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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巧 “老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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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子,您可就这么把这毛头小子放走了?”看房门被人顺手关上,周刻顿了顿,才无奈地抬头,瞧向屏风。
“谁说的,”屏风后面的声音毫不犹豫。
“那您这是?”
“哈哈,”老太爷笑着起身,身子板倒是十分轻快,“我跟这小子啊,有缘着呢。”
房里的蜡定是听不懂人言的,一如往常的燃着,飘出袅袅青烟,像流云一般徘徊上升,渐渐地,竟有了弥漫满屋的趋势。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你走之后如何?”
“那之后的事,便是另一个故事了。”笑着垂眼,掩饰着眼底的晦暗,周义门抬手给毛老太爷续上了一杯茶。
“哦,”声调抬升,“那可得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聊聊。”毛老太爷接过前者递给他的茶杯,没有喝,顺手放在桌上,食指轻蘸茶水,在前者疑惑地眼神注视下,慢慢的写下了两字。
纪府。
又是纪府。周义门挑眉,抬眼与毛老太爷对视,“真是巧了,我最近倒是听了不少次这个名号,”勾唇一笑,他接上,“我可是当真要去拜访一下了。”
择日不如撞日。说完最后一句,周义门起身,准备和老爷子告别,动身前往纪府。
“你小子,急什么!”毛老太爷笑骂道,招呼着身边的胖小伙,后者忙不迭的递上一细腰肥肚小银壶,隐约有水声。
毛太爷一挥手,将那壶扔向周义门,“这酒可难得,干了,就当老头子我给你壮壮胆。”
这周义门那敢怠慢啊,双手将之接入怀里。拧开壶嘴,一股子玫瑰烈酒的香气直冲人天灵盖,他笑了,“那您可真失算了,我啊,”一仰头,闭气,一口下去,烧嗓子的酒顶的周义门红了脖子
根。
“还真没怕过!”
纪府门外。
“叩叩——”理了理前领的盘扣,周义门向后挪了半步,静立等着门内的回响。
抬头再瞧一眼这匾额上的大字,他无声轻笑,总算是忆起了这所谓的“纪府”。同时轻叹,还是觉得时间是走着的,七年前还觉得这匾额气派得很,现在竟也是这般老旧了。
“吱——”门被拉开一条细缝,将周义门扯回了神。他看着门后面只露出了半张脸,怯怯的打量着他的小姑娘,笑了。
“姑娘,可否劳烦通报一声,柳双青公子引荐我前来,特地拜访纪老夫人。”末了,又补上一句,“敝姓周。”
也是看出周义门不像恶人,小花萝微微颔首,便又缩回了门后面。周义门深吸了一口气,不禁产生了一丝紧张。
这次时间倒是短得很,“吱——”门再度打开,花萝上前,带着点犹豫,开口,“周先生,我家夫人有请。”话毕,似乎还觉得难以置信,自个还在嘀嘀咕咕。
看着小孩子毫无心机的模样,周义门眼底划过暖意,抬步上前,由小花萝引着路,进入了纪府。
没有太多拐弯抹角,周义门一抬头,莳花置石,自己这是进了庭院。院子有些年头了,能看出时间的痕迹,但却出奇的不显旧,是另一种味道。腊梅枝头上吊着雪,绛红衬得雪格外白净。
“周公子,不知敝院的景儿,可入你眼?”圆润如珠的女声传入耳,周义门抬头,看向堂房门口,果不其然,一华服妇人正立在那儿,略显玩味的看向自己。
大步上前,周义门对着前者做了揖,抬头笑道:“久闻纪夫人大名,今日一见,周某着实惶恐。”
见周义门走近,纪夫人眉头轻皱,整日与各种香料打交道,练就的嗅觉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纪夫人心下微动,眯眼,开口道:“周公子当真好雅趣啊,玫瑰露。”
闻言,周义门愣住,脑海中飞速回想起毛老太爷最后的大笑声,嘴角抽搐。
“纪夫人,且慢,误会…”
“不必解释了,周公子莫怪我无情,只是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这纪府,可是禁酒的。”声线平稳,并没有多大起伏,纪夫人说完,便转身回了房。
立在一旁的小花萝强忍下嘴边的笑意,上前,看着无奈苦笑的周义门,开口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周公子且先在院子醒醒酒,有什么话,等酒味散了再说。”
谢过小花萝,周义门便老老实实地立在了原地,没有挪窝。叹了一口气,周义门心里清楚,这是毛老太爷联合纪夫人给自己摆了一道,试试水。既然如此,那便顺着他们来,小心行事便是了。
这边周义门自个在这儿嘀咕着,抄手游廊那边悄然来了一人,也是静静地立在那儿没出声儿,似是在打量着这边儿。感觉到了其他的视线,周义门不经意间抬头,便是与那人的眼神对上了。
熟悉。
好像是很久之前见过,又像是最近才见过,反正就是眼熟得很。周义门也不觉得失礼,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游廊中的人,有什么东西正呼之欲出。
纪方同也是惊疑的,没想到母亲竟会让外人入内,更没想到这个外人,自己还是见过的。不过,纪方同眼神一滞,对方怕是记不起自己了。抿了抿唇,也对,周义门相比起从前,模样是未曾改变的,要说变化,至多便是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几分轻狂。可与七年前的自己相比,纪方同自知自己的成长与变化并非一星半点,仅仅几面之缘的人辨认不出,也是情理之中。
看着看着,周义门笑了,朝对方挥了挥手。
“小冰碴?”
纪方同脸上的情绪来不及掩去,便是让对面那人脸上的笑,给勾去了魂。眼前的景变得模糊不可见,只觉那人好像,隔着七年的光阴,朝自己挥了挥手。
七年前也是有个人,朝自己这样挥着手,笑了一声,唤道:“小冰碴?”
纪方同是怎么也不愿相信的。街口的甜汤铺子是日日营业的,仅是今天,自家妹妹想吃甜汤,可偏偏就是今天,有人买走了全部的白果莲子汤。
“哥哥?”听不懂纪方同与店家的对话,纪肖抬头瞧着自家哥哥,只见纪方同额头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原因无他,纪方同是又急又燥,却又不能强抢,赶明要是自己抢人一碗甜汤上了报,那纪府可就真要颜面扫地了。
“劳驾,是哪位先生买了全部的汤,我去买它一碗便是。”纪方同又问道。听这话,店家冷哼,似是不愿提及那人,抬手指了指,便不再做声。
往店家指的方向瞧去,只见一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咕咚咕咚的将一碗汤一饮而尽。觉得要命的眼熟,纪方同牵着纪肖,试探性的往那人的所在处走去。
感觉到了后背上的视线,周义门放下碗,挑眉回头。
就这样,在同一天里,二人又一次毫无防备的眼神相触。
不似第一次的傻愣,周义门盯了一瞬,便认出了这张小脸,瞧这对方冷冰冰的脸色,再回想今早所撞见的那双平静的眼,周义门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巧啊,小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