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旧时光》王辰九

7、第一之后

　　陈旦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是第一，她不聪明，不用功，只是按部就班的听讲，完成老师布置的所有作业和要求背诵的内容，然后她就成了第一。在讲台旁边看完成绩，她低着头回了座位，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在注意她，但实际上很多人还根本不知道陈旦是谁。她收拾着课本，想体会当第一的感觉，却怎么也感觉不出来，太平静了，什么感觉也没有。

　　张月肖这时候刚刚看完排名回来，叽叽喳喳的跟旁边的男生炫耀着什么：“第一是我同桌啊，厉害吧。”口气里好像满是骄傲，边说边往座位走。陈旦听了嘴角开始不自觉的咧到了眼角，她努力控制着忍不住要上扬的嘴角，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冷静冷静，别得意忘形，别太开心。但是这个理智的声音再怎么絮叨，她还是感觉到了抑制不住的快乐，像七彩的泡泡从心底不断咕噜咕噜的冒上来，飘得到处都是。

　　她这时候才真切感受到了得第一的快乐，这种快乐从张月肖的一句话中来。张月肖回到座位，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说：“愣什么神啊，看不出来，深藏不露啊。”陈旦抓着他的手仍回去，笑着说：“我这是实力。”说完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张月肖“切”的一声，也开始收起课本，下一节课是班会。他边从书包里把课本拽出来边说：“你今天晚上上不上□□啊。”“上不了，除了周末我爸妈不让我玩电脑。”张月肖“哦”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陈旦没有追问什么事，张月肖的哦里满是失望，她低下头脸有点红。

　　老班走进教室，把本子往讲台上一放开始说：“这次的考试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不管考的好不好，都已经过去了，这只是一次摸底考试，考的好不能得意，考的不好也别当回事……”陈旦听着这套官方的发言，打了个哈欠。老班接着说：“这次咱们班的第一名是陈旦，在小实验班排名还是不错，但是年级排名和大实验班还是有差距的……”后面的话陈旦没有听到，她讨厌这套说词，大实验班和小实验班的区分是她心里的一道坎。

　　中考时陈旦考出了不错的成绩，总分排名很靠前，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会进一中的大实验班，等到开学的时候的看到分班结果才知道自己被分在了小实验班。她不懂而且很不爽。陈旦初中是在一中初中部度过的，初中的时候，陈旦的同桌是个又瘦又黑的男生，叫于一，两个人成绩都很好。中考的时候，陈旦发挥正常，考出了一如往常的好成绩。于一考砸了，以他的成绩可能只能上一中的普通班。陈旦假期的时候给于一打了电话，安慰他别难过，于一在电话另一端沉默着什么也没有说。开学的时候，她看到于一的名字出现在了大实验班里。旁边一起进入小实验班的初中同学跟她说：“一中初中部进入高中部大实验班有直推名额，咱们班的直推名额给了于一。”陈旦听了心里气的发抖，她觉得她假期里给于一打的电话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旁边的同学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各种走后面进入大实验班的传闻。

　　陈旦沉默着，从那时起，她就知道这个世界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公平，而且对此她什么也做不了。于是她把这件事锁在心里最深处，每天认认真真上课，写作业，学习，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后来遇到了张月肖，她真的开心起来，真的不在乎大小实验班的事了。这次老班的话又把她带回了心里的这道坎面前，她握紧了手里的笔，才发现这道坎其实自己一直没有迈过去。

　　陈旦正想的出神，张月肖突然递过来张纸条，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张月肖向她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看纸条，接着就又转头看向老班。陈旦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你拿的那支笔是我的。陈旦看了一眼手里的笔，是张月肖一直在用的粗管的黑色水笔，张月肖曾经和陈旦打赌会在一个月内用完这支笔。陈旦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这支笔抓在了手里。她松了松手，把笔慢慢放回张月肖手边，张月肖拿起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陈旦想要拿一支自己的笔，却发现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笔袋了，她看了看张月肖，发现他正在憋笑。她一下子明白了，她狠狠的掐了一下张月肖的胳膊问他：“我的笔袋呢。”张月肖疼的龇牙咧嘴，还硬撑着说：“我不知道啊。”陈旦瞪了他一眼，低头往书桌里继续找，等她起身抬头的时候，却发现笔袋又方方正正的摆在了桌面的正中央。她看着一旁假装没事人的张月肖，拿起笔袋就向他砸过去，张月肖抬起胳膊挡着，用一只胳膊承担了所有攻击，边挡边说：“上课呢，小心老班。”陈旦瞥了眼讲台上滔滔不绝丝毫没有注意到靠窗这边动静的老班，继续用笔袋砸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就莫名的好了起来，就好像从马上要掉进去的漩涡爬出来的感觉。

　　张月肖这次考试考的不好不坏，前十的成绩对应他吊啷当的学习态度实在是太好的结果了，陈旦知道这说明张月肖是那种聪明的人，不是死读书的人。她有些羡慕他，她不是聪明的人，她只是用功用对了地方的人。

　　放学后，张月肖又很快收拾好了书包，准备往教室外冲。陈旦一手拉住他的书包，说：“明早值日，别忘了。”张月肖回头笑着说：“忘不了，明早见。”陈旦松开他书包，顺手在他书包上打了一下，张月肖一蹦一跳的走了。陈旦从窗台上看着窗外张月肖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往校门口走的背影，心里又平静了下来，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考了第一，明早和张月肖一起值日，其他的事都不重要了。

　　第二天早上陈旦到学校的时候教室还没有开门，陈旦想从门上框拿下来藏在那里的钥匙，她踮起脚摸了摸门框上面没有摸到钥匙。她胳膊有点酸，她重新站稳，甩了甩胳膊打算往旁边挪一挪，打算继续摸钥匙。还没等踮起脚，身后突然出现了另一个身影，隔着她也伸手够门上的钥匙，她转头看清了是张月肖，他个子很高，就像把小小的她罩在他怀里，她转回身，脸红了又红。张月肖拿到钥匙后对着依然背对着他的陈旦说：“你这小个子哪够得到。”边说边绕过她用钥匙开了门，陈旦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努力让脸色看起来和平时无异。
　　他们从门后拿了大扫把和垃圾桶，把扫把扔进桶里，一人拎着塑料桶的一边往卫生区走去。张月肖边走边开始哼起歌来，拎着桶的另一边也开始前后晃起来，陈旦跟着他的节奏摇着胳膊，俩人相视一笑，早晨的阳光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洒满了整个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