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旧时光》王辰九

8、值日生

　　十月的校园已经有了初秋的景象，地上铺满了细碎的叶子。陈旦看着满地的树叶叹了口气，这不知道要扫到什么时候，尤其是旁边的张月肖还在兴奋的拿着扫把到处划拉，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喂，过来看啊。”张月肖冲着她喊，“你怎么又在走神啊。”

　　张月肖在熟悉了陈旦后，他发现陈旦有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经常不自觉的就发呆走神，你看着她人在你面前，但是眼神已经放空了，思想肯定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总觉得她整个人一直处于一种神游的状态，他能感觉到她内心藏着的巨大的不为人知的世界，他只是怕她在那个世界里迷失了。他能感觉到她在班会上听到老班话后的沮丧，能看到她握紧笔的双手，但是更多的时候，他感觉她就像一个离所有人都很远的旁观者，什么都不在乎的看着所有的热闹，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把她也拉进这热闹中。

　　陈旦朝着张月肖走过去，看到原来他之前拿着扫把乱扫是在写什么字，扫过的地方露出操场的水泥地，就像在沙滩上写字，她仔细辨认着，认出层层树叶堆叠中是歪歪扭扭的“陈旦”两个字。
　　“怎么样，这是艺术，厉害吧。”张月肖在一旁得意洋洋的说。
　　“白痴啊你，字太难看了。”陈旦说，“能不能好好值日，上课前扫不完怎么办。”
　　张月肖没说什么，只是接着拿起扫把在陈旦的名字后面加了“白痴”两个字，“痴”字太难写，他写到一半的时候，陈旦就认出来了。
　　“张月肖，你找死啊。”她叫着他的名字，拿起扫把追着他打。
　　“哈哈哈……”张月肖灵巧的躲到一边，一边哈哈大笑。
　　陈旦放弃了追赶，拿着扫把走到字面前，把所有树叶扫到一起聚成堆，掩盖了所有字迹。
　　“好好的艺术创作，就被你这么毁了。”张月肖凑过来说。
　　陈旦抬起扫把，做出个要打他的手势，张月肖一蹦躲好远，贱兮兮的笑着。
　　陈旦继续一下一下扫着叶子，张月肖跟过来，边把她扫成堆的叶子收进垃圾桶边碎碎念的说：“你也太认真了吧，随便扫扫就好了……哎，那边不用扫。”
　　陈旦抬起头看着他说：“老班不是说要把所有叶子都扫干净吗。”张月肖笑着看着她，就像看怪物一样说：“你这么听老师话啊。”陈旦低头犹豫了一下，勉强回嘴说：“你才听话呢。”接着便不说话了，她不想当那种乖乖老实听话的学生，但是她好像就是其他人口中的这种学生。

　　张月肖拿起大扫把，示意陈旦靠边站站，接着扫把一挥，就把大部分叶子归拢到一起，三下两下，就收拾了大片的区域。他转身看着陈旦说：“看到没，这样差不多就行了，你那样一点一点要扫到什么时候。”陈旦点点头，她发现她脑子没有张月肖活，太认细节，她看着面前大刀阔斧的张月肖，心生向往。
　　卫生区旁边陆续经过了上学的学生，有他们同班同学，也有其他班的，张月肖时不时抬起胳膊和路过的人打招呼。人缘可真好啊，陈旦看着他羡慕的想着。

　　早晨来时天气还有些凉，他们都穿了外套出来，张月肖干活有些热，他脱下外套扔到一边。他们一起把所有的叶子装进垃圾桶，拎着倒到校门外的大垃圾箱中，一边往教室走去。看着张月肖冒汗的额头，陈旦递过去一张纸巾，张月肖笑一笑接过来擦了擦汗。

　　回到教室，早自习刚刚开始，他们放好扫把，回到位子。陈旦喘了口气，就看到黑板上写的早读任务，背诵第三单元单词，这个背诵昨晚已经被当成作业布置过，不过估计老班也是知道很少会有学生完成这种背诵的作业，所以又拿出了早自习的时间给学生背单词。陈旦昨晚已经背过了，她总是一项不落，认认真真的完成所有作业，她突然想起了张月肖笑着看着她说：你这么听老师话啊。她默默看向窗外，树上的叶子已经掉的差不多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要上课时，张月肖突然“啊”的叫了一声，因为他发现把外套落在卫生区了。
　　陈旦一个白眼翻给他，“服了你了，到现在才发现，赶紧去找啊”。
　　前座的赵颖和曲园也被张月肖的惨叫吸引了过来，“你可真行，外套还能丢。”曲园调侃他起劲。
　　张月肖无奈的摊摊手说：“算了，这么多班级都去上了体育课，肯定找不到了。”
　　赵颖在旁边赞同的点了点头。
　　陈旦班的卫生区是平时上体育课的地方，上课的时候大家都把外套扔在一边，下课的时候拿错外套的事常有发生，已经过了几节课了，张月肖的外套是不太可能找到了。

　　老班这时候走进教室：“陈旦，去我办公室把作业本拿回来发下去。”
　　陈旦是英语课代表，她答应了一声，就起身向门外跑。出了教室，她一路向办公室的相反方向的楼梯冲过去，那是去卫生区最快的路。操场上，很多班级已经到了，同学正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块聊天，她快速的从旁边避开人群，向着卫生区的方向四处找着，终于在他们扫了很久的那棵树下看到了张月肖的白色外套，上面已经落了碎叶子，她捡起外套又向办公室跑去。
　　她最后是踩着上课铃声进的教室，手上捧着一大摞厚厚的作业本，在作业本低下压着张月肖的外套，喘的上气不接下气。等她把作业发完，回到座位，什么也没说，把外套扔给了张月肖。

　　张月肖拿着外套，眼睛里藏不住的惊讶。“你哪找到的啊，太厉害了。”他说着，往桌洞里塞着衣服，好一会儿过后突然补了一句：“谢谢啊。”
　　陈旦眼睛看着黑板，没有回他，只是点了下头，嘴角却上扬起来，张月肖看到了也笑了起来。

　　下课放学，曲园看着张月肖套上外套问他说：“你这外套怎么找到了。”
　　“我同桌帮我找回来的。”张月肖又开始了炫耀。
　　“啧啧……”曲园一脸八卦的表情，让张月肖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搂着他肩膀走了。
　　陈旦对于这种八卦的声音很无感，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特别的，她只是觉得自己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他一些忙，这都说明不了什么，有什么可八卦的呢。

　　张月肖没有想到陈旦会帮自己把外套找回来。他从小就是个不会说谢谢的人，不是没有礼貌，不是不懂感恩。只是在他的印象中，帮忙实在不是什么大事，他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而且他还这么小，没有遇到什么真正需要求人的地方。在他看来帮忙这件事本身就是平常的，你今天帮我，我明天帮你，是正常的社交。所以陈旦把外套交给他的时候，他的惊讶是多于感谢的，他没有想到她居然把外套找回来了。他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这么做，他从来不去想这些麻烦的问题，他只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份好意。他很开心外套找回来了，接着就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和哥们约着去打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