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旧时光》王辰九

9、多亏了你

　　张月肖喜欢玩游戏，玩dota，从来不玩游戏的陈旦对于这些游戏非常陌生，对于张月肖每天中午放学便冲出教室去和兄弟打dota的行为非常不理解。中午十一点半下课，下午一点半到校。中间这一两个小时张月肖都是在学校附近的网吧度过的，每天下午他来到学校，陈旦总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风尘气，那是网吧中混乱喧闹的气息的残留。
　　陈旦这两个小时总是乖乖坐校车回家，吃饭，午睡，再起床坐校车来学校。规律的和张月肖每天在网吧打dota一样。这样的陈旦一直是班级第一，张月肖是前十。陈旦觉得还是张月肖厉害，如果自己每天还要玩游戏，还要收心学习，她考不到前十。她的第一是付出了100%的努力，张月肖的前十可能只是他1%的努力。她很羡慕他，这样聪明的男孩子，只要稍微用点劲头在学习上，就能甩掉认真的她好几条街。但是她没有办法，她只能认真，付出100%的努力，去考一个第一。

　　陈旦知道张月肖的那几个兄弟，是学校的风云人物，都很有名。在大实验班的是年级第一，和张月肖一样聪明的人，在普通班的是校草，会有女生特意去看他，他们的传闻很多。陈旦笑着把听到的传言都告诉张月肖，然后怼他说：“你太普通了。”张月肖一脸不以为然的说：“他们哪有那么好，太夸张了。下次介绍你们认识啊，你就知道了。”
　　陈旦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有看到几个语文老师在传阅一篇学生周记，笑得前仰后合。陈旦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看过那篇周记，是张月肖在大实验班考年级第一的兄弟写的，写他们哥儿几个小学的时候逃学去海边，对着大海结拜，老大老二老三，说古有桃园三结义，今天他们就是海边三结义。是一篇纪念友谊的文章，文笔很好，幽默有趣。陈旦看完默然很久，她羡慕这样长久的友谊，她也知道其实张月肖其实也是个可以成为风云人物的人，他只要努力一些，成绩不是问题，摘掉眼镜，也很好看，只是他好像志不在此。就像钻石外裹了厚厚的泥土，没有人看到钻石发的光。但是她看到了，她很庆幸，没有其他人看到，她希望永远没有人看到，她怕突然有一天他的光芒被很多人看到，那时候她又算什么呢。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陈旦抱着一大摞英语报纸走进来。英语报纸和陈旦他们课本所学的内容是配套的，像是每一课的课后习题。除了主要版面的习题，在报纸首页和尾页为了吸引学生兴趣，会放一些有趣的内容，多半是时下流行的明星，电影。陈旦发完报纸回到座位，就看到张月肖拿着报纸拍着封面对陈旦说：“你看这是金莎啊。”“金莎是谁。”陈旦完全没有听说过。“金莎你都不知道啊，她和林俊杰合唱了被风吹过的夏天啊。”张月肖兴奋的说。“没听过。”陈旦不感兴趣的说，像浇了张月肖一盆冷水，她抬眼看到张月肖失落的表情，就像小孩子像大人炫耀自己的得意作品，大人却不以为然。她看着他委屈的表情忍不住偷笑，她看了看那个叫金莎的女孩，清纯好看，在报纸上笑的很灿烂。
　　陈旦周末回去搜了金莎所有的消息，把被风吹过的夏天下载到MP3里，一遍一遍的听。在之后的岁月里，每当陈旦听到这首歌，就会想起那个遇到张月肖的夏天，洒满他背影的阳光和他落寞的表情。

　　在临近期中考试的时候，学校突然开始突击整顿学生中午去网吧的现象。各种执勤小队胳膊上挂个牌子不定期出现于学校附近的网吧。被抓到的学生直接请家长，全校公布处分。老班在教室里宣布这件事的时候，陈旦敲了敲张月肖的桌子，提醒他注意点。张月肖听了出了会神，处分什么的他不在乎，但是请家长让他有点犹豫。陈旦从来没有听张月肖提过他的父母，她只看到他中午不回家，有花不完的零花钱。
　　上英语课的时候，老班让同桌用英语练习造句，类似于“my mother is an English teacher”“My father is an engineer”之类的句子，张月肖从来没有说过，每当这个时候他都拉着陈旦聊东聊西。前座的曲园趁张月肖不在的时候小声对陈旦说：“你知不知道张月肖的爸妈离婚了。”“你怎么知道的。”陈旦不动声色的问。“我可是和他从幼儿园起就是同学了，我们爸妈都互相认识的。”曲园一脸信誓旦旦的说。“他们那几个兄弟小学的时候翘课去海边结拜的事当时可轰动了，小学生逃课这不等着请家长。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了。”曲园八卦的跟陈旦说着各种小道消息，陈旦也明白了为啥当时张月肖他们一群人结拜没有也是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曲园，他们不是一类人，他是个普通人，不聪明，喜欢八卦，而另外的他们是闪光的。
　　陈旦从来没有问过张月肖家里的事，她没有权力也没有理由问，只要看到他每天按时来上课，坐在她身边，俩人一起笑就够了。

　　那天中午放学张月肖又打算冲出教室的时候，陈旦拽住他胳膊说：“你最近能不能消停点，要玩回家玩去啊。”张月肖愣着看了她两秒，接着轻轻挣脱胳膊说：“放心，没事，我们肯定不会被抓着。”说完就走了，陈旦透过窗户看到他的朋友在楼下的公告栏旁聊天，好像在等他。过了一会张月肖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几个人勾肩搭背的走了。陈旦从二楼的窗户看着他们的背影，张月肖突然回头朝她这里看了一眼，陈旦来不及躲闪，顿时慌了神。张月肖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她，大方冲她笑了一下，转过身去继续走了，陈旦默默收拾好东西，去坐校车回家。
　　在校车上，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听着歌出神的望着校门口不断涌出来的学生，在学生中她看到了教导处主任领着几个胳膊上挂着执勤牌子的人挤在学生中走出了校门。她一把拽下挂在耳朵上的耳机，冲下了校车。学校附近的网吧有很多家，她不知道张月肖在哪一家网吧。她记得不久之前的下午，张月肖和曲园聊天说，今天在蓝迪秀门口遇到了老班，他一个闪身躲到了朋友身后，说着得意的笑。对了，叫蓝迪秀。她顺着马路看着一个一个店家的牌子，蓝迪秀的牌子很好找，很大的网吧，就在路边。这么明目张胆的做生意让陈旦也很不理解。
　　她推开蓝迪秀的大门，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门里传出的陌生的气味让她很不舒服，她差点丢掉了迈进去的勇气，那是个和她格格不入的世界，她显得格外扎眼。好在没有人注意她，所有人都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只有门口收银台的男生抬头盯着她看，说同学，身份证看一下啊。她一下子红了脸，说了句：“我找人，马上走。”就急匆匆往里面走，边走边想，如果张月肖不在这里怎么办，想着几乎没有勇气再继续待下去。好在张月肖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带着耳机玩着游戏，她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有种安心的感觉。她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张月肖的肩膀。张月肖抬起头，看到涨红了脸的她，一脸的诧异问：“你怎么来了。”“快走，检查的人来了。”陈旦没有回答他，只是飞快的说。张月肖听了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直接关了电脑，砸了旁边的两个人两下说：“走啦。”陈旦这才看清，旁边的正是他两个兄弟。她趁张月肖跟他们解释怎么回事的时候，低着头跑出了网吧。
　　经过这一折腾，她错过了校车。她慢慢踱步到公交车站，等下一班公交回家，只是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她砸了下自己脑袋，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这只是她出于朋友甚至是同桌的情谊而已，她不能“见死不救”，不代表什么。

　　下午她到班级后，难得的看到张月肖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上，捧着英语书看的起劲。他抬头看到她来了，扔下书，赶紧凑了过来。“你后来哪去了，我们一出来就没看见你人了。”陈旦从桌子里拿出课本说：“我得坐车回家，去追公交车了，你们没被抓着吧。”“差一点，吓死了，我们刚出门就看到教导主任过来了，我们马上转身假装买旁边的馅饼。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从我身边经过，从网吧里揪出来好几个咱们学校的学生啊，简直了，多亏了你啊，你怎么知道的。”张月肖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话，有种劫后余生的快乐。“跟你说了，最近注意点行不行，老这么顶风作案真不怕请家长啊你。”陈旦假装无意怼了回去。张月肖稍微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停顿是很短暂的，短暂到你几乎察觉不到，但是陈旦能感觉到。“好好，知道啦，不去啦。”张月肖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说：“对了，我哥们可感谢你了，怎么样，认识一下啊。”“再说吧。”陈旦想这样回他，她不在乎认识什么风云人物，只要他没有什么事就行了。上课铃这个时候响了起来，陈旦看着张月肖一脸恳求的脸，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