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自来》了了花事

20、侠骨柔情

　　才刚走出酒肆没几步，江铃儿就被街边的小吃给吸引了。

　　等两人从香气里出来，江铃儿手里已经捧了一手的糖糕，隔了一层油纸还是烫的很，不过那袅袅的香气往人鼻子里钻，叫她哪里忍得住，江铃儿瞄了一眼一旁直视前方的叶祁山，微微侧过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那香喷喷刚出炉的糖糕上咬了一大口。

　　“唔——”烫烫烫烫烫！江铃儿哈了好几口气，方才把嘴里的那一口给咽了下去。

　　这糖糕是这儿的特产，似乎是用碧玉花做的花糕，总之蒸的香软可口，特别对江铃儿的胃口，也是她同大师兄到了这儿之后，几乎看见就要吃上一些的吃食。

　　一瞥眼，果然瞧见大师兄用那标准的“不赞同”的视线盯着自己。

　　江铃儿讪讪地笑了笑，企图蒙混过关：“我只是吹吹它，谁知道这糖糕蒸的太软，一不小心就吸到嘴里去了。”

　　叶祁山：“……”饶是见过数次了，他仍是一次又一次被这个人的歪理震惊到。

　　最后香喷喷的糖糕还是被大师兄给夺了去，江铃儿欲哭无泪。

　　某人占着身高优势，以及武力优势，她能成功夺回的几率极低极低，江铃儿在强权之下愤愤嘟囔，糖糕当然是滚烫的才好吃啦，冷掉了那还叫糖糕吗？

　　绝对不是了！

　　江铃儿啃着不再滚烫的糖糕，食不知味了，咀嚼之时唇齿间还有点涩涩的，似乎是刚才那第一口烫的，还没缓过来。

　　江铃儿满身反骨，最不喜人管教，不然就会浑身不自在，但冷静下来，又不得不承认某人的管教是为了她好。

　　“你在此处，我去去就来。”

　　她将头转过去，一脸疑惑地看到叶祁山进了一家店铺，在江铃儿三口两口把手里的糖糕吃完的时候，他出来了。

　　呃，好饱，糖糕吃的还是挺撑了，江铃儿拍拍肚子。

　　“这个。”

　　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扎起来的纸袋子，江铃儿从叶祁山手里接过，打开来发现里头都是雪白透明的糖，便听他说：“含在嘴里，可能会好受一点。”

　　江铃儿瞥他一眼，相处已久，她已经能大体上读出大师兄脸上隐藏起来的小表情了，此刻的……嗯，可能是有些自责？

　　自责没能阻止她，让她烫了舌头？……唉无趣至极的大师兄。

　　江铃儿眯着眼睛丢了两块冰糖在嘴里，还是薄荷味的，她忍住嘶嘶抽冷气的欲望，这家店薄荷放得有些太多了吧？

　　“……我好多啦。”江铃儿把纸袋子抱怀里了。没错。到了她手里就是她的东西了，嘴里辣的慌，偏偏她脸上毫无异样，还道：“这糖挺甜的。”

　　原来大师兄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也是会亮晶晶的啊。

　　江铃儿暗自腹诽。

　　*

　　等他们吃了一圈，不，逛了一圈回去，江铃儿还不忘手里带了点吃的。

　　酒肆的人少了许多，老人的台子也拆了，正坐在一旁喝茶，举着茶盏正巧与进来的江铃儿他们对了个正着，忙不迭换了个方向继续喝，假装看不见。

　　“寇爷爷！”

　　老人一听这甜滋滋的一声，浑身就是一哆嗦，无他，实在不想同这小祖宗作对了，他也是奇怪，这小祖宗偏偏喜欢和自己“玩”。也怪他，初初碰到她之时，被她单纯好看的小姑娘模样给骗了，不就是坑了她十两银子吗？懂不懂孝敬老人家？

　　老人问过她为何总不放过自己，小姑娘当时扎了个双髻，显得嫩了好几分，又是一声寇爷爷，然后学大人模样长吁一口气，“爷爷与我师父有些相像，我想那个老头了。”

　　……这话怎么琢磨都不对，小姑娘想长辈的方式，就是剪他胡子吗？！

　　寇爷爷吹胡子瞪眼的，一只白嫩的小手抓着一个棕色纸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看见那袋子上店家的标识，眼睛一亮。

　　江铃儿嘻嘻一笑，收了收手，“寇爷爷，这是给你的茶叶，我师姐呢？”

　　寇爷爷把纸袋抓在了手里，头也没抬，“楼上。”他吸了口气，仿佛能闻到已经泡出来的清茶香味了。

　　寇爷爷转头，看见叶祁山跟在那丫头身后一起上楼去了，两个人就跟连体婴似的，这扑面而来的情笃味道……他猛吸了两口茶叶味，清清鼻子。

　　“师姐，你在里头吗？”江铃儿上去，敲了敲门，忽然扑面而来一股香味，她后脑勺被人一摁，整个人埋到那人胸里去了。

　　南宫凝脸上有笑，眼中无笑，微微点头，眯着眼睛向江铃儿身后的叶祁山打招呼。

　　孤男寡女这么久，这一老处男还是觊觎此女极其久了的，南宫凝一想到这个，哪怕据几人在此地会面已过了一段时日，心里仍是一抽一抽地痛，一抽一抽地悔，恨不得把这男人切片了，她的宝贝小铃儿噢……

　　最重要的是，叶祁山还对她的敌视逆来顺受，照单全收，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叶祁山的确心虚，在他心里，南宫凝怀里的小姑娘已算是他的枕边人了，拐了人家心爱的小师妹，受到她的冷眼，也是应该的。

　　江铃儿好不容易从师姐怀抱里挣扎出来，发现南宫凝换了一身本地的沙色纱裙，腰间环了几圈暗金色的链子，指上涂着蔻丹，光裸的手臂上有四五对金钏，江铃儿听着那撞击起来清脆的声音，就觉得自己的手臂也重的很。

　　“小铃铛，师姐好看吗？”南宫凝抿着唇，一只手拈着颊边的微长碎发，卷起来，朝她抛了个媚眼。

　　江铃儿眼前一花，被闪的说不出话来，她师姐身材高挑，个高腰细腿长，穿朝生族的服饰真是适合的不能再适合了。

　　江铃儿一向嘴甜，八分好看能被她说成十分，当然若是站在她面前是从小将她宠到大的师姐，那么自是一百分没商量。

　　南宫凝现在就像一条藏在黄沙中的美人蛇，江铃儿记忆里那个红衣的冷艳师姐形象反倒淡了些。

　　南宫凝则觉得江铃儿那双漂亮杏眼简直会说话，和叶祁山出去一遭，反倒又白嫩了一些，她也不得不承认，叶祁山的确将她养的极好。她把小铃铛亲了又亲，抱了又抱，最后还是叶祁山把满脸红胭脂的江铃儿给救了下来，她都不会喘气了。

　　心里惊魂甫定，想着自从失去联系许久，久别重逢之后，师姐更加爱她了怎么办，小铃铛捧着红脸蛋，有了自己的小烦恼。

　　江铃儿给师姐带了一条小机关蛇，街边的玩意儿，在她心里，师姐随便做的都比这个好上几万倍，只是买来给她拆着玩的。

　　南宫凝自然无比地将机关蛇往脖子上一绕，那机关蛇外表涂了胶层，看起来挺真实的，衬得她愈发的像蛇蝎美人，“小铃铛真有心，对了，师姐也给你准备了一些衣饰，小铃铛快来试试，”一边说着一边将唯一的男人叶祁山给赶了出去。

　　嗯总算能赶人，南宫凝想把人从小铃铛身边赶走很久了，跟个木头人一样黏在她身后，看见一次，就想起小铃铛被他拐去多久多久，心里堵得很。

　　南宫凝给她准备的，与自己身上的稍有不同，南宫凝最喜欢把她的小铃铛打扮成各种各样漂漂亮亮的样子了，谁叫蓬山之上许多年都只有她们两个女的。

　　“师姐，小寒他们呢？”江铃儿问。

　　“出去了，”南宫凝说，一边手下给她扎着辫子，“小寒和那个乐乐聚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就是那小孩的哥哥看起来不怎么高兴哈哈，挺好玩的。”

　　江铃儿与叶祁山醒来之时，他们四人已经从张家村的地界到了外面，不见卢翠彤的身影。

　　张喜乐还是太小了，不知为何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问她什么都不说，连张平安都哄不住她。

　　最后还是她自己一抹脸，不哭了，握着小拳头说：“姐姐，我们往那边走。”这个小丫头天生方向感和运气都极好，记路能力一流，江铃儿觉得她总对自己说她很有用，大概就是因为这个。

　　江铃儿还听到她夜里入睡之时偷偷与张平安说：“平安，娘她还会与我们见面的，你不要害怕。”分明是自己在怕着呢。

　　后来从一个都城里叶家商铺里得到了师姐他们留下的讯息。

　　如今叶祁山身上已经大好，但江铃儿他们身负卢氏的嘱托，仍是向朝生城去了。

　　最后他们在师姐买下的酒肆里会合了。

　　小寒长得极快，都瞧不出是当初黑皮小猴子的模样了，师姐模样倒是未变。

　　江铃儿往铜镜里一看，都不太敢认那是自己了，本来师姐要在她手上也挂好几对金钏，她最怕麻烦最怕累，哪里能依，最后还是只有那一条原本就有的铃铛银链子。

　　这异族衣衫的袖子上紧下宽，穿起来滑溜溜的，料子极好，她腰间也绕了链子，上面雕着银叶子和银色的碧玉花，走起路来叮叮作响。

　　江铃儿已有许久没穿过这么亮的红色了，大师兄给她准备的要么是偏暗的，要么是小姑娘的翠绿碧蓝。

　　她拨了拨额间从脑后缠了一圈过来的额链，最中间是一颗红鸾石，江铃儿已经猜出师姐在打什么主意了，却也坏心眼的不点破。

　　她这一身走出去，衣袖带风，眉间带笑，抱剑杵在外的叶祁山便觉得是一团红色的火焰飘了过来，抬起的眼睛便定住了。

　　那团烧到人心里去的火说话了，故意学着方才她师姐的语调：“师兄，我好看吗？”

　　被叫了师兄的男人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垂下眼睫之时一丝红悄无声息地蔓延上了耳尖，让人忍不住想上手去坏心眼地捏一捏，看它会不会变得更红一点。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