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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意外之喜 ...

  •   “……”

      自顾自地说完了前尘往事,卢翠彤说到后来已越来越平静,不再有一开始捻碎碧玉花那时扑面而来的凶戾。

      这些年她一日都未曾忘记,却强迫着自己将其放在记忆最深处,如今重新翻出来回想,仍是历历在目,卢翠彤艳丽的脸上仿佛多了些老态。

      等待她完全平静下来,卢翠彤抬头看向那边的叶祁山,发现他仍维持着一开始的姿势,他的小师妹舒服地靠在这一稳如山的男人身上,似乎仍在昏迷之中。

      也不知为何,卢翠彤忽然回忆起最初遇到家里那个傻大个张丰虎,一开始时一定要与她保持一大段的距离,如避猛虎,害得她还以为自己回了祖地一遭毁了容呢。

      卢翠彤自尊心极强,不信对着自己这么一个大美人,这位看起来凶狠实际憨憨的“救命恩人”一直都能像柳下惠一般避了去,遂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拿下。

      后来才从这憨子口中得到了答案:“哪能啊!俺打活到现在,没见过比卢娘更美的人了!俺太喜欢你,自己又长得不好,怕把你吓跑了……”

      卢翠彤回忆起在张家村的日子,心上久久不散的郁气稍减。

      她定下心来重新审视这一对闯进张家村,来历不凡的师兄妹。

      此前数年,卢翠彤无时无刻都在想要找寻到失踪的卢碧玉,哪怕是她的遗骸,她可以肯定姐姐没有落在那个男人手中,那个男人也在寻找卢碧玉。

      她心中无比急切,但是她不能因为一己私欲就将张丰虎他们拖下水。

      这也是卢翠彤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一对师兄妹之后,所作出的计划,是她站在这里的原因。

      这一对师兄妹遇到的麻烦她恰好有解决的方法,当世能解决的不超过一个手掌。

      卢翠彤胸有成竹。

      “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她说,“我能治好你的师妹。”

      叶祁山忽地抬眼看她,双眼在碧玉花萤火光芒中尤为漆黑。

      “一开始进村时你腿脚不便,其实是因为你的师妹吧?”卢翠彤继续说,“若是单纯论医人,我不及我姐姐,但若是以毒攻毒,我尚可以一试。”

      “身上的毒发作不好受吧,你忍受了这么久的毒,不正是为了等那么一天来救你师妹?你对江尘幡的女儿也算是情深义重了。”

      “我需要做什么?”叶祁山握紧了拳头,紧了紧怀里的人。

      只要是能用自己救下江铃儿,他什么都能去做。

      江铃儿方才二九年华,因为体内的胎毒很可能会发作,所以一直养在了山上,她还有大好的江湖没有见过。

      他这些年以来一直在寻找救她的方法,大多都需要江铃儿冒很大的危险,若是可以,他不希望她受到一点伤害。

      此次在这里碰到朝生族遗族,不可谓是一次大好机会。

      毕竟隐在江铃儿体内的毒,最初是来自朝生族的。

      叶祁山听闻这位前辈能出手救她,心下激荡,体内的毒便又肆虐起来,他忍得久了,已经习惯不让人看出来,只是握紧了的拳头轻轻颤抖。

      卢翠彤知道自己未曾料错,听了他的话未答复,反倒微微笑起来,眼角又现细纹,“谈这个还早,等我成功救了再与你相谈。”

      “跟我来。”卢翠彤转身,示意抱着江铃儿的他快些跟上。

      三人于是走去了密道别处。

      这一室的碧玉花仍在原地绽放,没有阳光,也没有雨露,应该已经算是卢翠彤手下变异后的品种了。

      模样可能与原种存在区别,毕竟不是朝生族内的那片碧玉花了。

      唯一不变的是年年复年年的绽放。

      *

      卢翠彤带他们来到了另一处密室,其中四面墙都开了书柜,堆满了书籍和大大小小的药瓶。

      还有书案和一张小石床,密室虽小,却是五脏俱全,没有积一层灰,看得出是主人长待并且细心打理过的样子,卢翠彤可能还经常回来。

      卢翠彤吩咐他将江铃儿放在床上,“我想起来,那本手札和麻沸散放在另一个密室了,你帮我去拿一下,虽然东西都在我脑海内,但难免会有贻误,且你也不愿你师妹受多余的苦楚吧?”她说道,“就在碧玉花密室旁边,正对门的柜子往下第三行,左属第三格里头。”

      待人转身走了,卢翠彤听见那沉稳的脚步声远不可闻,一般从习武之人的脚步声就能大概知晓他的状况,叶祁山的状况明显不是十分乐观。

      那毒可不是好受的。

      一个青年才俊,有无限可能的公子,竟为了一女子,下手毁自己的身体,几成废物。

      情之一字实乃英雄冢。

      卢翠彤不由叹了一口气,她道:“你已醒了罢?”

      被放在床上的江铃儿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直直看着石室顶部,她动了动,转头看向卢翠彤,黑润双眸里显出一丝茫茫然。

      “师兄他,都是为了我吗……他为何要那样做。”江铃儿喃喃,话是如此,她其实心如明镜,师兄他喜欢自己,愿意为自己……但是她又是何德何能受得起师兄这一份重如千斤的真心实意?

      江铃儿在叶祁山怀中之时便开始胡思乱想,在蓬山上这十年,她未能给予大师兄什么,他又是为何对自己……难道是因为那个卢翠彤口中的爹爹?江铃儿想到这里,险些伸手打自己!

      她又不是感觉不到师兄的真心,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是视而不见,或者便是插科打诨过去,如今又要用别的去侮辱他吗!那太过分了,江铃儿!

      她心中有诸多的疑惑未能解开,心知自己闭气装死的能力一般般,也不敢再多想,也多亏大师兄内心激荡,竟未能发现自己已清醒这件事。

      江铃儿再不知该如何面对大师兄了。

      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江铃儿心中自有一把秤,待她好的必要千倍百倍的还回去,她亲近师父,亲近二师姐和三师兄,但如何能还清大师兄的?

      如果大师兄就是清风,那么只怕她要还的还会更多更多。

      江铃儿脑中转过这些,实是只有一瞬,她转了转眼珠,重新看向一旁的卢翠彤。

      卢翠彤已是知道她想问什么,先道:“事已至此,毒已入骨,除了往下做,别无他法,你以为是你个小丫头想停就能停的?”

      江铃儿眼中雾气更重,此时满心惶惑时,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无助,一向是被娇宠大的人,露出这副模样,看得人心里疼的很。

      “大师兄他……会怎么样?”

      卢翠彤看着她,像是看到了记忆深处窝在卢碧玉膝上的自己,心未软,却反倒更发硬了,她往重里说,这种情况也是很可能发生的,她没有骗她,“会对寿数有损。”

      寿数有损!有如晴天霹雳击在江铃儿心上,她呜哧呜哧忍了半天,举起酸软的手擦眼睛,大师兄那么好那么好看的人,武功高剑术好,什么都好,为自己这种半废物折了寿数,江铃儿都替他委屈,还是不要治了,就算师兄不良于行也好,自己因为那什么胎毒活不久了也好,她余生都赔给他一人好了!

      “若是治了,毒本来便很可能相融大半,还有活的可能性,若是不治,”卢翠彤说,“不出一旬,你二人皆会暴毙。”

      卢翠彤似乎也觉得吓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小女孩,实在不太好——嗯终于才意识到不太好——到此时方才在吓傻了的少女面前放宽了一点语气。

      将人迷迷糊糊地定下了未来将要做的事儿,卢翠彤心想,两个小孩分明都对对方有意,一个爱的浅玩心大,一个爱至深生了怯,最后还要她个妇人来牵线。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就当是为喜乐积德了,想到自己安放在别处的女儿,卢翠彤显出了一片拳拳慈母心。

      待被机关阻了一阻的叶祁山再回到石室来,江铃儿已经先行服了卢翠彤的药,昏睡过去。

      江铃儿的娘亲中的很可能便是昭枭从朝生族带出去的毒“朝生暮死”,那是十分恶毒的一种毒药,会让中毒者在每日日暮之时忘记一段记忆,最后忘记所有,如同一张白纸一般,但又在死前那刻重新全部忆起,在记起的挚爱之人面前死去。

      中毒者应该想过方法来解毒,但其实毒变成胎毒,在江铃儿身上已经变异,哪怕是寻到朝生族中的解药也无济于事。

      那个想出以毒攻毒之人大概也想到了这点。

      所以想出了最后破釜沉舟之法,以一内力高强之人服药引,作为药人,来与中毒者换血。

      不过此法极其危险,中间不能出任何差错,卢翠彤看来,十有五六是要失败的,那人可能是江铃儿与叶祁山极亲的人,爱则生怖,反倒是卢翠彤能够放开手去做。

      卢翠彤与她姐姐不同,相比温吞保险的医法,她也喜钻研这些另辟蹊径,不太会被世人所认同的大胆方法。

      她看见服了迷药与麻沸散的人竟然还有一点意识,微微侧头去看躺在自己身旁的少女,最终抵不过药效,闭上双目时还维持着看向那人的姿势。

      若不是人已没了意识,早失了年轻人活力与热情的卢翠彤,真想拉着脸说一句:别如同生离死别一般,她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也只是心不在此,差不到哪里去。

      若是真让这一对情深义重的师兄妹死在自己手下,卢翠彤想,那自己大概会良心不安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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