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旧时光》王辰九

10、黑色星期五

　　期中考试前夕，班级里开始流传关于黑色星期五的传说。传说来自于网上，是一首歌的名字叫黑色星期五，据说听了这首歌的人都会自杀。其实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传言越夸张越恐怖，越容易流传。加上耸人听闻的名字，黑色星期五的传说在这些生活在象牙塔的学生中广泛流传，就好像压抑太久的学习气氛突然找到了爆发点。但其实真正听过这首歌的并没有几个人。

　　张月肖最近消停了下来，不再去网吧打游戏，每到中午都乖乖去食堂吃完饭便回教室趴在桌子上睡觉。陈旦的家长最近出差，没人准备她的午饭，她中午也不再回家，也留在了学校。已经是深秋，教室的太阳是最暖和的时候，陈旦在懒洋洋的阳光中打着哈欠，看着身边趴在桌上的张月肖发呆。
　　他总是塞着耳机趴在桌子上睡觉，后来陈旦也留下来后，他就分一只耳机给陈旦，耳机里放的都是流行歌曲，潘玮柏，林俊杰和五月天。陈旦跟着他胡乱听着，一边翻着上午上课的笔记，时光就这样不真实的流淌着，那时候好像永远不担心明天和未来，因为那一天总会来，而且总会好的，未来总是充满希望的。

　　当耳机里的歌从五月天的知足跳到下一首歌的时候，陈旦正拿着大大的荧光笔照着自己的课本把上课划的重点在张月肖的课本上标记出来。张月肖从来不记笔记，不画重点，偶尔记下的几笔潦草的没有人认得出。陈旦总是耐心的照着自己的重点再帮他整理一份，她觉得这对她自己来说是很好的复习，她想是为了自己，顺道帮一下他，这不代表什么。歌曲就是在这个时候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很压抑的前奏，风格和之前的歌曲完全不同。
　　陈旦摇醒旁边趴着的张月肖问道：“这是什么歌？”
　　张月肖按住耳机仔细听了听说：“黑色星期五啊。”
　　“黑色星期五？！”陈旦一把拽下耳机，耳机里咿咿呀呀瘆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是啊，你这么激动干嘛。”张月肖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说。
　　“你怎么有这首歌，你没听说过黑色星期五的传说啊。”陈旦说。
　　“我知道啊，所以下来听听到底是什么歌啊，你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啊。” 张月肖看她变了脸色，逗她说：“不是吧，看不出来你胆子这么小啊。”
　　陈旦白了他一眼，没有反驳，埋头继续划重点。她胆小，想得多，活得累，在路上看到黑猫她都会紧张好久，因为老人们总说看到黑猫是很不吉利的事。她很羡慕张月肖天不怕地不怕，活得肆意的样子。
　　张月肖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把她扔下的耳机塞回另一个耳朵，又趴到了桌子上。陈旦心里觉得很不舒服，像有个疙瘩，关于黑色星期五，她觉得像黑猫一样很不吉利。

　　第二天是周五，陈旦破天荒的错过了早上的校车，迟到了，在众目睽睽下喊了报告溜进了教室。上课的时候和张月肖说话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俩人站了一节课。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饭卡丢了，用现金买完饭回教室的路上摔了一跤，手里的饭洒了一地。陈旦心态彻底崩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后来在书上看到墨菲定律，她觉得其实外国的这种科学的定律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老祖宗总结过了。她觉得这是黑色星期五带来的诅咒，在她小小的年纪里还不能理解真正的不幸是什么样子，这些日常在她看来就已经算是诅咒带来的不幸了。
　　她一瘸一拐的走回教室，径直回到座位趴在桌子上把头埋进手臂里。张月肖看着她状态不对，推推她问道：“你怎么了啊。”
　　陈旦往旁边挪了挪，依旧没有抬头。
　　“你怎么了你说啊，谁欺负你了，有我呢。”张月肖仗义直言。
　　陈旦听着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刚刚的沮丧感消退了不少，她抬起头说：“怎么着，你还要帮我去打架不成。”
　　“那当然，如果我打得过的话，哈哈哈。”张月肖突然加了一句。
　　陈旦趁势拿起桌上的课本向他砸过去，边砸边说：“能不能仗义点，你应该说当然，打不过也要打，敢欺负我同桌。”
　　张月肖一边抬胳膊挡着这些攻击一边说：“好好好，打不过也打，但是看你着架势也不能被欺负了啊，是你把谁打了，让人家告老师了吧。”陈旦听了气的翻了个白眼。
　　“那你到底怎么了啊，脸色吓死人。”张月肖一边把陈旦手里的书夺下来，放在旁边一边说道。
　　陈旦看了看他说：“就是黑色星期五啊，自从上次听了你放的黑色星期五，我一到周五就总要倒霉。”
　　“哈哈哈，啥呀。” 张月肖哈哈的笑着，好像不相信陈旦原来是为了这种事失常：“就为这啊，看不出来你这么迷信啊。”
　　陈旦彻底被他惹毛了，拿起刚刚放下的书继续砸他，这回是真砸，力道比之前重了很多，说：“你还乐，都赖你。”
　　张月肖抬起右胳膊，用前臂挡着砸过来的书，说：“行了行了，疼，真疼，别打了，赖我赖我，好了吧。”
　　陈旦扔下书，又趴到了桌子上，任张月肖怎么叫她都不听。

　　第二天是周六，高中生的周六都是要在学校里上自习的，就是把大家聚在一起写作业，以往这个时候张月肖都是最积极的，他总是飞快的写完作业，然后周天理直气壮的打游戏，但是今天他趁老班不注意，躲在书堆里打了好几回瞌睡。中午休息的时候，张月肖塞给陈旦一只耳机，示意她听听。自从上次的黑色星期五后陈旦就再没有和张月肖一起听过歌了。这次张月肖执意让她听，她没有理他。张月肖看她没有接过去，于是伸手把耳机塞到了她耳朵里，他的手很凉，碰到她耳朵的时候，她觉得耳朵红的发烫。
　　耳机里传来一首陈旦没听过的歌，配乐只有吉他的声音，很简单的调子，是男生的嗓音，声音很干净。但是明显能听到歌周围的杂音，歌中间还有□□嘀嘀嘀的声音。
　　“这是谁的歌？”陈旦问张月肖。
　　“我唱的啊。”张月肖难掩得意的说。
　　“你唱的？！”陈旦很震惊的问。
　　“是啊，我自己写的，吉他也是我弹的，我录了一晚上啊，累死了。”张月肖说着又打了哈欠。
　　陈旦不敢相信的看着他，又仔细按着耳机，听着里面单曲循环的歌“希望这是阳光的一天，你会在路上捡到钱。”
　　陈旦听着歌词不自觉的咧开了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才艺，你这歌有名字吗，歌词也太好笑了吧。”
　　“你不知道的多了，老子多才多艺的可是。这歌叫阳光一星期。你不是老说听了黑色星期五，每个周五都倒霉啊。我说那我给你唱个阳光一星期，你现在听了，以后肯定一周都好运啊。”张月肖眨着眼睛说。
　　陈旦愣住了，像是被从天而降的巨大的幸福砸中，然后被这大团的幸福慢慢包裹起来的感觉。“你这是给我写的？”她不敢相信的问。
　　“可不是，你以后周五要遇到什么倒霉的事可别再赖我了。而且我说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你以后能不能别这么迷信，你这第一不是拜神求来的吧。”
　　“你才拜神求来的。”陈旦一边说一把抢过他的另一个耳机塞进耳朵里，趁机把震惊的喜悦藏了起来。
　　张月肖没在意，打了个哈欠说：“太困了，昨晚为了录这歌睡太晚了。”说着趴在桌上睡着了。
　　陈旦听着耳机里哼唱的歌曲，按捺着心里的不停翻腾马上就要溢出来的情绪。那首不成型的曲子，很简单，很粗糙，但是让她感觉到了无比的幸福和惊喜。这种惊喜让她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要体会着“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落寞，但是她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