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陷落 意料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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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跨越千年的梦境结束在两个年轻飨灵喋血的黑夜。猝不及防被拉进梦境中的几个飨灵猛地醒来，一时都没回过神。不论是地下穹顶还是地上的城市，此刻都在星空下睡得安安静静。
“神君……陛下……”第一个开口的还是北京烤鸭——他满脸是泪，此刻仿佛继承了梦境最后那强作镇定的少年的责任，“我真的——我的前辈真的——把鱼香给……？”
他还是头一次说话说得如此前言不搭后语。鸿渐神君却是听懂了这问题，道：“先代的几位确实不知道鱼香一直在为他们改史书的事；只有一个觉察到过不对，也没有机会深究。”
“至于你，确实也因为前一代的选择，忘记了跟鱼香有关的许多事。”
北京烤鸭抱着鱼香的双臂微微收紧。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问：“您为什么会现在才告诉我——告诉我们？”
“因为……”鸿渐神君那条用灵体聚成的手臂开始将砖石吸引上雕像，最后结成一条看不出一丝裂痕的石臂，“曾经的‘你们’为了家国天下不惜身死，就算是知道了鱼香的选择又能如何？如今，没有了先代记忆的影响，你们也走到了这一步。现在的你，也许会为了一人，选择活下去。”
三个小年轻听了这番话，心里都是一紧。他们不认识少年时代的京爷与鱼香，也不知道此后这一对又经历了多少。仅就他们所知，这对老夫老妻都没表现得有多惜命，双双牺牲的可能性大概比一起活下来更大。
北京烤鸭抱着鱼香肉丝，没有接话，眼中又有几分愧疚。整整两千年，一代又一代的北京烤鸭为了所谓大义而死，徒留曾经要记录下真正历史的女子亲手背叛历史，再等着下一代的相遇——而他把过往一切都忘了；他无法想象，鱼香刚得到记忆的那几天是多么焦虑，又多么孤独。
他甚至有些怨恨自己——你为什么忘了？你凭什么忘了？！
“北京烤鸭，你差不多得了。”麻辣小龙虾突然开口，“你把自己怪上无数次，她吃过的苦也还不回来。别再丢下她第十次不就完了吗？”
“对啊京爷，馆长醒过来肯定不会怪你的。”蟹黄反应过来，立刻跟着说。
“……”北京烤鸭看着三张年轻的面孔，无端觉得心头一松。
“话说回来，神君阁下，你这一省事，把北京烤鸭和鱼香的过去都给我们看了，怎么不干脆把他在神言教的事也翻出来看看？”麻辣小龙虾丝毫不顾及北京烤鸭还在场，不客气地问到。
“因为没时间了，我们要一起走。”鸿渐神君说着，在整个穹顶的地面上铺出巨大的法阵。原本睡过去的飨灵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中纷纷醒来，不明所以地看着彼此。
随后，他们都觉察到堕神的气息。
“土蜘蛛！”麻辣小龙虾立刻亮出虾螯。
“我没想到‘蝉丸’居然还活着。”鸿渐神君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穹顶，“飨灵们，傀儡军队必有‘傀儡师’坐镇。在‘他’来到耀之州以前，一定要杀死所有傀儡师！”
“要开战了，祝各位好运。”
来不及抗议。地下穹顶的所有飨灵，都在瞬间被传送到了玉京地面。他们正巧落在玉京城南的城墙上，正好看见一大片黑云从南边涌过来，倏忽间便降落在城中住房密集的街区。千年古都连一句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大片黑暗吞没了——
城墙上立即爆发出一串火焰。特型飨灵们轰落了朝他们盖过来的青伞，预备着下一轮的攻击。然而堕神的洪流似乎只是顺路撞他们一下；土蜘蛛也好般若也好，统统落到了下面的城里，往城市中间聚集过去。
麻辣小龙虾晃动虾须，立刻得出了结论：“四——不对，五只土蜘蛛！哪来的这么多！等等，其他的……没有大将？！”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慌乱中。从地下穹顶被传送上来的大多是平民，他们的亲人淹没在堕神堆里，让已经身处安全之地的他们几乎不顾一切地要从城墙上下到地面。这城墙没有天城那么大的规模，近千个飨灵这一乱，当下便将几个边上的挤得摔了下去。这时鱼香还没醒，蟹黄和秋刀鱼的身板在这种乱流中派不上用场，麻辣小龙虾当机立断，一虾螯锤在地面上——
“都别动！”
极为恐怖的灵压扩散开去，立刻把混乱的飨灵们阻了一阻。黑夜之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那身冒电光的青年身上。麻辣小龙虾朗声道：“受过训练的站北边，没打过架的站南边——傅家的，时间紧，出来说个话！”
议论声四起，一群飨灵左右分开让了道，眼里全是焦急。他们是真怕刚才在地下穹顶打起来的双方此时又要扯皮，却又不敢在麻辣小龙虾的灵压之下轻举妄动。
傅家老爷子——真身是名为“南京板鸭”的特型飨灵——此时捂着断指，带着几十个同族走了过来。北京烤鸭立刻招出伴生灵体，四面八方地把己方五个飨灵围起来。麻辣小龙虾给了北京烤鸭一个安心的眼神，上前一步挡住同伴，抱臂道：
“玉京是你们家在守，我们在玉京又有事要做。合作吧。”
“一个龙纹殿的……”傅老爷子防备重重地看着麻小——“□□太子”的身份和这麻小的年轻，显然都不能让他信任。
麻小仿佛早料到如此，毫不畏惧地走上前去。傅老爷子抬手阻止了族人，任由麻小走到他身边，声音极低地对他说了句什么。
“你居然是！”他瞪大眼睛，看看麻小又看看北京烤鸭。北京烤鸭有些惊讶，却还是点点头，无声地肯定了麻小的耳语。
傅老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出乎所有飨灵意料地，他拱手道：“那就……任凭调遣！”
“好。”麻辣小龙虾看着战火在远处蔓延，语速极快，“堕神飞过来直接去了玉京中央，说明玉泉还没失守。那五只土蜘蛛没有天城以前那只那么强，除此之外全部是青伞和鬼面，没有‘傀儡师’在——他们不是为了占城市来的，而是为了找玉京中央的某个东西。”
“我和秋刀鱼带傅家从南边突进去，打一个缺口，傅家来维持通道。其他会战斗的散开把活着的飨灵往缺口带，出去以后分散，往玉泉和五莲山走。玉京最中央的飨灵差不多都传到这里来了，不要去广场那边招惹土蜘蛛。我会注意土蜘蛛的动向，玉京很大，我们时间不多，看到紫色闪电的时候全员撤退。”
“至于你们这些打不了仗的。”麻辣小龙虾对着蟹黄一点头，“跟着北京烤鸭和蟹黄，去找反抗军会合——谁敢现在拿噬灵说事，回去我拧断他的头。”
北京烤鸭蹙眉，低声道：“殿下，让蟹黄一起——”
“伤还没好的没资格说话。”麻辣小龙虾不容置疑地说，“蠢死九次别再来第十次，赶紧带鱼香去找提拉米苏！我感觉得到，这次来的土蜘蛛是‘赝品’，不会有事的！”
“还有——”
“我知道。”麻辣小龙虾笃定地看着他，“你的母亲，鱼香的家人，我和秋刀鱼会带出来的——秋刀鱼，我们走！”
早在一旁等候的秋刀鱼也郑重地冲北京烤鸭一点头。
两拨飨灵几乎是立刻就行动起来。玉京太大，等麻小他们赶到堕神聚集的之处，满天飞舞的青伞蝗虫似的，几乎将城区包成了个黑粽子，连内里是什么状况都看不清。麻辣小龙虾与秋刀鱼当仁不让，挥着各自的伴生灵体将这“粽子皮”撕开个口子，后面傅家飨灵们立即挥出梁柱粗般的烟雾捅进这口子，“轰”地一声炸开了条大道。
胆敢回来闯阵的飨灵立刻结伴冲了进去。黑灯瞎火的夜里，遭到突袭的玉京飨灵只能以伴生灵体做光源，这反倒成了援军的指引。青伞和鬼面似乎并不着意杀伤，只是疯狂地冲进一间间屋子搜寻着什么——顺便将挡路的飨灵切开。
这种情况下，援军们见到的大多是尸块。活口惊慌失措地聚集在一起，恐惧、愤怒、奔逃……混乱的玉京之中，麻小和秋刀鱼已经摸索到西城一片。这里的血腥味倒是淡了很多。麻小晃动虾须，努力在一片堕神气息中搜寻熟悉的灵力……只要那两个飨灵给了鱼香和烤鸭生命……只要他们的灵力有一丝相连……
“那边的两个小兄弟！快过来！”
一道熟悉的火焰冲开了堕神，露出后面一群飨灵来。这群飨灵没一个是特型，却是队形严整，行止有序。穿着暗红色马甲的年轻飨灵们将老弱护在中间，由一个国字脸汉子领着，竟清出了一片安全区。
见到两个年轻的特型飨灵，大家都是一愣。飨灵群中突然跑出个老妇，惶急地问：“孩子……斯文他……还有妍妍她……怎么样了？”
是北京烤鸭的母亲——青娘。
未等麻小回答，那带头的国字脸大声道：“什么？！那两个孩子回来了？”
麻小迅速分辨出这大汉身上与鱼香肉丝相似的气息。此时情形稍缓，他竟有空闲想着，鱼香应该是长得像她母亲……
就在这时，风中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灵力。麻辣小龙虾一个激灵，低声道：“这是？”他立刻在身上裹上电芒，道：“我是反抗军过来的——跟我走，去玉泉！”
话音未落，城市中央便传来土蜘蛛的啸叫。铺天盖地的小堕神似乎突然发了疯，裹挟着杀意朝他们这帮飨灵卷了过来。麻小、秋刀鱼和其他飨灵且战且走，却是为了保护老弱连连受伤。两个特型还好，普通飨灵却开始倒下；这一队人马如同掉进水中的泥团，先前捏得再紧，也要被湍流生生磨得神形俱散！
关键时刻，麻辣小龙虾大喝一声：“都趴下！”
紫色电芒爬满他的身体，又随着那两个巨大的虾螯被狠狠挥了出去。紧跟着，麻小双目翻白，仰天长啸，电芒收束起来一路切碎青伞冲天而上，最后在被堕神遮蔽的上空炸出一片亮光。
周围被短暂地清出一大片空白。雷声之后的寂静中，一支队伍刀子一样切开堕神，来到他们面前。领头的飨灵是个年轻女子，手持皮鞭，橘红色的长发散在风中——
“辣条！这边！”麻小稳住身子，“来得正好！”
辣条不由分说地扶住他，一挥手，来自反抗军的飨灵立刻将他们保护起来：“已经接到京爷他们了。外面还有青伞在飞过来，赶紧离开！”
撤退的信号已经发出，最后到底有多少能逃出来，麻小也不去强求。他早在出发去玉京前便跟辣条叮嘱了此行的诡异之处——主要是因为鱼香那一番“京爷一定会死在玉京”的言论——让辣条在觉察到事情不对时带兵来强行捞人。没想到走了神言教，玉京却被从天而降的堕神埋了。辣条带过来的援军当然不够将这一波堕神歼灭，掩护撤退却是足够了。一行飨灵逃南边逃去，直来到了城市边缘，离那土蜘蛛的啸叫远了，才提起一颗心，看看亲朋好友还在不在身边。
堕神——不论他们在玉京做什么——都还没有追过来。
缓过神来的玉京飨灵看着他们失守的家园，几乎要哭出来。突袭来得太快，他们这些留在玉京的没有什么反抗能力，除了城西戏楼关门关得晚，赵府那边反应又快带出来一拨，其他地方十之八九的平明都死得不明不白。傅家的族人损失过半，此时也没有说话，默默清点着幸存的飨灵。
麻辣小龙虾恨恨地看了城中心一眼。天城、夙水，现在是玉京……这样从天而降的突袭，飨灵根本就……！
“去玉泉吧。”辣条站在他身边，将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五莲和玉泉，不能再丢了”
“……走吧。”麻辣小龙虾轻轻握住了那只手，随即大声命令，“整队！去玉泉！”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陷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