间,鞑靼人就以火炮对准了自家北大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