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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今宵明朝 ...

  •   石床之上并排躺着一男一女。

      挽着妇人发髻的女人站在石床前,她能为他们做的,已尽数做完,如今只待麻沸散的药性过去,便可醒来。此一遭虽然平衡了二人体内的毒素,但却也给他们身体带去了一定的伤害,须得静养一段时日。

      女人转头去了另一处密室,那儿睡着一个半大小子,还有比那小子还小上一点的小女孩。

      比起那半大小子略属寻常的样貌,那个还未张开的小女孩反倒生的粉雕玉琢,五官精致的犹如白雪堆作,不知睁开那双灵动的眼眸来,会是多么的讨人喜欢。

      她的小女儿生的多可爱啊,卢翠彤在襁褓里看见她便知道她生的不像自己,也不像张丰虎,反倒,却像极了她那个失踪已久的姐姐卢碧玉。

      一只手轻轻抚过小女孩的额前,拨了拨她薄薄的刘海,那只手慢慢向下,最终轻轻覆盖在了小女孩的右手之上,在那被旁人视作不祥的第六指上抚过,微微颤抖。

      卢翠彤不善拆骨,便是善了,她也没办法将小喜乐偷偷带到密室内,对她下刀子,她其实清楚若是想要舍弃这节多余的指骨,须得在孩子尚小时动手,越是大了,吃的苦头也很可能会多上许多。

      卢翠彤至今还能记得第一眼见到她的喜乐那刻,皱巴巴的婴孩缩在蓝白格子的襁褓里哇哇大哭,嘹亮的声音直冲到人混沌的脑中。

      卢翠彤觉得,她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生物都要脆弱,那么的小,皱巴巴的睁不开眼睛的脸还不及自己一个手掌大。

      你看着她,就会有一种心脏牵到她身上的感觉。

      那是血脉相连的感觉。

      尤为的神奇。

      她的姐姐卢碧玉失踪之后,昭枭便开始四地搜寻遗落在外的朝生族人,偏偏她们族人生的特别,与卢翠彤照顾她的族人都被抓了去,她靠着他们的庇护侥幸逃过了追捕,一面心急自己的姐姐,一面担心被抓捕而去的族人。

      卢翠彤过了一段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日子,后来才慢慢从重大的变故之中彻底缓过神来,乔装自己,利用自己的医毒之术活下来。

      卢翠彤恨极了那个男人,她的姐姐实在太傻,才会看中这样一个冷漠无情、心狠手辣的男人,若是自己当时察觉到了姐姐的异样,偷偷将他毒死了丢到海里去,那便不会发生后来的一系列事情了。

      她其实知晓,姐姐说是失踪了,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权势滔天的男人都没能找到她,已是凶多吉少。若是卢碧玉活着,肯定第一时间会来找自己,到如今却仍是音讯全无。

      卢翠彤微微捏紧了手里小小的手,脸上复杂无比,族人流离失所,姐姐失踪,还有,她低头看一眼熟睡的张喜乐,还有她小女儿的手指。

      最终竟是唯有自己仍是平安活在这世上,无病无痛,甚至在桃源之地过了一段平静生活,有爱人相伴,儿女绕膝。

      卢翠彤一直便在想,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带给了身边人这么多的苦难,自己却苟活在世间。

      她没有理由再苟活下去,她有自己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卢翠彤想到鸡鸣犬吠、安宁平静的张家村,还有院子里的憨厚男人……她微微弯腰,一手一个抱紧了张平安与张喜乐,他们是她的珍宝。

      那一对师兄妹会护住他们……卢翠彤在脑海中思考着,忽然怀中的小女孩似乎挣了一挣身子,她发现张喜乐额前不知何时冒出了细汗,伸手用衣袖为她轻轻拭去,张喜乐竭力半睁着眼,朦胧的视线里望见妇人熟悉的脸,嘴里吐出一声:“娘亲……”

      只这一声,卢翠彤硬如石的心便生生裂开一条细缝来。

      张喜乐想伸手抓住她,却没有气力,眼皮极为沉重,仿佛一松懈就会睡过去,她能感觉到娘亲更加紧的抱住了自己,心上蒙上了一层雾霭,便是重新昏睡了,也无法散去。

      *

      酒肆里鱼龙混杂,吵闹极了。

      一轮烈日高照着,不知哪儿的蝉叫的人心燥,除了酒肉味,还有那些所谓“武林人士”身上的汗味,混在了一起,让人直想捂住口鼻,不再呼吸才好。

      酒肆唯一的说书老人,占据了这里最好的风口,喝着这个酒肆特有的冰镇酒水,一手还打着蒲扇,饶是如此,额角还在滴汗。

      说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年轻时候也是走荡江湖的一把好手,可惜英雄迟暮,到了耄耋之年,也不能不服老了,他孑孑此生,走遍江河,听了许多故事,每每用完了盘缠,便找一处酒馆搭个小台子,说书赚银子。

      这个酒肆是他待得最久的一处,原因嘛,自是有很多的。

      说书要说的让人想掏荷包,老人须得投入的很,他说的最好,也是底下人通常最爱听的是京畿那位的事迹。

      率领手下谋士、干将与铁骑,一统八荒六合的昭太-祖。

      其中反响最热烈的还是这一位的桃色事迹,虽然此地离京畿最远,说书老人也不敢摸老虎胡须,虽然老虎已成病虎,所以对名字都有避讳。

      酒肆出去再走不过两里便是这里最大的渡口,这渡口建的年限实际并不长,却火爆的很,都是想要一睹朝生族神秘族地的人,平时人便极多,更不用说过几日就是“碧玉花节”。

      说起这碧玉花节本来是朝生族最重要的节日,后来朝生族被京畿那位占领之后,族人散了大半,不知所踪,曾被他们所救而被囚的渔民反倒大多回到了家乡,这个节日是岸这边为了纪念朝生族的,其实也只是此地之人弄的噱头。

      说书老人喝一口茶,抬眼望去,街上酒肆内有许多身着异域服饰的男女,到了碧玉花节,穿这种服饰的人只会更多,边境这儿管的很松,民风开放。

      他通常会将京畿那位和传闻中那个朝生族的圣女摆在一起说,用自己的口才描绘一段千古奇恋,一个在江湖上都赫赫有名的帝王,和传言美如天人的圣女之间的爱情,叫他说的百转千回,令人拍手叫绝。

      说到精彩部分,说书老人下意识就要说那个他以前常说的“圣女为爱抛下了族人,披着凤霞嫁给帝王”的桥段,忽然瞥见酒肆内斜对角柱子边的那桌,穿的一身黑的小公子一只手放进了袖中,正看着自己,那曾经让他颇有好感、如今颇感恐怖的清秀脸庞似笑非笑。

      他身侧白衣的清冷公子,明明是一身绝顶不凡气度,却垂首剥着盘子里的瓜子,堆到那少年手边,一副比小厮还要细致的小厮模样,边上垂涎这位白衣公子的女子们捶胸跺足,恨不得以身替之,或者将这光风霁月的公子从魔爪中解救出来,供着捧着不让他动分毫。

      可惜这位光风霁月的公子虽然周身气质清冷,剥的时候半分不情愿都无,甚至在那少年拈着仁儿满足地丢进嘴里之时,朝他微笑之时,还会柔和了眉眼。

      那气场叫旁人半点都无法插身进去。

      真可谓是一对愿打愿挨的断袖。

      说断袖也不准确,因着那小公子虽穿了男装,一张脸白皙娇美,神态娇娇俏俏,半点想装男人的意思都没有。

      说书老人下意识便是那么一抖。

      这个小祖宗今日不是去别处玩了吗?这么快就逛回来了?

      他冷汗津津,愣神一瞬,很快用常年趋利避害的本能将口中的版本改了一改。

      待说完了这一段,借着喝茶的时刻,老人朝斜对角那边一瞄,却扑了个空,哪里还有那容貌瞩目的二人的影子。

      *

      江铃儿听得厌了,酒肆里味道被热气一蒸,重的很,遂拉了拉叶祁山的袖子,想走。

      但瞧着盘子里师兄半天的成果,手缩了缩,又舍不得了。

      她暗自比了比自己的小嘴,和那盘子内的瓜子仁,悲伤的发现没法一口都吞嘴里,嗯,几口也不行。

      江铃儿上手想去将他们都笼在手里,她的手小,一只手不够,要笼两只手,待会儿想吃,就只能低首用舔的了。

      盘子被一只白玉手截走了,她的宝贝仁儿都到了那只修长的手心里。

      “走吧。”

      叶祁山说罢,正要起身,衣领被人轻轻揪住,他为了让手里的瓜子仁避开那个凑过来的头,将手抬高了一些,如此整张俊美无铸的面容就全然暴露了出来,正合了某人的意。

      被人对着脸颊结结实实地啾了一大口。

      咔嚓嘎啦。那是不远处觊觎他的女子们咬碎银牙的声音。

      叶祁山全身一僵,占便宜的人已经吃到了师兄的嫩豆腐,心满意足地砸吧了一下嘴,内心还在唉声叹气,唉,师兄怎地对她这么好,很容易将她宠坏了的。先盖个章确认一下所有权。

      江铃儿见他呆住,只觉得师兄越发是糟糕的俊美,糟糕的可爱,心里砰砰直跳,一边握着他的手腕,凑上前去将他手心的瓜子仁吃掉一个缺口,嚼着嚼着抬头,却看见师兄闭着眼,她一愣,才反应过来什么,憋住笑,哈哈师兄以为我还要再偷袭他吗?竟然闭眼了!闭眼了!

      江铃儿乐得想就地昏倒,好不容易按捺住,叫魂一样道:“师兄走啦!”还故意后退了几步,离他远了些。

      “……”叶祁山睁开眼,看见她歪头等他的模样眼中闪过失落,他耳朵通红通红的,另一只空着的手捏了捏手心,运气将耳朵上的热度快些散去,叶祁山将那只手负在身后,紧跟前面那人的步伐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今宵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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