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契之天城旧事》子非凰

70、反击的狼烟 鸡尾酒不为

　　秋刀鱼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完全忘记了隐藏身份，完全解放了伴生灵体的力量，竭力要追上那持刀的灰影。上杉千濑贴地而飞，闪电般划过街道，狼入羊圈般冲进了平民聚集旧城区，顿时血花四溅，老人、孩子连惊恐的时间都没有，便身首分离！

　　眼看上杉千濑就要进地下工事，秋刀鱼握住刀柄，猛地将刀掷向他的后心。孰料上杉千濑宛如背后有眼，突然回身将飞来武器挥开，双手横握着刀，倏忽间已折身杀回秋刀鱼面前！
　　时间仿佛变得极慢；上杉千濑阴冷的笑容已近在眼前，秋刀鱼无法相信自己竟会在速度上输给一个堕神，那一刹那他几乎注定要被腰斩——

　　“飞棱百斩！”

　　上杉千濑随着这一声大喝鬼魅般后退，让接踵而来的菱形甲片尽数打在地面。

　　一个身着白衣、金发红眼的小个子飨灵将秋刀鱼护在身后。

　　“蟹黄！”秋刀鱼有些诧异。

　　“那只土蜘蛛交给城主了，京爷让我来帮你！”蟹黄说着两手往前一抵，唤出蟹王盾险险架住上杉千濑的斩击。秋刀鱼立刻向左一个翻滚捡起武器，与上杉千濑战成一团。两飨灵一堕神均是身法了得，混战一团连身形都难分清。平民们赶紧自发地疏散，却又听到连着两声巨响从北边传过来。

　　蟹黄小笼包勃然色变，怒道：“你干了什么！”

　　“别慌。”上杉千濑游刃有余地对付着两个特型，“带来了一个出色的帮手而已。”

　　蟹黄小笼包闻言突然后撤。他揪出藏在领口的海螺状挂饰，飞快地说到：“傀儡师在南边森林，上杉千濑在古城区！”——让上杉千濑这样游刃有余地面对两个特型，那帮手必然承担了调度其他堕神的职责；如果是上杉千濑“带来”的，那么那帮手此时最可能藏身的，就是这堕神大将最开始现身的南边密林！

　　他只来得及送出这两个情报，就被上杉千濑一刀劈在盾上，摁得半跪在地。再看秋刀鱼却不见踪影，只有街道另一侧的房屋被砸开了个大洞。

　　“如此强悍的防御能力，出色的战场头脑……”上杉千濑嘴角翘起，露出仿佛欣赏艺术品般的笑容，“不愧是与‘造神’并肩的‘太子计划’……二号已经如此美丽，一号应当是更厉害的‘完成品’吧。”

　　蟹黄小笼包沉下脸来，咬牙道：“别把……我的朋友……说得跟道具一样！”

　　他顶盾站起，然而猛一发力，膝盖直起一半，又被上杉千濑猛地压了下去。他的身体因为早年的实验意外，被永远固定在小孩的形态，□□力量完全无法与成人相比；然而他天性坚韧，此时处于完全的劣势，却是更加专注，一身灵力漫上白衣，几乎将整个身体覆盖成铜墙铁壁。

　　“那实验室里也能生出友情么？”上杉千濑仿佛是在深情念诵话剧台词，他的刀上也一开始漫出灰色的电芒，“一想到要毁灭这样的你，我是多么地激动啊！”

　　蟹黄小笼包脸色一变；他认出了那刀刃上的灵力气息，竟跟竹筒饭的极其相似！

　　五片铠甲拼成的蟹王盾，要破了！

　　城南码头。

　　玉京的青年飨灵们苍白着脸施展起法术。几十道灵力叠加之下，玉泉河中间卷起一道巨大漩涡，几乎截断了整条大河；被捕捉到的水流在漩涡边缘一层一层叠起，仿佛是要搭一架通往天际的阶梯。

　　他们中的大多数还是第一次上战场，几乎都被南面天空中那一团“黑云”惊到腿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对这闻所未闻的计划绝望。

　　但那数量庞大的青伞第一次扑过来时，那个看似文弱的京爷站在最前方，手一挥引爆出一片火幕，竟是凭着一人之力将堕神拦了下来。

　　而他肩上的传音螺在不断传来新的消息。

　　“请诸位抓紧。”北京烤鸭没有回头，“城北又出现了两只土蜘蛛，在这里被南北夹击，玉泉就守不住了。”

　　他从烟杆中挥出丝丝缕缕的黑烟，钻进树丛，将还未露面的堕神炸退；显然堕神还有个未曾露面的大将在操纵着这些傀儡，与北京烤鸭进行着无声无息的对阵。
　　他挡住了一次、两次、三次……万军之前巍然不动。

　　飨灵们被他的镇定感染了，仿佛自欺欺人般忽略了天边黑云，齐心施展起法术；就连傅家过来的飨灵也没有说出什么。

　　一旦定下心来，那水柱便越升越高；此时天边的青伞竟抱成团，弩箭般朝那水柱撞过来。北京烤鸭转动烟杆，黑烟冲那“弩箭”包裹过去，密林中忽地飞出一小撮青伞，携着一只般若，直冲他而来。

　　雷光。烈焰。

　　光影交错。

　　城北战区的龟苓膏却是无暇关注其他地区的战况。他们原本在对付最开始被放过来的土蜘蛛；龙纹殿那个麻十三已经带兵把土蜘蛛困在陷坑里了。然而下一瞬间，北方古战场区传来剧烈的爆炸，原本前出的四个特型飨灵立刻失联；紧接着东西两方涌来新一批青伞，将两只土蜘蛛直直扔在龙纹殿精锐头顶。

　　虽然是冒牌货，但那两只土蜘蛛的突袭也立刻打乱了那批精锐反抗军的阵脚；麻十三目呲欲裂地看着三个同伴被当场压成肉泥，通过传音螺大声警告了一句，立刻挥舞着虾螯，掩护一群兄弟杀出重围。

　　他们陷得实在太深了。纵使龟苓膏立刻指挥远程部队火力支援，重重青伞和两只突降的土蜘蛛还是将他们往陷坑赶去。麻十三一刻不停地跟龟苓膏沟通，见缝插针地把反抗军送出去——至少要让他们脱离三只土蜘蛛的绞杀！

　　“十三哥！这样不行！”麻十三身边是当年亲卫队里最小的一个兄弟，“我去拖住一只！先把坑里的干掉！”

　　“小十九！”

　　麻十三还没来得及制止，那还有点娃娃脸的飨灵已经浑身裹着水流般的灵力，横冲直撞地破开青伞，用两只虾螯牢牢抓住了身前土蜘蛛的前腿；另一个龙虾族战士有样学样，在同伴的掩护下冲向了另一只土蜘蛛。

　　而被赶进陷坑的土蜘蛛已经把一条腿搭在陷坑边缘，准备把自己强行拉出来。

　　“混账！”麻十三骂了一句，却是召集起身边不多的同伴，往那只土蜘蛛冲过去，“城主！陷坑顶上砸法术！”

　　龟苓膏这边只能看到陷坑附近黑压压一片青伞，听到麻十三这么说，一面挥手示意他的部下准备，一面命令道：“十三统领！撤出来！”

　　“撤不了了！只有杀！”麻十三在传音螺那头大喊，“我是龙纹殿出来的，相信我！”
　　龟苓膏神色一动。从他这里看过去，麻十三他们所在的街区已经被围得跟桶一样；但即使在这种环境下，身陷重围的战士也没打算如话本中的英雄一样赴死——麻十三是认真地打算挣出一条命来！

　　他挥动自己的伴生灵灵体，召唤出落石将逼近附近的青伞打落，冷静地命令道：“我来掩护——法师队，陷坑方向，标定三节，放！”

　　土石、飞剑、冰花、雷光——各式法术直直砸在陷坑正上方，几乎要将几层厚厚的青伞砸穿。而正在这青伞群下行进的麻十三等人压力一轻，迅速来到陷坑边缘。那土蜘蛛发出尖利的啸叫，几个普通飨灵在这刺耳声音中忍着眩晕与恶心，却是默契十足地钳制住土蜘蛛的腿，让麻十三一跃跳上土蜘蛛的头部！

　　他像他的少族长教的那样，双腿夹住土蜘蛛的脖子，用虾螯不停锤击土蜘蛛的面具与那张脸的缝隙；他将后背交给同伴，让其为他阻挡涌过来的青伞。土蜘蛛的尖叫近乎恼怒，上身猛烈地甩动着，要将这些胆敢挑战土蜘蛛的普通飨灵摔成肉泥。

　　麻十三心无旁骛。一下、两下、三下……面具松脱，出现裂痕，他立刻倒转虾螯，将尖利的钳子卡进面具边缘，紧紧夹住一撕——

　　后背剧痛。那个帮他挡青伞的同伴已经摔下去了。一股青伞朝麻十三后颈削过去，几乎就要将他削得身首异处；可这时，几股从天漏下的法术——不论是巧合还是某个厉害的法师所为——正巧将这股青伞打散。

　　而麻十三已经撕下面具，一虾螯捶烂了这冒牌土蜘蛛的头。

　　“干掉一只了！”麻十三对着传音螺吼着，“接下来继续——”

　　他还没说完，便被迎面甩过来的什么东西砸翻到坑底。他摔得七荤八素，无意识地推开压到自己身上的东西，触手却一片湿热。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看清了手边那具身体的脸——是小十九。

　　那孩子的胸前被穿了个大洞。

　　“十九！”他赶紧抱住那具还有温度的身体。一只土蜘蛛的脸出现在陷坑边缘。同伴们大声的警告从坑外飘来；他们应该在合力对付另一只；而自己这边，伙伴非死即伤。
　　这大概就是最后了——麻十三放下战友的尸体，这么想着。他一面催动体内灵力，一面对着传音螺说出遗言：

　　“请帮我转告族长，十三要提前交班了。”

　　传音螺里却很快地传来回音：“蹲下，抱头，准备冲击。”

　　那声音对麻十三来说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他下意识地照做了，才反应过来——

　　“族长！”

　　麻辣小龙虾与鸡尾酒在这一瞬间从天而降，穿破层层青伞，砸在那只土蜘蛛身上。麻十三仿佛看见了此生最诡异的景象——土蜘蛛那厚实的脖子，居然被一只巨大的虾螯夹断了！

　　真是名副其实的——剪刀断头台！

　　麻十三还没来得及高兴，便看到他的族长和鸡尾酒先生都是一头一身的血。仔细看去，麻辣小龙虾的双臂都在颤抖着，实在是太不正常。

　　“别发呆，我的队长。”麻辣小龙虾冲麻十三挤出一笑，“还有一只！”

　　两个突然赶回来的特型好像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身体是什么状态，以近乎疯狂的气势收拾了剩下一只土蜘蛛，然后掏出了三只土蜘蛛的命核来。形式转变之快，令到麻十三来不及反应；刚喘了口气，他就看见背后开始冒烟的鸡尾酒挥起翅膀升上半空。

　　“喂，鸡尾酒！”麻辣小龙虾大声道，“回来！你已经要过载了！”

　　鸡尾酒不为所动，用机械的声音说到：“齿轮评估状态：合格。损伤状态在可承受范围内。B-52鸡尾酒，继续出击！”

　　“喂！”麻辣小龙虾恼火地看着鸡尾酒突破青伞的防御，消失在空中。他自己却也没时间停下，径直带着身陷包围的反抗军杀出去跟友军会合，随即对麻十三嘱咐道：“剩下的青伞还是太多，别让它们突破到避难区，注意安全！”

　　“族长你——”

　　“我去旧城区——会会上杉千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