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七格朗

10、水落 “哥哥

　　“哥哥？”感觉到了牵着自己的手毫无征兆的僵硬，纪肖抬头，犹豫着开口。

　　抿了抿唇，没有理会对面那人一脸事外的傻愣，纪方同柔声开口，对纪肖说道：“肖儿，汤都卖光了，我们不吃了。”

　　也不是非吃甜汤不可，纪肖想了想便点头同意。见状，纪方同抬眼扫向店外，正琢磨着还有什么小孩子爱吃的甜食，刚要抬步，一碗清凉的甜汤便横空出现在眼前，碗里盛了明显超出正常分量的白果与莲子，顶上还覆了一层砂糖。屡屡冷气自碗里渗出，在这炎夏倒是格外喜人。

　　纪方同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平静的开口，“这位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理会纪方同，李嘉恒上前一步，蹲下，刚想摸摸纪肖的小脑袋，又在伸手的瞬间发现了自己手上的水渍，只好作罢。笑着将瓷碗向前递了递，示意她接过去。

　　纪肖瞧了瞧面前那人，又盯了一会儿那人手里的碗，最后将胆怯却渴望的视线定在自家哥哥脸上，不再看那碗汤一眼，只觉再看一眼便要按耐不住，怕就伸手接过了。

　　纪方同皱起了眉头，再怎么说也是个十几岁的孩子，他对面前这人的举动充满了疑惑，咬着下唇，不做声。

　　抬头看着纪方同的反应，李嘉恒只觉得这小孩好玩的紧。他笑着拉过纪肖的手，将碗塞到她手里，毫不在意的用自己的衣袍将手上的水渍揩去，然后伸手摸了一把她的脑袋。干完这一连串，李嘉恒才不紧不慢的开口，笑着望向一脸疏离的纪方同，“你大可放心，这汤都是同一锅的，我刚才也是吃了不少了，没事的。”

　　看对方脸色微动，李嘉恒又添上一句，“再说，独占全部，本就是我的不是。”

　　听这话，再看对方脸上的笑意，纪方同脸色稍缓，“那纪某在这谢过公子了。”

　　明明还是个孩子，偏偏摆出一副不可亲近的大人样，像极了偷穿大人衣服的顽童。自认为做得很好而露出的神气，其实才是最有趣的地方。李嘉恒脸上的笑久久未散。

　　一旁的纪肖见哥哥同意了，便就着李嘉恒给的瓷勺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新鲜莲子带着一丝丝的苦味，怕小孩子吃不惯，所以李嘉恒才又给她加了一小把砂糖。纪肖搅拌着碗里的汤，白果上还未来得及融的砂糖被带进汤水里，倏的不见。

　　碗外壁上逐渐渗出细密冰凉的水珠，见状，李嘉恒不动声色的蹲下，右手虚托着碗底，以防小孩子手滑拿不稳。

　　注意着眼前这人的一举一动，手轻轻揉搓着袖口，纪方同眼眸微微闪动，突然觉得，这人倒也不算坏。

　　再度低头，便是对上了那人的眼，他挑眉看着自己，笑着张了张嘴，像是要开口说话。

　　“哥哥！”

　　不远处传来少女娇俏的声音，纪方同回神，看了看眼前这个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脸，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肖儿。”没有回应院里那人，纪方同顿了顿，走向垂花门旁的纪肖。

　　似是感觉到了哥哥的不自在，纪肖上前两步，往院里探了探头，可惜只瞧见了那人半个身子，她好奇道：“有人吗，是谁啊？”

　　“不要理会，”上前拉过纪肖，径直走出门外，纪方同声音清冷如常，“一个怪人。”

　　瞧见自家哥哥的反常，纪肖偷笑，这可是少见。

　　感觉到纪肖身体的轻颤，纪方同回头，见状，纪肖忙收回笑容，抢先开口道：“对了！刚才柳哥哥托人送话来说，有好消息，让我们今晚过去！”

　　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期待，纪方同只是轻轻点头，开口道：“那便去吧。”

　　在儿时，其实便已经是个不会大喜大悲，清冷异于常人的孩子了，但是还不至于过于让人觉得疏离。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是变得这般冷淡了？纪方同阖上眼，自己知道的，从那一夜开始。

　　同样觉得疑惑的还有这边雪地里立着醒酒的周义门，愣神想了许久，他摇了摇头，最后只得无奈苦笑一声，可能人家以为自己早就死了吧。

　　死在了七年前的那场灾难里。

　　“吱嘎——”面前堂房的门悄然打开，屡屡蜡香自房内飘出。周义门轻嗅，只觉得内心的波澜慢慢的被平息了下来，这蜡香来得太过及时，就好似是在刻意安慰自己一般。

　　周义门笑了，弯腰，双手交叠向前推去，开口道：“嘉恒在此谢过纪夫人。”

　　“罢了，进屋吧。”

　　没有推辞，周义门大步走向房内，心尖微动，有种很是不错的感觉，就像一个混乱的线团，终于找到了一端线头，有了开始，便会有突破。

　　“啪嗒——”
　　在其身后，院里的槐树不堪重负，一捧新雪从枝头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